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珠洞天,私塾。
青山如翠嶂般拔地而起,崖壁上藤蔓攀附,草木蔥蘢,蒼綠的枝葉間漏下碎金似的天光,打在嶙峋的青石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依山而建的木質亭臺樓閣層疊錯落,青瓦飛簷翹角,石階蜿蜒著向上延伸,連綴起廊廡與亭榭。
秦源看著眼前熟悉的地方,也是輕嘆一聲,徑直朝著先生所居住的庭院邁步走去。
此地山景秀麗,百花齊放,濃郁的清香撲面而來,深深地吸上一口,可謂是沁人心脾。
回想自己多年來的經歷,秦源的內心便是一陣苦澀,畢竟這裡的一切,也都會隨著時間慢慢的消散,直至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剛推開庭院的木門,秦源便朝著先生休息的房間走去,然而這裡卻沒有先生的身影,反而只有丟在地上的那些紅色的紗布。
看著地面上的紗布,秦源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隨後目光停留在躺在房間裡的那名女子。
只見這名女子滿臉慘白,身體虛弱,脖頸被紗布包裹,顯然是在前不久被人割破了喉嚨。
“看來先生果然是將你救下來了,雲霞山天驕,蔡金簡。”
沒錯,躺在床榻上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進入驪珠洞天的雲霞山天之驕女蔡金簡。
當初蔡金簡被劉志茂擾亂心智,最終出手打碎陳平安長生橋,最後卻被陳平安使用破碎的瓷器割破了喉嚨。
若不是齊靜春出手幫助,恐怕蔡金簡此刻早就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蔡金簡這時也注意到了走進來的秦源,俏臉慘白道:“你…你是齊先生的弟子…秦源……我這是在哪裡……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秦源坐在椅子上,平靜的回答道:“按照正常來說的話,你確實已經死了,不過先生卻不想讓陳平安背上因果,將你成功救活。”
聽到這句話,蔡金簡苦澀一笑,整個人依靠在枕頭上,虛弱道:“那你呢,是來這裡殺我的?”
“我對殺你沒有任何興趣,況且我與你雲霞山也沒有任何仇怨,殺了你反而會引起雲霞山的怨恨,最終兩者之間只能是不死不休。”
秦源倒了杯茶水遞到蔡金簡面前,“喝點水吧。”
雖說蔡金簡與他的關係並不好,但秦源卻是尊重先生的選擇,再加上先前蔡金簡打斷陳平安長生橋也完全是因為劉志茂暗中操作。
不然以蔡金簡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對一個沒有任何實力,還沒有威脅的泥腿子動手的。
蔡金簡接過遞過來的茶杯,輕抿一口,問道:“秦源……先生……我不明白,齊先生為何救我這種人……”
秦源單手背在身後,平靜的回答道:“救你,不合此方天地規矩,卻是先生的道理。”
“若是換做是我,自然不會出手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這或許就是我和先生不同的地方。”
“傳道授業,能解一惑是一惑。書上正理,能說一理是一理。”
秦源的性格並非讀書人那般木訥,如果真到了無理可講的地步,通常來說就只有一劍方能劈開這片天地。
若是不能,那就兩劍!
蔡金簡苦澀的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茶杯,朝著秦源的位置拱手行禮,“多謝秦先生…我受教了。”
秦源看了眼蔡金簡,緩慢的站起身子,來到窗戶旁,輕輕地推開塵封的窗戶。
微風忽起,攜著山間草木的清潤,悄無聲息漫進屋內,拂動蔡金簡鬢邊散亂的髮絲,也卷落簷角老樹枝頭一片泛黃秋葉。
葉片輕盈打轉,掠過秦源肩頭,緩緩飄落在蔡金簡攤開的掌心。
葉邊微卷,脈絡清晰,還沾著些許晨露的溼意,觸手微涼。
蔡金簡下意識攥緊掌心,那片落葉便靜靜臥在她蒼白纖細的指間,襯得她毫無血色的手愈發單薄,心中那股茫然苦澀裡,竟莫名多了一絲輕如蟬翼的安穩。
秦源微微側目,看向蔡金簡,平淡的說道:“修養好了便離開小鎮吧,如今的驪珠洞天已經支離破碎,再不離開的話,恐怕會有一些麻煩。”
“多謝秦源先生。”
蔡金簡望著秦源那近乎讓人窒息的絕世容顏,慘白的臉頰此刻不由露出一抹緋紅,甚至就連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表情。
這些年來蔡金簡遇到過的劍修不計其數,天之驕子也多如過江之鯽,可如今他們在秦源面前,卻是如同星辰比皓月,恰似螢火較驕陽。
哪怕是自己這個天之驕女,在秦源先生面前,也是如同駑馬比麒麟,寒鴉比鳳凰了。
“秦先生修行不過十多年…如今就已經達到金丹境,這都是齊先生的功勞嗎?”
“先生只是教導我做人的真理,修行路上也是稍作點撥,至於多年來的修行,也是依靠自己。”
秦源聳了聳肩,繼續說道:“修行路上本就是自利而行,若是一直依靠別人的話,那麼修行路上恐怕就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簡單了。”
蔡金簡指尖摩挲著那片秋葉,聽著秦源的話,眸中茫然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清明。
她想起自己自幼便是雲霞山捧在掌心的天驕,資源堆砌、長輩庇護,修行路上順風順水,竟從未想過自利而行的真意。
先前被劉志茂蠱惑,何嘗不是因為習慣了依附外力,才會心性動搖,犯下大錯。
蔡金簡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可因為失血過多,還沒等用力,整個人便直接倒了下去。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這裡的事情你不用去理會,等先生回來以後,自然會親自告訴你呢。”
秦源看了眼床榻上的蔡金簡,隨後將目光停留在門口的位置,似乎也是在等著自己的先生回來。
然而就在這時,庭院的木門被用力推開,隨後就見得一名穿著白衣,相貌清秀的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也注意到了窗戶旁的秦源,快步跑了過來,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齊靜春的弟子秦源吧?”
“沒想到竟然長這麼大了,還突破到金丹境,不愧是他的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