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口訣一念,那些死死纏住男孩的金色符籙驟然收緊,散發出耀眼的金光,一股浩然正氣洶湧而出,硬生生將那股黑紅色的煞氣壓制回去。
只見男孩劇烈的掙扎瞬間停止,只是胸口依舊起伏不定,面色稍緩。
“好了!多謝道長!多謝道長!”小女孩見哥哥安靜下來,喜極而泣,連忙對著老者連連拜謝。
賈晟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淺笑,慢悠悠地自報家門:“貧道法號賈晟,道號玄古子。遊歷四方,專治各種邪祟疑難。”
瞎眼老者話鋒一轉,話裡話外透著得意,開始吹噓起自己的法寶:“小姑娘有所不知,方才那套鎮煞符,乃是貧道閉關三年煉製的靈寶。”
“此符妙用無窮,不僅能鎮壓邪祟,更能護體辟邪,百無禁忌。尋常妖魔鬼怪,見了這符籙都得退避三舍。只要隨身帶一張,那便是百毒不侵,諸邪迴避!”
李槐在一旁看得眼直,小聲嘀咕:“這麼厲害?”
賈晟眼角餘光瞥見眾人反應,心中暗喜,清了清嗓子,伸出兩根手指,故作矜持地報出價格:
“這等至寶,市面上千金難求。但看小姑娘你一片孝心,再者同是天涯淪落人,貧道便不與你計較。”
“一張,只收你七十文!怎麼樣,小姑娘,給你哥哥買一張保命,再給自己買一張護身?”
七十文,對於一個流落鄉野的小女孩來說,並非小數目。
但那女孩此刻眼中只有哥哥,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懷中摸索半天,掏出一個破舊的小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零零碎碎的銅板。
她一枚枚數了數,確認夠數,便雙手捧著錢,小心翼翼地遞到賈晟面前,急切道:“我買!道長,我買兩張!我和哥哥一人一張,請您務必救救我們!”
賈晟接過銅錢,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接過錢,隨手摸出兩張黃符遞給女孩,口中還不忘繼續吆喝:
“放心放心,貧道的符籙,靈驗得很!下次若是再遇怪事,儘管來找貧道,分文不取!”
而一旁的秦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絲淡不可察的笑意,心中暗自搖頭。
這套路,太熟了。
所謂的鎮煞符,不過是畫工稍好一點的普通紙符。
那所謂的七十文價格,更是漫天要價。
而方才那男孩的暴走時機,與女孩出現的時間點,也未免太巧了些。
妥妥的託。
只不過是藉著山林間的靈異傳聞,行這騙錢之事罷了。
秦源懶得拆穿,眼下這女孩也是一片孝心,只要她哥哥沒事,花點錢買個心安,也是一樁因果。
李槐抱著胳膊撇了撇嘴,半點面子都不給,直接大聲吐槽道:“秦源,這演得也太差了吧!”
“就這把戲,我們小鎮酒樓門口說書的,變戲法的,都比你們這兒演得像!”
這話一出口,密林裡瞬間安靜了半拍。
賈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還跪在地上的小女孩眼神也慌亂地閃了閃,連裝著掙扎的男孩都頓了一下。
秦源聞言只是漠然一笑,眉眼輕垂,沒有接話,也沒有拆穿,只靜靜看著眼前這場小鬧劇。
賈晟很快回過神,摸了摸不存在的鬍鬚,乾笑兩聲,將目光轉向秦源一行人,語氣故作凝重:
“這位小友說笑了。”
“貧道看諸位皆是遠遊至此,行路匆匆,眉宇間隱隱透著一絲血光之災,這山林深處不比平地,邪祟多,兇險大,不如也買上兩張貧道的鎮煞符,也好保一路平安。”
秦源抬眼,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猶豫:“不必了。”
簡單三個字,直接堵死了對方的話頭。
賈晟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依舊裝出道骨仙風的模樣,輕嘆一聲:“諸位有所不知,這一片山真的古怪,前幾日就有過路人莫名失蹤,魂魄都沒尋回來,絕非危言聳聽。”
林守一這時端正坐姿,神色平靜地開口,語氣帶著讀書人的篤定:“我們儒家聖人有教誨,子不語怪力亂神,萍水相逢,不必多言虛妄之事。”
賈晟被噎得一時無話,臉色沉了幾分,索性擺了擺手,故作惋惜地哼了一聲:
“罷了罷了,佛家不渡無緣人,道門不救矇蔽漢,諸位既然不信,那便是無緣,日後真遇上甚麼事,可別怪貧道沒提醒你們,自己小心便是!”
看到已經遠去的秦源等人,賈晟也是嘴角抽搐,用力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少年,沒好氣的說道:“起來起來,沒用的東西。”
小女孩田酒兒抿了抿青澀的嘴唇,問道:“師傅,咱們演得這麼賣力,那夥人還是沒有上鉤。”
趙登高也是點了點頭。
賈晟皺起眉頭,輕撫鬍鬚,說道:“老夫雖不能視,但心中明鏡,那為首的青年身上擁有儒家大道…其他人也都不簡單呢。”
賈晟看著秦源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臉上那點道骨仙風瞬間蕩然無存,氣得嘴角狠狠抽搐,抬腳就狠狠踹在地上裝病的趙登高身上,怒罵道:
“起來起來!沒用的東西!演得跟塊爛木頭似的,半點氣勢都沒有,就這還想騙到人?”
“上次三枝山,咱們辛辛苦苦布場捉妖,最後賠得精光,半文銅錢都沒賺到!再這麼下去,咱們師徒三人都得喝西北風去!”
趙登高被踹得悶哼一聲,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不敢作聲。
一旁的田酒兒看著師傅暴怒的模樣,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勸道:“師傅,你不是常說,我們修道之人要心懷平常心,不可貪慕錢財……”
話還沒說完,賈晟猛地轉頭,一巴掌狠狠扇在田酒兒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密林裡格外刺耳。
田酒兒被打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眼裡滿是驚恐和委屈。
“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教訓起師傅來了?”
賈晟面目猙獰,哪裡還有半分高人模樣,活脫脫一個市井潑皮,他抬腳就往田酒兒身上踹,嘴裡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