南簪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洩了氣,周身的靈氣盡數散去,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沒了往日的風華與威嚴,只剩下滿心的疲憊與無力。
“原來,你甚麼都知道。”
南簪娘娘看著秦源,語氣複雜,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強硬與怒意。
“你說得沒錯,陛下長生橋破碎,壽元將近,大驪邊境妖族作亂,朝堂內部暗流湧動,內憂外患,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我身為大驪皇后,受陛下隆恩,不能眼睜睜看著大驪覆滅,不能看著萬千黎民百姓深陷戰火。”
“楊花是最適合成為水神的人,唯有她能調動天下水系之力,抵擋妖族的秘術,守住大驪的江河天險,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無法推卸的責任。”
“我若不逼她,大驪必亡,我與她,都沒有好下場。”
楊花站在秦源身後,聽著兩人的對話,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皇后並非是故意刁難自己,而是大驪早已到了如此危急的時刻。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被宿命束縛,不願做那被人擺佈的棋子,一輩子困在這深宮之中,困在大驪的江山社稷裡。
秦源看著神色憔悴,滿是無奈的南簪,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幸災樂禍,也沒有絲毫同情。
“宿命?”
秦源輕聲重複二字,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這世間從來就沒有甚麼既定的宿命,所謂的宿命,不過是弱者給自己找的藉口,是強者強加給旁人的枷鎖。”
“楊花的命,屬於她自己,不屬於大驪,更不屬於你。”
“你為了自保,為了所謂的江山社稷,便要犧牲她的一生,這本就是不公。”
“大驪的存亡,是朝堂布局者的博弈,是皇室宗親的紛爭,是天下氣運的流轉,不該由一個弱女子來買單。”
“今日我帶楊花來,是了卻她的心願,讓她與你做個了斷,並非是任由你將她留下。”
“你若識時務,便放她離開,往後,大驪的風雨,與她再無半點干係。”
“你若執意要強留,那我便帶她闖出去。我倒要看看,這紫宸殿,誰能攔得住我,誰又能攔得住,我要護的人!”
話音落下,秦源周身悄然泛起一縷淡金色的本源之力,沒有凌厲的殺機,卻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篤定。
只見秦源坐在椅上,身形不顯高大,可在南簪眼中,卻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讓她徹底明白,眼前這個青年,有著絕對的實力,顛覆她所有的盤算。
南簪看著秦源,又看了看他身後滿臉惶恐卻眼神堅定的楊花,嘴角滿是苦澀,心中最後一絲強硬,徹底煙消雲散。
她終究是,輸了。
南簪深深地撥出一口熱氣,語氣漠然的說道:“我知道了……楊花,你未來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說完這幾句話,南簪艱難地站起身子,整個人彷彿是行屍走肉般,徑直朝著遠處的方向走去。
望著娘娘離開的背影,楊花眼底更是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苦澀,但為了追求自己的大道,她,別無選擇。
……………
山崖書院外,一條清澈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潺潺,繞過林間青石,水底鵝卵石圓潤光潔,幾尾小魚擺著尾巴,在水草間慢悠悠穿梭。
岸邊草木蔥蘢,野花零星綻放,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草木清香,本該是一派閒適悠然的景緻,此刻卻瀰漫著幾分壓抑的沉默。
陳平安,於祿,謝謝三人,各自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手中都握著一根簡易的竹製釣竿,魚線垂入溪水中,一動不動。
此番秦源獨自帶著楊花前往大驪皇宮,陳平安放心不下書院眾人,便帶著於祿、謝謝二人來溪邊靜坐垂釣。
一來是稍作休整,二來也是想借著這份清淨,理清心中諸多思緒。
李寶瓶,李槐等人留在書院照看文聖老爺,這般遠離喧囂的溪邊,便只剩下他們三人,各懷心事,一言不發。
陳平安端坐青石之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望著水面上的浮漂,神色淡然,周身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腰間佩劍微微傾斜,伸手可及,看似專心垂釣,實則耳聽八方,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也默默觀察著身旁這兩位同行之人。
於祿坐姿隨意,一身樸素布衣,面容清秀,看著人畜無害,手中釣竿握得鬆散。
眼神時不時飄向遠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彷彿對垂釣之事毫無興致,更像是在敷衍了事。
謝謝則冷著一張臉,獨自坐在稍遠的青石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息。
她眉眼精緻,卻始終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寒意,雙手緊緊攥著釣竿,指節微微泛白,目光落在水面,卻沒有半分聚焦,顯然心底藏著萬千心緒,根本無心釣魚。
三人就這樣靜坐許久,溪水潺潺聲不絕於耳,卻始終沒有一尾魚兒上鉤。
終於,謝謝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她側過頭,目光冷冷地看向身旁不遠處的於祿,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意,語氣刻薄又帶著幾分篤定:
“於祿,如果不是靠著自身武道修為,暗中用氣力引魚上鉤,你這輩子都別想釣起一尾魚。若是你能憑真本事釣上魚,我跟你姓!”
謝雪對於祿本就積怨已深,此刻看著他這副漫不經心、渾渾噩噩的模樣,心中的火氣便忍不住往上湧。
在她看來,眼前這人早已忘了國仇家恨。
忘了滿身屈辱,整日渾渾噩噩,苟且偷生,連垂釣這般小事,都只會投機取巧。
於祿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怒意,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還輕輕笑了笑,目光終於從遠處收回,落在謝謝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謝姑娘何必如此較真,不過是閒來垂釣,打發時間罷了,何必在意是否用了修為。”
“我在意!”
謝謝猛地提高聲音,周身氣息微微激盪,眼底滿是怒意與不甘,道:“我從來都不是在意能不能釣上魚,我是看不慣你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