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辭眨了眨眼,臉色空白呆滯,想起這段時間他對她做的那些事,一顆心沉進谷底。
是他把她害成這樣的。
是他……
年輕帝王沒說話,太醫不敢起身,良久後,蕭靖辭才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下去煎藥,要最好的方子,最好的藥材。”
“是。”太醫如蒙大赦,連忙叩首,退了出去。
蕭靖辭轉過身,看著榻上昏睡的江晚棠,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在忍受著甚麼。
他慢慢伸出手去,指尖觸及她的眉心,輕輕地撫了一下。
“小滿。”蕭靖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連頭都沒回,目光始終落在江晚棠臉上。
“奴婢在。”小滿立在屏風旁,下唇已經咬得紅腫,眼眶微微發紅,眼淚懸在眼眶,但她不敢哭。
她一直覺得從前在侯府的日子已經是最難過的日子,如今才明白,深宮的日子才最難過。
她甚至連江晚棠的面都見不到,還要被用來威脅她。
“你來好好照顧她,需要甚麼隨時告訴福祿。”
小滿聞言一愣,旋即端端正正地往地上一跪,重重地磕了個頭,“是,奴婢遵命。”
蕭靖辭又替江晚棠掖了掖被角,給她擦了臉,胸腔悶得發慌,一刻都在太和殿待不下去,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殿外的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蕭靖辭站在臺階上,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一道火紅的身影便氣鼓鼓地衝了過來。
舒月提著裙襬跑得飛快,臉頰因生氣泛著紅,眼睛瞪得圓圓的,雙手叉腰站在她面前,聲音又脆又響:“皇兄,晚棠姐姐在哪兒?”
蕭靖辭沒理她,直直盯著面前的虛空,深陷在自己的思緒裡。
舒月今日去承宣侯府找江晚棠玩,可侯府大門緊閉,她打聽了一番才知道謝亦塵前幾天被皇兄停職禁足了,現在侯府正閉門謝客呢。
她想見江晚棠,但門房卻不放她進去,最後是謝亦塵到大門口來告訴她,江晚棠已經被她皇兄帶走了。
看著謝亦塵略帶幾分滄桑的臉,舒月心中有些疑惑,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恐怕他被停職禁足,是因為他想帶晚棠姐出來但皇兄不同意才落的後果。
舒月從侯府離開便直接進了宮,她還想質問,但看著皇兄難看的臉色,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將目光落在他身後的福祿身上。
福祿縮在殿門口,恨不能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塞進牆縫裡,對上公主的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食指往殿中指了指。
見狀,舒月便不再問,直接提著裙襬小跑進了太和殿,“晚棠姐。”
殿中無人回應,她轉了一圈,進了後殿,率先看見跪在龍床邊的小滿,走進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短短几天不見,江晚棠居然虛弱至此,舒月驚呼一聲,在榻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這怎麼回事?晚棠姐這是怎麼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小滿。
小滿手忙腳亂擦掉眼角的淚,不敢回答。
舒月一看就知道她知曉其中內情,沉下臉色,“說。”
小滿被她的氣勢嚇得瑟縮一瞬,把這幾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舒月怒氣沖天,轉身站在床邊,雙手叉腰對著殿外厲喝一聲,“蕭靖辭!”
尖銳的叫罵聲在太和殿響起,經過的宮人深深垂著頭,腳步飛快,深怕慢上一步就會喪命於此。
舒月沒想到她預想中的強取豪奪來得這麼快,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江晚棠心疼不已。
她不是教她享受了嘛,怎麼還是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越心疼,就罵蕭靖辭越兇,足足罵了一個時辰才停,一頭紮在江晚棠身邊躺下大口大口喘氣,“小滿,想喝茶。”
“來了來了。”
小滿倒了盞茶來,喂到她唇邊。舒月咕咚咕咚喝完,深吸兩口氣,腦子愈發清明,深刻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她要帶江晚棠回公主府一起住。
舒月雖如此想,但到底不能光明正大將人直接從皇宮帶回公主府,陪了江晚棠好一陣兒,見她還沒醒,便讓小滿好生照看著,自己則是先去了壽康宮。
江晚棠在太和殿睡到傍晚才醒,夕陽餘暉撒下,將寢點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她睜開眼,一時有些恍惚,腦袋昏昏沉沉,胃裡還殘留著翻湧過後的空虛和隱痛。
小滿守在榻邊,見她醒來忙湊上前,語氣輕柔小心,“娘子,您醒了,餓不餓?”
“藥也煎好了,一直溫著呢。”
江晚棠認真地看了她片刻,旋即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小滿想扶她,卻被她拒絕,堅持要自己來。
她已經不在密室,又回了龍塌上,腳踝上的金鍊子也不見了。
意識到這些,她的神情並沒多大變化,聲音略有幾分沙啞,但很平靜,“把飯菜端上來吧。藥也端來。”
小滿聽她願意用飯,表情一喜,連連點頭應好,起身去端飯菜,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似乎怕她反悔。
飯菜很快端了上來,她餓了三天,現在只能吃些清粥小菜,不能太過油膩。
但御膳房還是貼心地準備了一盅撇去了浮油的鴿子湯。
江晚棠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
喝過粥後還喝了半盅鴿子湯才算結束,她的身體暖融融的,眼睛也恢復了些許神采。
舒月說得對,一味反抗受苦的只會是自己和身邊的人,不如躺平享受。
畢竟天下還能有甚麼地方比皇宮更好呢。
小滿看著她吃東西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總覺得少夫人的命苦。
她不敢告訴少夫人有孕的訊息,太醫說過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小滿不知道這個訊息對她來說是悲是喜,但不想她再受到任何刺激。
飯後休息了兩刻鐘,江晚棠把小滿遞來的一碗黑乎乎的藥一口氣喝完了。
藥很苦,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已習以為常。
沐浴更衣過後,江晚棠著中衣靠在床頭,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在等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