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秀才點了點頭,臉上的唏噓散去幾分,笑著說道:“算是,畢竟秦源是小齊的親傳弟子,論輩分,我也算是他的師祖,只不過這孩子未曾正式拜入我門下,只能算是半個師祖罷了。”
說著,老秀才臉色微微一正,看向劍媽,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就不能讓我過去嗎?眼下還有要事等著老夫去處理,先前陳平安若是真的打死了小崔瀺,那可不是甚麼好事。”
“小崔瀺一身謀劃驚天動地,他若死在陳平安手中,後續必將引發無窮禍患,攪亂整個天下格局。”
“而且陳平安那孩子,也算我半個弟子,性子執拗,做事容易鑽牛角尖,此番紛爭,我理應也要去解決,不能任由他這般胡鬧下去。”
劍媽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這我可管不著,陳平安與崔瀺的紛爭,與我無關,我只護著我家小秦源。”
“你若是想去處理那邊的事情,有種便破了我的劍仙大陣,再去解決陳平安與崔瀺的恩怨,否則,便別想踏出這十里山河半步。”
老秀才聞言,頓時一臉無奈,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秦源,想要讓秦源幫忙說幾句好話。
可秦源卻是十分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地面,一副事不關己、絕不摻和的模樣,擺明了站在劍媽這邊,任由劍媽與老秀才對峙。
看著秦源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老秀才氣極反笑,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再次將目光投向劍媽,苦口婆心地說道:“你當真知道我是誰嗎?”
劍媽淡淡一笑,語氣從容:“知道,文廟第四聖,文聖嘛。當年你學問通天,教化天下,雖然後來神像被逐出文廟,文章成了禁忌,但你的身份與地位,四座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好好好,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老秀才連說三個好字,一臉無奈地擺了擺手,道:“我在世的時候,一生鑽研學問,並不擅長打架,論起動手廝殺,遠不如你們這些劍修修士。”
“如今我更是隻剩神魂殘留,修為不濟,連全盛時期的七成力量都發揮不出來,你又何必這般為難我。”
“更何況,你又是四座天下最會打的那幾個人……呃,幾把劍之一,老夫著實不是你的對手,這般僵持下去,毫無意義。”
說到這裡,老秀才揮了揮自己寬大的衣袍,一臉妥協地說道:“算了算了,不糾結這些稱呼,總之這件事情對於我來說並不公平,你以劍陣困我,不讓我去處理要事,這於理不合。”
劍媽看著老秀才這副束手無策、連連妥協的模樣,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也緩和了幾分,說道:“那,我就客氣一點了,不再以劍陣施壓,也不與你動手僵持。”
老秀才一聽,頓時眼前一亮,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欸,好好好,客氣好,和和氣氣講道理,那多好啊,都是修行之人,何必打打殺殺,有何事不能坐下來好好商議。”
老秀才滿心以為劍媽終於願意退讓,撤去劍陣,放自己離開,可下一秒,劍媽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只見劍媽玉手緩緩攤開,掌心的金色蓮花緩緩升空,懸浮在她頭頂,周身萬千銀白色仙劍依舊被文聖氣機定格。
可劍媽周身的劍之道韻卻愈發濃郁,她抬手指著身前的虛空,對著老秀才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請,文聖破陣!”
“只要你能破了我這劍仙大陣,我便任由你離去,絕不阻攔。可若是你破不了,便乖乖留在此地,等我家小秦源的事情了結,再談其他。”
老秀才看著眼前這一幕,聽著劍媽的話語,頓時愣在原地,嘴角狠狠抽搐,一臉欲哭無淚。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劍主大人看似退讓,實則根本沒有半點放他走的意思,所謂的客氣,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對峙。
老秀才本就不擅長打鬥,如今只剩神魂,更是難以破解這天下頂尖的劍仙大陣,這分明是故意為難他這個老書生。
秦源站在一旁,看著老秀才這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老秀才站在原地,盯著劍媽佈下的劍仙大陣,又看了看一臉堅定的劍媽,再瞥了一眼一旁置身事外的秦源,終是長嘆一聲,滿臉愁容。
他這一生,講道理,論學問,天下難逢敵手,可偏偏遇上了這麼一位不講道理,只憑實力說話的頂尖劍修,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十里山河依舊被光陰禁錮,銀白色仙劍遍佈虛空,金色蓮花道韻流轉,儒聖文氣與無上劍意遙遙對峙,一場沒有硝煙的博弈,就此拉開序幕。
老秀才揹著手,在原地來回踱步,絞盡腦汁想著破解之法,時不時抬頭看向劍媽,一臉苦相。
而劍媽則靜靜立於原地,護在秦源身前,神色從容,任憑老秀才如何思索,始終寸步不讓。
老秀才踱步許久,終是停下腳步,看著劍媽,一臉無奈地說道:“你這是故意為難老夫啊,老夫著實破不了你的劍陣,你就不能換個條件?”
劍媽淡淡回眸,語氣平靜:“條件只有一個,破陣,或是留下。”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的銀白色仙劍微微顫動,原本被定格的劍鳴之聲,隱隱有再次響起的跡象,儒聖的光陰禁錮,竟開始出現一絲鬆動。
……………
小鎮客棧,陳平安看著水井裡的崔東山,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漠然說道:“崔東山,你回答我,是不是想要傷害李寶瓶她們?”
崔東山下意識蹙了蹙眉,不悅地說道:“誰告訴我要傷害李寶瓶她們的,我可是你的好弟子啊。”
“先前我們來的路明顯極為坎坷,而你卻能夠輕鬆找到我,說明剛開始你就已經制定好了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