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崔東山猛地抬頭,看向老秀才,眼神帶著幾分質問,語氣凝重:“老頭子,當初你給齊靜春的臨別贈言是學不可以已,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
“那你給了馬瞻甚麼?你對他,又有何教誨?”
老秀才抬眼望向天際,眼神悠遠,周身文運緩緩流轉,氣質驟然變得莊重無比。
緩緩開口,聲音鏗鏘有力,字字皆是儒家大道:“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秀才周身驟然綻放出萬丈金色光芒。
光芒純粹厚重,蘊含著磅礴的儒家文運,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衝雲霄,破開雲層,照亮了整片天地。
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陰霾盡數驅散。
那光芒溫潤而威嚴,是儒家千年文脈的力量,是聖人立身天地的大道彰顯,久久不散。
劍媽靜靜看著兩人爭執,早已沒了耐心,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份莊重:
“那邊的兩位,聊完了吧,聊完了,我們可以動手了吧?”
劍媽玉手抬起,周身劍氣凝練,白衣勝雪,眼神淡漠,時刻準備著出手,護著秦源與陳平安。
老秀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看向劍媽,緩緩開口:“這架打不打,我說了不算,而是他說了算。”
說罷,老秀才抬手,徑直指向一旁站著的秦源。
劍媽聞言,轉身看向秦源,冰冷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無比,她緩緩蹲下身子,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撫摸著秦源的臉頰,語氣溫柔,卻帶著戰意:
“小秦源,等會我們跟這個老頭子打一架,如何?”
秦源身姿挺拔,單手背在身後,神色堅定,沒有絲毫畏懼,抬眼看向劍媽,頷首應道:“神仙姐姐若是想的話,我自然支援,一切聽從姐姐安排。”
老秀才見狀,連忙擺了擺手,臉上笑意不變,勸說道:“打架這種東西,能不打就不打,傷和氣,也傷自身。”
“秦源,你好歹也是小齊親手教出來的弟子,怎能如此好鬥,不能平和一點,坐下來講道理嗎?”
秦源聞言,對著老秀才拱手作揖,神色恭敬,語氣卻無比堅定。
“先生嚴重了,齊先生曾經教過我,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我如今,不過是隨著本心來的,並無過錯。”
一番話,不卑不亢,盡顯齊靜春弟子的風骨。
劍媽滿意地點點頭,緩緩站起身,不再猶豫,指尖凝出一朵聖潔蓮華,抬手便將蓮華不斷擴大。
不過瞬息,蓮華便漲至百丈大小,花瓣層疊,光芒聖潔,瞬間將整片天地盡數包裹,隔絕了內外,戰意盡顯。
老秀才看著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唏噓:“都說甚麼樣的師傅,教出甚麼樣的弟子,你這執拗的脾氣,和小齊還真是相似,也怪不得,他會萬里挑一,收你為徒。”
話音落下,老秀才不再多言,緩緩放下身後揹負多年的竹箱,伸手在竹箱中輕輕一翻,取出一卷看似普通的素色畫軸。
這畫軸無甚光澤,材質樸素,看上去與凡間書生所用的普通畫軸並無兩樣,可其中卻蘊含著老秀才的大道文運,藏著一方獨屬於他的天地。
老秀才握住畫軸,輕輕向前一揮,緩緩將畫軸展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靈氣翻湧的狂潮,只有一縷淡到極致的墨香,悄然瀰漫開來。
下一秒,站在原地的老秀才,秦源,以及周身裹著蓮華的劍媽,三人身影驟然變得虛幻,不過眨眼之間,便徹底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原地,只留下陳平安,李寶瓶,以及依舊被文運鎮壓在地的崔東山。
周遭的蓮華光芒散去,天地恢復原樣,可方才還在眼前的幾人,卻沒了蹤跡。
陳平安手握長劍,站在原地,眼神滿是錯愕,看著空蕩蕩的前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李寶瓶更是滿臉焦急,小臉上滿是慌亂,她四處張望,卻始終找不到秦源與老秀才的身影,當即怒視著地上的崔東山,快步衝了過去,叉著腰,怒氣衝衝地喊道:
“姓崔的,快說,小師兄他們去哪裡了?你要是不說,我可就真的拍你了!”
說著,李寶瓶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先前掉落的溫潤玉石,緊緊攥在手裡,對準崔東山,一副你不說我就動手的模樣。
崔東山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小丫頭,索性放棄掙扎,直接往地上一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就算拍死我,我也不知道,有本事你就動手。”
崔東山本就一身狼狽,如今破罐子破摔,全然沒了往日的桀驁。
李寶瓶見狀,氣得小臉通紅,再也忍不住,握著玉石,輕輕往崔東山的腦袋上砸了下去。
雖說生氣,可她終究心存善念,並未用盡全力,可這一下,也讓崔東山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滿地打滾,哀嚎聲此起彼伏。
“哎呦,疼死我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老頭子欺負我,現在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敢欺負我,怎麼誰都敢欺負老子啊!”
“誰讓你不告訴我小師兄在哪裡!你要是乖乖說出來,我才懶得動手呢!”
李寶瓶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小臉上滿是執拗,不得到答案絕不罷休。
而另一邊,被捲入畫軸之中的老秀才,秦源與劍媽,已然踏入了另一方天地。
入目之處,是一片純粹至極的水墨世界。
無天無地,無日月星辰。
卻自有一層溫潤柔和的光暈,灑滿整片天地,不亮不暗,恰到好處,將世間萬物映照得清晰分明。
而在腳下,是一層薄如蟬翼,潤如素箋的光暈,踩上去綿軟無聲,卻穩穩承託著身體。
秦源低頭望去,只見腳下光暈如同千年宣紙,紋理細膩溫潤,絲絲縷縷的淡墨紋路在其中緩緩流淌。
這光暈蜿蜒曲折,像是山間小溪,又像是田間阡陌,墨色濃淡相宜,雖無潺潺流水聲,卻自有一番山水靈韻。
“畫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