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踉蹌著落地,捂著胸口,滿臉憋屈與無奈,看著劍媽,再也沒了往日的從容:
“你這女劍修,當真下死手!老夫不過是想趕去救人,化解天下浩劫,你何必這般咄咄相逼!”
“我只護我想護之人,天下浩劫,與我無關。”
劍媽語氣平靜,巨型劍刃依舊懸浮在半空,直指老秀才,周身劍意未曾有絲毫收斂,“要麼破陣離開,要麼留在此地,別無選擇。”
老秀才看著那柄毀天滅地的巨型劍刃,又感知到小鎮客棧方向愈發微弱的崔東山氣息,心中一片冰涼,滿臉絕望,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知,自己如今神魂狀態,根本不是劍媽的對手,這劍仙大陣,他這輩子都無法破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小鎮的局勢走向無法挽回的地步。
而此刻,小鎮客棧之中,澎湃的劍氣宛如驚濤駭浪般不斷朝著四周擴散而出,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此刻變得扭曲起來。
眼見雷部司印鏡破碎,崔東山也不再顧忌,立馬祭出自己的金色寶塔,想要利用實力來鎮壓陳平安。
然而陳平安的第二道劍氣也已經準備就緒,毫不客氣地朝著後者的位置爆射而去。
眼見更加冷冽的劍氣席捲而來,崔東山用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猩紅色的血液,隨後祭出一張紅色的符籙,叱喝道:
“這可是西方佛國金身羅漢的精血化作的護身符,老子真是虧大了!”
“劍氣如虹是吧,瀑布倒掛是吧,都給老子起來!”
陳平安雙目血紅,指尖傳來的觸感愈發虛浮,周身縈繞的凜冽劍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原本凝如實質的劍霧變得稀薄通透,連周遭扭曲的空氣都漸漸恢復了常態。
陳平安心頭猛地一沉,方才接連兩道絕殺劍氣傾瀉而出,早已耗盡了體內積攢許久的劍意與靈氣。
丹田氣海空空如也,經脈之中更是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別說再催發強力劍氣,就連維持基本的劍勢都變得艱難無比。
陳平安深知此刻已是絕境,不敢有絲毫遲疑,猛地咬緊牙關,將神魂深處最後一絲本源劍意盡數逼出。
周身殘存的劍氣瞬間暴漲幾分,試圖做最後的拼死一搏。
可任憑他如何催動心神,那股強橫的力量都如同洩洪之水,止不住地從四肢百骸流逝。
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戰力在飛速下滑,原本凌厲的眼神中,也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凝重與焦灼。
對面的崔東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陳平安拼盡全力卻依舊無力迴天的模樣。
原本因劍氣壓制而緊繃的面容瞬間舒展,眼底閃過狂喜與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崔東山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緩緩站直身軀,手中殘破的金色寶塔雖光芒黯淡,卻依舊散發著不俗的威壓,語氣陰狠無比,字字誅心。
“陳平安,你的劍氣用光了是吧?我看你還能拿甚麼跟我鬥!”
“等我破了這方寸戰場,定要將你抓回去,施以萬般酷刑,讓你生不如死,永世活在痛苦之中!”
崔東山的笑聲充斥著張狂與怨毒,在客棧之內不斷迴盪。
看著陳平安愈發蒼白的臉色,崔東山心中快意更甚,只覺得長久以來的憋屈與不甘,在此刻終於得以宣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而挺拔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陳平安身後,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竟沒有激起半點風聲。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右手輕輕搭在陳平安的肩膀上,剎那間,一股浩瀚無邊、遠比陳平安先前強橫百倍的冷冽劍氣,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劍氣並非鋒芒畢露的狂暴,而是內斂至極卻又蘊含著毀天滅地之勢的深邃劍意,周遭的空氣瞬間被凍僵,地面的青磚寸寸龜裂。
連空間都泛起細密的漣漪,原本佔據上風的崔東山,瞬間被這股磅礴劍意鎖定,渾身汗毛倒豎,動彈不得。
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陳平安身子一震,感受到肩頭傳來的熟悉暖意與強橫劍意,緊繃的心絃驟然放鬆,轉頭望去,眼中滿是驚喜與動容,輕聲喚道:“秦源大哥。”
來人正是秦源,他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如蒼松,面容淡漠,眼神冷冽如寒冰,周身劍意內斂,卻讓整個客棧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壓迫之中。
崔東山看清來人面容,瞳孔驟縮,周身氣血翻湧,恨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語氣裡滿是滔天恨意與難以置信:“秦源!!!”
怎麼也沒想到,秦源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徹底打破他的勝局!
不等崔東山做出反應,秦源眼神微冷,搭在陳平安肩頭的右手微微發力,浩瀚劍意瞬間奔湧而出,化作漫天細密劍雨,朝著崔東山傾瀉而去。
那劍雨看似輕盈,卻每一滴都蘊含著斬碎山河的力量,崔東山慌忙催動金色寶塔抵擋。
可那座曾讓他引以為傲的古塔,在這無盡劍雨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佈滿裂痕。
不過瞬息之間,便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金光碎屑消散在空中。
無數劍雨毫無阻攔,徑直貫穿崔東山的四肢百骸,鮮血瞬間從他周身無數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衣衫。
崔東山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口中不斷咳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中生機漸漸消散,已然是必死之局。
可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天地之間突然憑空浮現出一個玄奧無比的金色禁字。
那字型古樸蒼勁,蘊含著天地大道之威,剛一出現,便化作一道厚重無比的金色光幕,瞬間將崔東山周身籠罩。
所有襲來的劍雨撞擊在光幕之上,盡數被抵擋下來,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無法穿透。
原本已瀕臨死亡的崔東山,感受到周身那股熟悉而強大的禁制力量,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聲嘶啞而癲狂,在客棧之中迴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