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天下,東寶瓶洲。
大驪王朝境內。
兩輛青黑色馬車裹挾著風沙,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而急促的滾動聲。
車簾被狂風掀起一角,隱約可見車廂內端坐的人影,一路朝著龍泉縣的方向而去。
馬蹄翻飛,煙塵滾滾,本該一往無前的車隊,卻在一處岔路口驟然停滯。
拉車的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重重踏在地面,濺起一圈塵土,方才徹底止住去勢。
車伕死死勒住韁繩,神色驟變,慌忙掀開車簾,對著車廂內低聲稟報:“前方有人攔路!”
隨著車廂微微一震,宋睦與稚圭兩個人同時看向外界,只見宋長鏡不知何時出現在馬車正前方,凝視著眼前的方向。
宋長鏡微微眯起了眼睛,平淡的說道:“馬車先行,只管往前,這裡交給本王了。”
聽到這句話的車伕本是渾身冷汗,聽得這道平淡卻重如泰山的話語,先是一怔,隨即如蒙大赦,卻又不敢有半分拖沓。
車伕下意識的攥緊韁繩,喉結滾動,厲聲喝斥胯下駿馬,可那兩匹通靈的良駒,依舊被宋長鏡身上散出的威壓懾住,四蹄打顫,連邁步都極為艱難。
宋睦掀開車簾一角,眉頭微蹙,這位皇叔乃是大驪鐵騎的真正支柱。
九境武夫巔峰的存在,一身戰力足以撼動一洲山川,他親自現身攔路,絕非小事。
宋睦壓下心頭疑慮,對著車廂內沉聲道:“依皇叔所言,駕車前行。”
宋長鏡依舊負手立在官道中央,玄色王袍被狂風捲得獵獵作響,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道路兩側的密林,眸中閃過一絲寒芒。
方才車隊疾馳時,他便察覺到山巒方向有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動,顯然是在這裡等待自己的。
待兩輛馬車緩緩啟動,宋長鏡才緩慢的抬起頭,看向坐在山巒上的那個莊稼漢子,眼眸中流露出無盡的寒芒之色。
“真沒想到,小鎮還藏了這種強者,看來我大驪王朝的碟子真是廢物啊。”
“既然沒有一見面就開打,不如說說看,你到底想要甚麼?”
李二伸了個懶腰,將嘴裡的棗核吐在地上,慵懶的說道:“宋長鏡,打過以後你還活著,自然知道答案。”
聽到李二的這番話,宋長鏡不屑的冷哼一聲,旋即右腳狠狠地踏在地面上,澎湃的能量宛如驚濤駭浪般不斷的朝著四周擴散而出。
宋長鏡單手背在身後,淡淡的說道:“本王哪怕是齊靜春那種三教神仙不放在眼裡,更別說你這種莊稼漢子了。”
李二頷首一笑,剛想要說話,宋長鏡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一個肘擊之下,李二的身體驀然撞擊在身後的山巒。
震耳欲聾的爆鳴驟然響起,百丈高的山嶽頃刻間塌陷,瞬間濺起一片濃郁的灰塵。
宋長鏡剛想要嘲諷李二,卻是臉色一怔,畢竟在他的攻擊下,尋常九境武夫恐怕早就已經口吐鮮血了。
而眼前的莊稼漢子,此刻竟然毫髮無損!
李二活動一下筋骨,笑呵呵的說道:“還不錯嘛,就是力道差了點意思,不過還湊合。”
“大言不慚,既然如此,就讓本王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宋長鏡眸中殺意暴漲,先前的不屑盡數化為凝重,他深知眼前這看似尋常的莊稼漢子,絕非普通九境。
而是藏得極深的頂尖武夫,甚至可能觸控到了那層武夫至高的門檻。
此時的宋長鏡不再留手,周身玄色王袍鼓盪如球,渾身肌肉緊繃,每一寸筋骨都爆發出摧山斷嶽的蠻力。
右拳緊握,拳鋒之上縈繞著淡金色的武夫罡氣,那是百戰沙場凝練的鐵血戰意,更是大驪鐵騎的軍武精氣神。
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術法,只有最純粹,最狂暴的肉身之力。
宋長鏡身形再次閃現,快到只剩一道殘影,拳勢如奔雷炸響,直轟李二面門。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碾爆,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地面的碎石更是被拳勁掀得漫天飛舞。
李二依舊是那副慵懶笑意,不閃不避,同樣握緊右拳,樸實無華地迎了上去。
他的拳沒有宋長鏡那般耀眼的罡氣,卻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渾厚,彷彿攜著天地間最質樸的山川之力,這是源於泥瓶巷、紮根於大地的純粹武夫底蘊。
兩拳相撞的剎那,天地間彷彿失聲一瞬。
恐怖的氣勁以兩人為圓心,轟然炸裂,無形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四方。
腳下的官道寸寸崩裂,堅硬的青石板化作漫天齏粉,緊接著,道路兩側的密林慘遭橫禍,參天古木在這股無匹氣勁面前,如同脆紙般攔腰折斷。
樹幹炸裂,枝葉化為飛絮,方圓數里之內,綠意瞬間被摧毀殆盡,只餘下滿地斷木殘枝,一片狼藉。
那座方才被撞塌一角的山巒,更是承受了兩股拳勁的餘波,山體轟然震動,岩石崩碎,泥土飛濺,百丈山嶽再度塌陷大半。
碎石滾滾而下,煙塵遮天蔽日!
連遠處的天際都被染成了昏黃色,沉悶的轟鳴聲連綿不絕,響徹天地,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兩位頂尖武夫的對決震顫。
宋長鏡被震得連連後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踩出一個深達數尺的腳印,虎口發麻,臂骨隱隱作痛,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縱橫寶瓶洲,未嘗一遇敵手,即便是面對山上仙人,也敢以拳頭硬撼術法。
今日卻沒想到今日被一個山野莊稼漢子一拳震退,這讓他這位大驪戰神的傲氣被狠狠挫傷。
“有點意思,就讓你看看,我大驪宋長鏡的實力!!”
宋長鏡仰天怒吼,周身戰意再次攀升,摒棄所有雜念,徹底化身成一部只會戰鬥的機器,雙腳蹬地,身形再次撲出,左右雙拳輪番轟擊。
李二笑呵呵的說道:“這幾拳還算湊合,只不過,只是湊合罷了。”
聽到李二的這句話,宋長鏡突然瞪大了眼睛,濃郁的死亡氣息瀰漫全身,那股近乎駭人聽聞的能量也是籠罩他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