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章 我只要10%

2026-05-04 作者:我還是一根蔥

物料比陳峰預想中快得多。

談妥加工費的第三天,順豐重卡直接停在了B12廠房門口,一車面料、襯布、紐扣、墊肩、粘合襯,連掛燙用的輔助定型棉都配齊了。

張燕拿著清單逐項清點,越點臉色越古怪。

“蘇總這是提前多久備的貨?”

陳峰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煙。

他心裡清楚——蘇紅梅把樣衣寄過去之前,這批物料大機率已經打包好了。

行,就發給青澤縣;不行,轉手發給蘇南的老廠。

商人嘛,兩手準備是基本功。

真正讓陳峰踏實的是下午三點的一條簡訊。

工商銀行到賬提醒:入賬金額51,元,摘要:紅裳服飾-首批預付款。

四百件總加工費十二萬八,蘇紅梅一次性打了四成。

這在代工行業幾乎不可能。

正常流程是貨到驗收、對賬開票、月結回款,賬期短的三十天,長的能拖到九十天。

蘇紅梅直接打預付款,只有一個解釋——她急。

急著把升級版的工藝鎖死在青澤縣。

果然,轉賬後不到十分鐘,蘇紅梅的電話就跟過來了。

“物料到了?”

“剛卸完。”

“輔料包裡有一份我手寫的工藝備註,讓你那位技術主管看一眼。有幾個細節我跟終端客戶確認過了,領口的包邊要改暗線,紐扣間距從七厘米調到六點八。”

陳峰“嗯”了一聲,掏出筆記在煙盒背面。

蘇紅梅頓了頓,語氣比前幾次通話鬆弛了不少:“陳峰,我把首批款打過去了,不用謝。醜話說前頭——這筆錢是買你的交期。”

“第一批四百件,二十天交貨,做得到嗎?”

“十八天。”

“……行。十八天。”蘇紅梅笑了一聲掛了電話。

陳峰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

他不怕開廠,不怕賠錢,不怕跟上海的精明女人扯皮——他就怕沒訂單。

開工半個月了,五十個人吃喝拉撒全靠他賬上的老本撐著,系統每天撥的資金雖然穩定,但沒有造血能力的工廠就是個無底洞。

現在,第一槍總算打出去了。

子彈還是周桂蘭親手裝填的。

第一槍響了,後面幾槍還會啞火嗎?

車間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物料到位的訊息傳開後,五十個女工的狀態從“上班打卡”變成了“備戰高考”。

以前在老廠乾的都是十塊八塊的地攤貨,縫一百件跟縫一千件沒區別,閉著眼睛踩。

但這次不一樣。

一米一千二的面料,三千八零售價的大衣,上海高階品牌的訂單——這幫在縣城縫了十幾年廉價貨的女工,頭一回摸到了真正的好東西。

周桂蘭把裁好的面料片發到各工位時,好幾個工人接料的手都在抖。

李小娟拿到分配給她的袖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敢上機器。

“怕甚麼?”

周桂蘭站在她身後,語氣不輕不重,“手穩,心穩,線就穩。你又不是沒練過。”

李小娟深吸一口氣,踩下踏板。

縫紉機嗡地轉起來。

整個車間二十臺機器同時開動的聲音匯在一起,不吵,反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陳峰站在車間盡頭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隔壁改出來的辦公室。

他坐下來,開啟筆記本,開始算另一筆賬。

五十個人,四百件大衣,十八天交期。理論上能完成,但餘量太小。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面料報廢、工人請假、裝置故障——整條線就得停擺。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幾天的招工資料。

第一週湧來的六七十人篩完之後,後面每天來應聘的人數急劇下降。

昨天只來了兩個,今天到現在一個都沒有。

青澤縣常住人口不到三十萬,其中適齡女性勞動力本來就少,再刨去已經南下打工的、在其他廠幹著的、家裡走不開的——能被他撈到的,基本已經撈完了。

剩下的要不就是訊息堵塞,沒聽到這風聲的,看來還得再加把火啊。

五十個人的廠子,撐死了做小批次高階代工。蘇紅梅後面如果真甩四千件的返單過來,他拿甚麼接?

陳峰揉了揉眉心,腦子裡開始轉另一條線。

他的本質目的從來不是開服裝廠。

系統的核心機制繫結的是人口。服裝廠只是手段,是他在這個窮縣城製造就業、留住人口的第一塊磚。

但現在,磚還沒壘到第二層,人就不夠用了。

門被敲了三下。

張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A4紙,邊角折了一道印子,顯然被她攥了一路。

“小峰,計件單價我做出來了,你看一下。”

她把紙放在桌上,退後半步。

陳峰拿起來看。

表格做得很細,三十七道工序全部拆開,每道工序對應一個計件單價。

歸拔、領座塑型這類高難度的紅色工序單價最高,基礎縫合最低。

全部加起來,一件大衣的工人總工資大約七十八塊。

陳峰皺了皺眉。

張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小峰,這個價是按咱們縣之前廠子的標準算的,”她說得很快,像是怕來不及解釋。

“我知道看起來比外面高一點,但大家夥兒剛回來,老廠欠薪的事還沒過勁兒呢,這個價實在不能再往下壓了——”

她以為陳峰嫌貴了。

“誰說我要往下壓 了?”

張燕愣住了。

陳峰拿過筆,在紙邊空白處寫了一串數字:“一件大衣加工費三百二,對吧?”

“對。”

“面料輔料蘇總出,我們只出人工和水電。這個廠每月固定支出多少?廠房租金、水電、裝置折舊、管理費,全算上。”

張燕雖然不明白他要幹甚麼,但數字她爛熟於心:“滿負荷運轉的話,月固定支出大概一萬八到兩萬。”

陳峰撇了撇嘴。

怪不得前幾年縣城的服裝廠老闆們一個個活得滋潤。固定成本兩萬塊,一件大衣加工費哪怕按以前行價二百二算,四百件就是八萬八。

刨掉兩萬固定支出,再刨掉七十八塊乘以四百的工人工資三萬一千二——淨利潤三萬六千八。

利潤率超過百分之四十。

全靠壓工人的血汗錢。

這還只是一筆訂單,機器沒滿狀態運轉的情況下,一個月不停生產呢,簡直不可想象。

“以後咱們廠所有訂單,”陳峰把筆往桌上一擱,看著張燕的眼睛。

“淨利潤不超過百分之十。扣掉固定支出,扣掉百分之十的利潤,剩下的——全部分給工人。”

張燕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懷疑自己聽錯了。

“ 啥?你……你再說一遍?”

“算不來?我幫你算。”

陳峰拿過計算器啪啪按了幾下,“這批四百件,總加工費十二萬八。固定支出算兩萬,百分之十利潤一萬二千八。剩下九萬五千二,全部按工序計件分到五十個人頭上。”

他把計算器推到張燕面前。

“你自己除一下,平均每件大衣,工人能拿到多少錢。”

張燕顫抖著手拿起手機,開啟計算器,輸入“ ÷ 400”。

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238。

二百三十八塊!

張燕盯著那個數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做了十幾年生產管理,見過最大方的老闆,也就是把計件工資上浮百分之十。

陳峰這是……直接把利潤全都讓了出來!

“小峰……”張燕的聲音有點啞,“你確定?這單價一出去,外面的廠知道了,會罵你攪行情。”

“而且...也沒你這麼做生意的啊!”

“讓他們罵,我的買賣我願意,我有錢燒的。”

陳峰靠回椅背,“張燕姐,你覺得咱們廠最值錢的是甚麼?是那二十臺重機?還是廠房?”

張燕沒回答。

“是人。”陳峰說。

“周桂蘭值錢,王小慧值錢,李小娟值錢,外面那五十個踩縫紉機的每一個人都值錢。”

“留住人比甚麼都重要。你把這張表重新做一版,按新單價發下去,讓每個人都看到自己一件衣服能掙多少錢。”

張燕拿起那張A4紙,手微微發顫,摺痕剛好壓在"單價"兩個字上。

她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陳峰一眼。

有些話她沒說出口——幹了十幾年,她頭一回遇到一個嫌工人賺少了的老闆。

門輕輕合上。

陳峰重新翻開筆記本,筆尖落在數字上,一行一行地算。

利潤薄不要緊。他要的從來就不是加工費裡那點差價。

剛才那張成本表裡沒算固定支出,光人員工資每個月就要十五萬。五十個人,一個月十五萬,不是小數目。

但這五十個人是核心。

她們是車間裡最穩的一批手,是精工品質的根基,也是這間廠子向外散發口碑的活招牌。

十五萬——放在從前,他可能要咬著牙撐。但現在,系統一天的收益就能覆蓋。對他而言,無傷大雅。

可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養得起這五十個人,而是這五十個人能幫他吸引更多的人。

高福利、高單價,這種訊息在工人圈子裡傳得比任何招聘廣告都快。一個人回去說一句"我們廠一件衣服能掙多少錢",比他在廠門口貼十張招工啟事都管用。

陳峰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留人、引人、篩人。

三步棋,第一步已經落下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