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頭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白衣崔瀺,淡淡的說道:“你知道的還不少嘛。”
崔瀺笑著回答道:“此言差矣,我畢竟是個外來者,不過這裡的事知道的不多不少剛剛好而已,還是說,我稱呼老先生為……青……”
說到這裡,崔瀺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畢竟楊老頭已經隱姓埋名,並不想提起當年的事情。
若是暴露楊老頭的身份,反而並不是甚麼太好的事情。
“就此別過了。”
崔瀺擺了擺手,身形一閃,整個人直接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氣中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
看著離開的崔瀺,阮邛邁步走了過來,淡淡道:“有可能是上五境,不然不至於將此地破壞成如此模樣。”
“你阮邛不也是上五境嘛,大驚小怪的,說白了,你們就是互相忌憚罷了。”
眼見楊老頭直接戳穿自己的心思,阮邛也不再隱瞞,直接開門見山道:“就是看他不順眼。”
“算了,太麻煩了,走了!”
阮邛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想法,雙腿驟然用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長虹瞬間消失在蒼穹當中。
看著離開的阮邛,楊老頭微微嘆了口氣,隨後眺望著小鎮的方向,似乎猜到了甚麼,漠然搖頭後,也離開了這裡。
…………
翌日晨曦,金雞報曉。
秦源將選好的位置告訴給了阮邛,阮邛看到山河秀麗圖上面標記的山嶽後,也是蹙起眉頭。
“落魄山我倒是無話可說,曾經是禁山,不過放開了,但這龍蕭山……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阮邛看向身旁的秦源,這龍蕭山並不在圖中,但秦源卻自己畫在上面,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龍蕭山自己曾經的確聽說過,並不在六十二座山嶽當中,為何秦源會選擇此地………
秦源頷首說道:“此地乃是我家先生曾經提起過的山嶽,據說此地他曾經修煉過三十年,上面也只有幾座竹屋與竹林。”
阮邛沉默片刻,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中又是感慨又是佩服,別人買山,為的是靈脈,為的是氣運,為的是勢力。
而眼前這年輕人,一座山用來立自己的道,一座山用來敬自己的師。
阮邛抿了一口烈酒,終是輕輕點頭,聲音放緩了幾分:“齊先生當年足跡所至,自然非同小可。”
“龍蕭山雖不在禁山名錄,卻也無人敢輕易染指,你既執意要,我便替你在大驪那邊辦妥文書,劃入賬下,誰也奪不走。”
阮邛頓了頓,看著秦源,一字一句道:“一座落魄山,藏龍臥虎。一座龍蕭山,承師繼道。秦源,你這兩步棋,走得比我預想的還要遠、還要穩。”
秦源躬身一揖,晨光落在他肩頭,將身影拉得修長而堅定:“全憑阮師成全。”
看著眼前的秦源,阮邛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繼續看向面前的山河秀麗圖:“珍珠山……仙草山,嗯,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我去給秦源哥哥辦理購買手續,你在家裡等著我吧,到時候保證讓你們滿意。”
看著抱著地圖離開的阮秀,阮邛也是無奈地搖著頭:“這孩子……算了,交給她好了。”
“你先回去吧,等時機成熟以後,我自然會安排人將買山文書送到你的家裡。”
“嗯,那就不打擾阮師了。”
秦源行禮過後,轉身便是離開了鐵匠鋪,至於先前的龍蕭山,等到時機成熟後,自然會親自前去尋找先生當年給自己留下來的東西。
當年自己拜入齊靜春門下時,先生就說過自己在龍蕭山留下過自己的東西,並且,只會留給自己最看重的弟子手中。
當年秦源並沒有在乎,如今先生臨終前又提醒過自己龍蕭山的事情,因此,秦源也是決定花費大量銅錢將其買下。
也算是報答先生當年的養育之恩。
………
離開鐵匠鋪後,秦源便是碰到了剛剛回來的楊老頭,上前打了聲招呼道:“楊老先生這是出來遛彎了?”
楊老頭抽了一口煙,瞥了眼走過來的秦源,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不用在這裡和我打馬虎眼,昨天的事情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先前聽阮邛說你有五袋金精銅錢,不知道買了那幾座山呀?”
秦源坦然一笑,沒有半分遮掩:“回老先生,落魄山是主山,再添上珍珠山、仙草山等幾座輔山,用來扎穩根基,蓄養靈氣。”
秦源單手背在身後,語氣輕了些許,道:“還有一座龍蕭山,不在大驪解禁的山頭之內,我也要一併買下。”
楊老頭捏著煙桿的手指微微一頓,吐出一口淡白煙霧,菸圈在晨風中緩緩散開:“龍蕭山……那座光禿禿、連棵像樣古樹都沒有的廢山?”
“旁人買山搶靈脈,搶地勢,搶機緣,你倒好,專撿別人看不上的破山爛嶺。”
秦源摸了摸鼻子,輕聲道:“別人看不上,是因為不知其內,我要買,是因為那是先生曾經修行三十載的地方。”
楊老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雙平日裡渾濁昏花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一絲看穿古今的清亮,彷彿一眼就望盡了龍蕭山深處藏著的歲月痕跡。
他慢悠悠磕了磕煙桿,火星在青石路上濺起一點微光:“齊靜春那傢伙,一輩子都在佈局,一輩子都在吃虧,偏偏教出來的弟子,一個比一個重情。”
“龍蕭山那地方,不是山,是他的小廟,是他的道場,是他把一身文脈悄悄埋進去的地方。你能想到那裡,不算笨。”
楊老頭轉身往巷子裡走,背影佝僂,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放心去買,有我在,那座山就算沒寫在圖上,也沒人敢伸手,更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楊老頭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東西在龍蕭山最高那片竹林下,埋得不深,能不能挖出來、能不能用,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話音落下,楊老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泥瓶巷的拐角,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菸草味,混著清晨的霧氣,飄在風裡。
秦源站在原地,對著那空無一人的巷口,緩緩躬身一揖,心中自然也是知道,這位看似不管不問的老人,早已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