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堵住通道入口,黑氣翻湧如潮。
北寒風將白芷與沈月璃往身後一推,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鬼面。它沒有撲來,只是懸在那裡,眼眶處的兩個黑洞幽幽地“望”著三人。
“前輩……”沈月璃聲音發顫。
“別動。”北寒風低聲道。
他目光掃過玉臺。臺基上刻滿符文,與青銅門上的如出一轍。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每黯一分,墨色圓珠散發的光芒便亮一分。與他丹田內的金丹世界共鳴也愈發強烈。
他有種直覺,此物於他金丹世界的成長——
至關重要。
但鬼面堵門,強取必遭反噬。
北寒風沉吟一息,抓住白芷與沈月璃,抽身退至通道一側。
身後破空聲驟起。
了塵率先衝了進來,他周身金光大盛,錦斕袈裟無風自鼓,將殘餘黑氣盡數蕩散。甫一落地,他便看見玉臺上的墨色圓珠,瞳孔猛然一縮。
“這是……”
話音未落,趙炎亦衝了進來。他渾身火光繚繞,左臂傷口還在滲血,卻顧不得傷勢,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圓珠。
“洞天珠?不對……這是洞天府珠?!”
北寒風心頭一震。
洞天府珠?
蘇小小第三個入內。瑤琴橫於身前,琴絃兀自震顫未歇,顯然方才亦經歷了一番苦戰。她掃了一眼玉臺上的圓珠,目光便移向鬼面,眼神驟然凝重。
“三位道友。”她開口,聲音清冷,“此物雖珍,然眼下鬼面堵門,我等若不聯手除之,莫說取寶,只怕連脫身都難。”
此言一出,趙炎與了塵皆默然。
便在這時,那兩名散脩金丹也終於衝了進來。灰袍老者衣衫破爛,面色煞白;背劍大漢更顯狼狽,闊劍之上猶纏著幾縷未散盡的黑氣。二人一入內便落在角落,目光在圓珠與鬼面之間來回遊移,神色變幻不定。
北寒風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洞天府珠。
若趙炎所言不虛,這枚墨色圓珠便是傳說中的洞天府珠。此物乃開闢洞天府邸的根基,與尋常洞天珠截然不同。尋常洞天珠不過是以數位元嬰修士的元嬰與空間碎片煉製而成,內裡空間固定,無法成長。洞天府珠卻能吞噬萬物以壯自身,乃至演化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
難怪那執念守了萬年。
這已不是尋常寶物,而是足以令任何修士瘋狂的天地至寶。
“聯手?”趙炎冷哼一聲,“蘇仙子說得倒輕巧。洞天府珠只此一枚,除去鬼面之後,歸誰?”
蘇小小淡淡道:“先除鬼面,再論歸屬。”
“不成。”趙炎搖頭,“先說好,再動手。否則除了鬼面,轉頭便要大打出手,還不如不除。”
了塵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趙施主所言雖直,卻也不無道理。”
三人各懷心思,誰也不肯先鬆口。
那灰袍老者眼珠一轉,忽然開口:“老夫倒是有個主意。不若我等六人聯手除去鬼面,事後各憑本事爭奪洞天府珠。誰搶到便是誰的,也省得在此白費唇舌。”
背劍大漢點頭:“此法公允。”
趙炎看向北寒風,目光微閃:“北道友,你意下如何?”
北寒風抬眼,目光掃過眾人。
六名金丹。了塵、趙炎、蘇小小,加上那兩個散修,再算上自己。若當真聯手,除去這道已虛弱至極的執念並非難事。但洞天府珠只有一枚,事後必有一場混戰。
他不懼混戰。
但也不急於表態。
“諸位決定便是。”他聲音平淡,“在下無所謂。”
趙炎眉頭一皺,正要再言,那鬼面卻動了。
它不再守在入口,而是緩緩朝玉臺飄去。每飄近一尺,鬼面上的黑氣便濃郁一分。墨色圓珠似感應到危機,驟然爆發出一片星輝般的光芒。那光芒如水波盪漾,將鬼面擋在三尺之外。
鬼面被阻,發出一聲嘶啞至極的嘶吼。
整條通道,為之震顫。
“不好!”了塵臉色驟變,“它要強行吞噬珠子!若叫它得逞,我等皆要葬身於此!”
話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向鬼面。鬼面不閃不避,任由掌印落在面門。金光炸開,鬼面只是微微一晃,黑氣翻湧間便將掌力消弭於無形。
趙炎與蘇小小同時出手。赤紅劍光與音波利刃齊至,卻同樣奈何不得鬼面分毫。
“蠢貨。”
北寒風忽然開口。
趙炎怒目而視:“你說甚麼?!”
北寒風卻不理他,抬手一指鬼面與母珠之間那片星輝般的光芒,淡淡道:“它在借珠子之力抵禦你等的攻擊。你們越是猛攻,珠子消耗便越大。待珠子力竭,它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其吞噬。”
眾人一怔,齊齊看去。
果然,每次攻擊落在鬼面身上,那片星輝便會黯淡一分。而鬼面雖被擊中,卻毫髮未損。
“那該如何?!”趙炎急了。
北寒風不答,而是緩步走向鬼面。
他與鬼面之間,只隔著那片星辰光芒。鬼面似感應到威脅,猛地轉向他,黑氣翻湧間凝出一張扭曲的嘴,朝他無聲嘶吼。
北寒風抬手。
乾藍冰焰自掌心升起。
冰藍火焰只有嬰兒拳頭大小,卻藍得純粹,藍得攝人心魄。它靜靜燃燒,緩緩旋轉。通道內的溫度驟然暴跌,地面與四壁同時凝出厚厚冰霜。
鬼面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它開始後退。
北寒風不再猶豫,手掌一推。冰藍火焰飄然而出,穿過那片星輝,穩穩落在鬼面正中。
“嗤——”
如滾油潑雪。
鬼面發出淒厲至極的嘶吼,黑氣瘋狂翻湧,試圖撲滅那簇火焰。然而乾藍冰焰專克陰邪鬼物,任它如何掙扎,火焰始終附著於鬼面之上,一點一點將黑氣燒成虛無。
鬼面開始縮小。
從佔據整個通道入口,縮至丈許,再縮至三尺。
最終,在一陣不甘的嘶吼聲中,鬼面徹底消散。冰藍火焰在空中悠悠一轉,藍光一閃,飄回北寒風掌心。
通道內重歸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玉臺上那枚母珠。
星辰光芒已黯淡大半,母珠靜靜懸在那裡,彷彿觸手可及。
趙炎第一個動了。
他身化火光,直撲玉臺。
了塵與蘇小小同時出手攔截。
兩名散脩金丹也衝了上去。
五人瞬間戰作一團。
唯獨北寒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芷忍不住低聲道:“北寒風,那洞天府珠……”
北寒風搖了搖頭,神情微凝,目光落向玉臺之下。
那裡,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若非他服過增神丹,神識遠超同階,這一眼望去,只怕甚麼也瞧不見。那道影子極淡,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唯有以神識強力捕捉,方能隱約窺見其輪廓。
白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甚麼也看不見,不由得皺眉道:“怎麼了?”
北寒風沒有答話,只是盯著那道影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玉臺上,五人已戰作一團。
趙炎周身火光翻湧,了塵金掌凌空,蘇小小琴音如刃,兩名散脩金丹各施手段,打得通道內氣勁縱橫、轟鳴不止。珠子懸於玉臺中央,星輝明滅不定,卻始終無人能觸及。
“不急。”
北寒風終於開口,他看了一眼戰作一團的五人,嘴角牽起一絲弧度,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讓他們——”
“先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