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單手背在身後,神色依舊淡然,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手輕輕拂過劍刃,將上面並不存在的塵埃拭去,隨後緩緩將長劍歸鞘。
鏗鏘一聲。
劍歸鞘中,天地重歸寂靜。
身後的李槐,李寶瓶,林守一全都看呆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震撼,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們知道秦源很強,卻從不知道,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一劍出手,萬千屍體灰飛煙滅,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這等實力,簡直聞所未聞。
陳平安怔怔地看著秦源的背影,心中再次被深深觸動。
這便是真正的強者。
不怒自威,出手即定乾坤。
護身邊人,滅眼前災,守心中道,行腳下路。
秦源緩緩轉過身,看向安然無恙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輕鬆道:“好了,沒事了,幻境破了,障礙也清了,我們繼續趕路。”
而在幻境邊緣的密林陰影裡,賈晟全程目睹了方才那驚天一劍,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臉上那算計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與駭然。
賈晟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被秦源察覺,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哪裡是少年修士,這分明是一尊潛伏的劍道真神!”
別說撈取好處,方才若是稍有異動,恐怕自己連同田酒兒,趙登高,早已和那些屍體一樣,被一劍化為飛灰了!
就在秦源領著眾人準備邁步前行之際,整片密林的溫度驟然下降,一股陰冷刺骨的怨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方才被劍意清掃乾淨的空氣,再次被詭異的猩紅氣息籠罩。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陣細碎又詭異的喜樂吹打聲,斷斷續續,悽悽慘慘,不似人間聲響。
眾人腳步一頓,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密林上空,濃霧翻滾裂開,一頂通體豔紅,繡滿鴛鴦纏枝紋的花轎,竟憑空從虛空之中緩緩降落。花轎四角掛著慘白的燈籠,火光幽幽,轎身垂落的紅紗隨風飄動,透著一股滲人的死氣,哪裡有半分婚嫁的喜慶,分明是冥婚的詭譎。
花轎落地的剎那,轎簾無風自動。
一名身著大紅婚衣的女子,緩步從轎中走出。
她紅衣似血,長髮如瀑,面容本是絕美清麗,卻偏偏透著一股蝕骨的怨毒與猙獰。手中握著一把通體赤紅的油紙傘,傘沿低垂,遮住了她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冰冷慘白的下頜。
正是先前山林流言中,專挑讀書人下手的紅衣女鬼。
女子緩緩抬起頭,眼白佔據大半的眸子,在秦源,林守一,陳平安幾人身上一一掃過。
她最後定格在一身儒氣、氣質清正的秦源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淒厲又貪婪的猙獰笑容。
聲音悽婉,又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頓,在林間迴盪:“全是讀書人……真是難得的好養料啊。”
只見紅衣女子手中紅傘輕輕一轉,漫天猩紅怨氣隨之翻湧,目光灼灼,帶著審視與玩味,幽幽笑道:
“就是不知道……你們之中,哪一個才是心正意誠,半點不汙的正人君子呢?”
秦源單手背在身後,望著眼前的紅衣女子,“十境修為,看來你便是此地的最強者,楚夫人對吧。”
楚夫人聞言,淒厲地笑了起來,紅衣在陰冷的風中瘋狂擺動,猩紅怨氣翻湧得更加劇烈,笑聲尖銳得刺破耳膜:“沒想到你竟然還知道我,倒是個有見識的小輩。”
她緩緩抬起那隻慘白如紙的手,指尖輕點,赤紅油紙傘在半空旋轉一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語氣驟然轉冷,殺意滔天。
“不過,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今日此地,所有讀書人,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話音未落,楚夫人眼神一厲,不再有半分試探。
花轎四角那四盞慘白燈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原本微弱的火光瞬間暴漲,化作四道猙獰的血色光柱,直衝天際!
燈籠內部,無數冤魂嘶吼,哀嚎,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光中扭曲掙扎,光是看上一眼,便讓人神魂刺痛,心神失守。
楚夫人玉手凌空一抓,厲聲喝道:“去!”
四道血色光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色鬼火,怨毒骨針,纏魂絲,噬心咒,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朝著秦源一行人鋪天蓋地轟殺而來!
鬼火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石化;
骨針鋒利無比,專破靈氣護體,纏魂絲陰毒至極,一旦沾身便會鎖住神魂,噬心咒更是直刺心神,要讓讀書人道心崩碎。
這一擊,楚夫人沒有絲毫留手,直接動用了十境鬼修的全力殺招,要將眼前這群儒家子弟一網打盡,吞盡他們的浩然氣,補全自己的鬼域大道。
李槐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李寶瓶與林守一也瞬間繃緊心神,陳平安立刻擋在眾人身前。
楊花拔劍出鞘,劍氣凜然,卻也知道,這等層次的攻擊,根本不是她能夠抵擋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落在了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秦源依舊單手負於身後,神色淡漠如初,面對楚夫人傾盡全力的殺招,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他望著那席捲而來的猩紅攻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凌駕天地的傲然:“覆蓋棋墩山數里,紅燭不滅則怨氣不散。”
“原本你乃是神水國棋墩山山神,如今你的意中人……”
“閉嘴!”楚夫人勃然大怒,盯著面前的秦源叱喝一聲說道:“你們這群讀書人都是負心漢,我要讓你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去死!”
看著近乎癲狂的楚夫人,秦源沒有再繼續說甚麼,而是默默地拔出腰間洛神劍。
冷冽的劍氣宛如驚濤駭浪般不斷朝著四周擴散而出,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此刻變得扭曲起來。
儒家的浩然正氣下,楚夫人釋放出來的攻擊全部被削弱,根本沒辦法對秦源產生半點威脅。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