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可我若本心堅定,怎會遇事不決?”
“春風也有春風愁,不勞春風為我憂。”
齊靜春單手背在身後,頷首說道:“君子當坐如詩,立如齊,禮從儀,使從俗,夫禮者所以定親疏,絕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
“記住君子不救,遇見不幸事,先有惻隱心,但君子並非迂腐,他可以救人,但絕對不會讓自己身陷死地。”
秦源還想要說甚麼,卻被身旁的齊靜春攔住,似乎已經知道他心中的問題了,“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
齊靜春單手背在身後,緩慢地轉過身子,看向自己最傑出的弟子,微笑道:“秦源,大道就在眼前,千萬不要對這個世界失望。”
“先生!”
隨著齊靜春最後一句話說完,他的身體化作一縷金色的光芒,緩緩地消散在天空中。
望著先生離開的方向,秦源深深地撥出一口熱氣,隨後跪在地上,叩首再拜,道:“弟子明白了。”
…………
驪珠洞天,小鎮康橋。
楊老頭用腳敲了敲自己的菸斗,面色如常的說道:“齊靜春啊齊靜春,你還真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呢。”
“就算神魂俱滅,也要留下些許機緣賜予自己的弟子,甚至就連你也得到了齊靜春的寶物。”
楊老頭的目光看向廊橋下的老劍條,頷首淺笑道:“若不是小鎮的百姓,說不定齊靜春的未來真的能夠達到那樣的境界。”
“只可惜呀……事物弄人,最終化作一縷殘魄,消散於天地之間。”
劍媽沒有理會楊老頭的抱怨,對於她來說,這個世界已經讓自己徹底失望了,若非齊靜春苦苦哀求,恐怕她真的沒有想過認主。
如今秦源的一生自己都已經看在眼裡,她也決定,秦源是自己這一生中最後一位主人,如果他隕落在浩然天下的話,自己也絕對不會再繼續苟活下去了。
楊老頭聳了聳肩,口吐一縷菸圈,笑著說道:“崔東山,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能不能成為秦源的弟子,就看機緣了。”
…………
翌日晨曦,金雞報曉。
告別龍蕭山後,秦源也決定去尋找李寶瓶她們,如今按照腳程,說不定已經快要抵達那片林子了吧。
就在秦源打算御劍而行的同時,一股特殊的氣息直接鎖定了自己,雖說很微弱,但對於秦源來說卻是極為熟悉。
秦源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緩慢地轉過身子,看向遠處的方向,發現那個方向竟然甚麼也沒有,彷彿剛剛的感知都是一種錯覺。
“莫非真是我感覺錯了………”
想到這裡,秦源沒有再繼續說甚麼,身形一閃,迅速地朝著遠處爆射而去。
然而就在秦源離開沒多久,一名鬚髮斑白,揹著竹箱的老者邁步走了出來。
老者捋了捋蒼白的山羊鬍須,面帶微笑的說道:“沒想到竟然被發現了,看來這就是小齊口中的弟子,秦源了吧。”
“十幾歲的年紀就達到金丹境,未來的路還很長,說不定也能夠達到小齊那樣的境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那麼一天了。”
老者單手背在身後,緩慢地轉過身子,手指向前揮動,先前的龍蕭山也是被特殊禁制包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進入其中。
……………
前往山崖書院的小船上,李寶瓶看著清澈的湖水,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思念之色,“小師兄去了這麼久,怎麼還沒有回來啊。”
陳平安走了過來,揉了揉李寶瓶的腦袋道:“秦源大哥答應過我們,一定會回來的,說不定現在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呢。”
李寶瓶抿了抿青澀的嘴唇,嘆息道:“要知道這樣的話,我就和小師兄一起去了,讓你們先去山崖書院也是挺不錯的。”
“欸,我說李寶瓶,你就這麼想要把我們丟棄了?”
李槐跳了出來道:“我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要是走了,我們豈不是很無聊,再者說了,你去了只會給秦源拖後腿的。”
看到李槐一副欠揍的樣子,李寶瓶立馬擼起袖子,不悅道:“李槐,我看你是不是又皮癢癢了,信不信我把你的褲子扒下來,丟在河裡?”
聽到這句話的李槐明顯有些害怕了,立馬抓住自己的褲子,向後退了兩步,道:“你就是不講道理,我這是和你掏心窩子說話。”
“嗯?!”
看到李寶瓶那要吃人的表情,李槐直接躲在毛驢的後面,剛想要說甚麼,就看到毛驢發出一聲叫聲,隨後就看到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被嚇得摔倒在地。
這個孩子倒地的同時,立馬便哭出了聲音,哭聲很快便是將船上的幾個客商吸引了出來。
看到自己家少爺倒在地上,客商的奴才憤怒地叱喝道:“哪裡來的小鬼,竟然敢弄哭我家少爺!”
李槐急聲說道:“是他自己倒在地上的,和我家小白沒關係!”
身材魁梧的婦人當即罵道:“你們竟然敢嚇我的兒子,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楊花這時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婦人,隨後大拇指輕彈劍柄,時刻準備著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那幾名隨行的客商聞聲,紛紛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個個面色不善,腰間皆懸著短刀,眼神凌厲,帶著幾分市井悍氣。
為首一名錦衣客商,身材粗壯,目光掃過陳平安幾人,語氣傲慢,冷聲道:“小小年紀,倒是牙尖嘴利。”
“不必廢話,叫你們當中做主的人出來說話,別讓一群娃娃在這裡胡攪蠻纏,耽誤我們趕路。”
陳平安往前踏出一步,擋在了眾人身前,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此事因我們而起,我便能做主。有甚麼話,只管跟我說。”
那錦衣客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起來,眼中滿是鄙夷與不屑:“就你?一個乳臭未乾,屁大點的毛孩子,也敢說自己能做主?”
“可知我們是甚麼人?可知我家公子出身何等門第?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簡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