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知道母親為了給大房留下一個血脈,威逼利誘讓江晚棠向他借。種,他又如何?
無論如何,他先替她探探路。
望著謝亦塵那雙沉靜眼眸裡翻湧著的複雜,江晚棠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沒再堅持要跟著回侯府。
說罷,謝亦塵又轉向舒月,拱手作揖,“公主,勞您多照看她一些。”
舒月連忙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晚棠姐姐交給我,出不了差錯。
得了公主的保證,他又看了江晚棠一眼,這才轉身大步出了涼亭,月白色衣角在風中翻飛,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蕭靖辭坐在石凳上,食指在桌面輕輕敲擊,不多時,也站起身來,“朕回御書房了。”
“舒月,你帶晚棠回太和殿,別在外面玩太久。”
“知道了,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囉嗦。”她撇撇嘴,不耐地翻了個白眼。
待蕭靖辭也走了,御花園徹底安靜來下,舒月上前挽住江晚棠的胳膊,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小心翼翼開口:“晚棠姐姐,咱們回太和殿吧。”
她點點頭,由她挽著走出涼亭。
張硯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護著。
舒月扶著扶著江晚棠進了太和殿,讓她靠在貴妃榻上,又給她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裡。
她接過杯子輕輕摩挲,卻沒喝,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舒月看向張硯,朝他使了個眼色,張硯會意,輕咳一聲,拱了拱手道:“今日有些累了,我去偏殿歇息一會兒,有事讓人喚我。”
說罷,他轉身就走,把空間留給自家娘子和江晚棠,還不忘貼心地替兩人關上殿門。
偌大的太和殿中只剩兩人,舒月搬了個繡墩,在江晚棠身邊坐下,“晚棠姐,能和我說說你和謝同光之間的事嗎?”
聞言,江晚棠捧著水杯沉默良久。
舒月以為自己問錯了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訕訕道:“要是不好說,那就不說了,我就是隨口問問,晚棠姐你別放在心上。”
她搖搖頭,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後才道:“不是不說,是不知道怎麼說,說甚麼。”
她輕輕摩挲著杯壁,看向舒月的眼神裡帶著一股近乎空洞的茫然:“我和他除了有一紙婚約外,甚麼都沒有。”
“舒月,你信嗎?作為他的妻子,我到現在都沒見過他一面?”
此言一出,舒月登時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突然回想起謝同光是在他新婚之夜就出徵的,心頭髮堵。
她磕磕絆絆地想說些甚麼來安慰,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翻來覆去地搜刮著肚子裡那點可憐的詞彙,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仔細想來,晚棠姐是真的慘。
從江南嫁進侯府,成親當日丈夫出征,兩月後傳來死訊,她連悲傷都來不及醞釀就成了寡婦。
空有夫妻之名,蹉跎了近一年,受盡磋磨,吃盡苦頭。
江晚棠繼續說:“我自幼在江南長大,成親前不久才得知有這樁婚約,我連他是個甚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我對他的瞭解,還沒有你對他的瞭解多。”
他們從小就生活在京城,從小到大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也不少。
舒月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至少她見過他,說過話,跑過馬,一起參加過宴席。
雖然只是世家子弟都參加的場合,但此刻說這些話無異於給她傷口上撒鹽。
她就那樣坐在江晚棠身邊,陪著她嘆氣,嘆得一聲比一聲長,一聲比一聲無奈。
舒月心說,晚棠姐都沒見過謝同光,對他肯定沒感情。
不然她的態度就不會像現在這般,除了震驚外沒有別的任何情緒,像個旁觀者。
可謝同光為何對他說心悅晚棠姐?
他在馬車上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不像是在撒謊,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光。
但實際情況是,他們連面都沒見過,他為甚麼一副情根深種的樣子?
莫不是故意說那些話來哄她?
她想不通,撓了撓頭,把那團亂麻暫時擱到一邊,又問了一句:“那晚棠姐,你打算回侯府繼續當大少夫人嗎?”
江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慢慢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尚且平坦,甚麼都感覺不到。
可她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慢慢長大。
怎麼還能做侯府大少夫人呢,丈夫沒碰過她,她卻懷孕了,謝同光如何能容忍?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似在嘆息:“回不去了。”
舒月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目光落在她那隻輕輕撫著小腹的手上,心裡咯噔一聲,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數次,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晚棠姐,你……你,有了?”
怪不得!
怪不得皇兄和謝亦塵都把晚棠姐當眼珠子一樣看著。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她身體太弱,不曾想還有這一層原因!
那承宣侯府確實不能回去了。
她眼珠轉了半圈,“要不趁著現在這機會,請皇兄下旨讓你們和離?”
江晚棠想到太后那封懿旨,心道謝同光死而復生,這旨意怕是也只能作廢了。
她咬著下唇,戳了戳舒月的額頭:“我且問你,謝同光是甚麼人?”
舒月揉了揉額頭,撅著嘴道:“謝同光?他能是甚麼人,未來的承宣侯,大將軍,立下汗馬功勞的……”
接下來的話她沒說完,是了,謝同光此番回京,皇兄必定大加封賞,怎麼可能下旨讓他夫妻和離。
皇兄若真下旨,那天底下的人肯定會罵他是昏君。
她才提起的氣勢又低沉了下去,也沒了辦法。
這四個半人之間,好像打成了一個死結,解不開,只能絞斷。
一切全看江晚棠的心意。
“晚棠姐,你以後打算如何?”
是留在後宮做皇兄的妃子,還是改頭換面跟謝亦塵成親?
她的心裡到底是誰?
舒月抓心撓肝地想知道,但這個問題太隱私了,她實在不好開口問,便只能默默忍下。
江晚棠斂眉琢磨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她的問題,而後輕輕握住她的手,“舒月,你可願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