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辭下朝回來的時候,太和殿裡空蕩蕩的。
錦被疊得整整齊齊,小几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粥,筷子擱在碗沿上,是她匆匆離開時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半碗粥,站了好一會兒,福祿跟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蕭靖辭彎腰,拿起那雙筷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
她逃了,她又逃了。
“她走了?”蕭靖辭的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怒。
福祿硬著頭皮應道:“回陛下,謝少夫人一早便出宮了。”
蕭靖辭沒有說話,只是在那張龍榻邊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
被子裡已經涼了,沒有她的體溫。
他想起昨夜她躺在這裡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帶著無奈和好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縱容。
跑得倒快。
福祿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坐在那裡,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沒有發怒,甚至比平日裡還要和顏悅色幾分。
他在心裡暗暗咂舌,這位謝少夫人,怕是真要把陛下拿住了。
蕭靖辭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門的方向。
她已經走了,馬車大概已經出了皇城,他站在那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還在京城,還在侯府,他倒要看看,她還能躲到甚麼時候。
如今已經找到了人,他也不需要日日靠做夢來續命了。
如此一想,他的心情驀地染上幾分雀躍和勢在必得。
江晚棠,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馬車在侯府側門停下,守門的婆子遠遠看見,竟小跑著迎上來,殷勤得不像話:“少夫人回來了?一路辛苦,快請進快請進。”
江晚棠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由小滿扶著下了車。
一路往韶光院走,遇到的丫鬟婆子個個都停下來行禮,比從前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有人想湊上來說話,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低語幾句,便訕訕地退開了。
江晚棠知道為甚麼,她從宮裡回來的。
還是太后親自帶進宮的,這些人都精著呢。
小滿跟在後面,下巴微微抬著,腰桿挺得比從前直多了。
她憋了一路,進了韶光院的門才小聲嘀咕:“少夫人,您瞧她們那樣兒,從前可沒見這麼殷勤。”
江晚棠沒應聲,只是走進臥房,在桌前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回來了。
小滿去給她倒茶,絮絮叨叨地說著:“主母那邊居然沒派人來,奴婢還以為一回來就得去請安呢……”
江晚棠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
林婉玉沒來找麻煩,她樂得清閒。
她不想再裝了,該翻臉就翻臉,她現在甚麼都不想管,只想安安靜靜地待著,等三個月,等太后那道聖旨。
江晚棠單手支頭,閉著眼,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夜的事,摸了摸脖子,指尖觸到那處微微凸起的痕跡,又慌忙放下手。
她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謝亦塵下朝回府時,已經過了晌午,領著千帆進門時,千帆瞧見門房喜氣洋洋的模樣,不由得問道:“何事如此高興?”
門房笑呵呵的:“大少夫人回來了,乘的還是宮中的馬車,咱們這些侯府下人沾了光,替大少夫人高興呢。”
此言一出,謝亦塵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告訴自己不要去韶光院,不要見她,可他的腳像是不聽使喚,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韶光院的門口。
千帆站在他身後,摸了摸鼻尖,心說二郎君這也太急了,朝服都還沒換呢。
“你就在外面守著。”
“是。”
院門半掩,裡面很安靜,謝亦塵推門進去,海棠樹滿樹都是綠油油的葉子,樹下沒有人,石凳上落了幾片枯葉。
江晚棠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卻看不進去,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見謝亦塵站在院子裡,眉頭微蹙。
她起身走到門口,沒有出去,只是站在門檻內,看著他,“二郎有事?”
謝亦塵看著她那副疏離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如今她連假都懶得做了。
“沒甚麼事,”他的聲音淡淡的,“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
江晚棠點了點頭,沒有請他進去,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站著,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
微風吹過她鬢邊的碎髮,她沒有抬手去攏,只是那樣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多謝二郎關心,”她說,“我很好,不勞掛念。”
謝亦塵站在那裡,看著她轉身要走,眉心皺得更緊,她就這樣打發他了,像打發一個不相干的客人。
“江晚棠。”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謝亦塵大步上前,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
看到她頸側那抹被碎髮遮住的痕跡,目光忽然凝住。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轉過身來。
江晚棠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上,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撥開了她頸側的碎髮。
那痕跡暴露在日光下,紅紅的,一小塊,像是被甚麼東西吮出來的,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格外刺目。
謝亦塵的手僵住,看著那塊痕跡,瞳孔收縮,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一瞬,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低啞得不像話,“這是甚麼?”
江晚棠臉色一變,猛地推開他退後兩步,拉好衣領,將那痕跡遮住。
她的臉紅了個透,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聲音也有些發緊:“與你無關。”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謝亦塵心裡。
他看著她紅著臉拉緊衣領的樣子,看著她眼底閃過慌亂但倔強的光,心在瞬間沉入谷底。
她是從宮裡回來的,帶著這個痕跡回來的。
而宮裡的男人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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