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室石門轟然開啟。
北寒風邁步而出,六年多閉關,一朝出關。他氣息內斂,難窺深淺,唯雙目較之從前更深邃了。
“父親!”
北念風自偏室衝出,撲通跪下,眼眶泛紅:“您總算出關了。”
北寒風低頭看去,眉頭微皺。
六年多過去,北念風面容又老了幾分,鬢角已盡成白絲。修為雖較前精進,但仍未突破築基。
“煉氣十二層?”
北念風垂首,聲音發澀:“兒子愚鈍。數年來服了父親留下的一百多枚極品煉氣丹,還有數十枚益氣丹,卻仍摸不到築基門檻。那十二層的壁障,怎麼也衝不破。”
“加上之前的幾年,已是十餘年了啊。”北寒風報出時日,語氣頗為無奈。北念風聞言,頭垂得更低了。
北寒風當然知道兒子盡力了。
偽靈根修行之難,他比誰都清楚。北念風能修至煉氣十二層,靠的並非資質,而是日復一日的苦熬。那些極品靈丹換給任何一箇中品靈根修士,不,哪怕是下品靈根,也早已築基了。
可北念風是他兒子啊。
偽靈根。
這三個字如一座大山,壓在了父子心頭。
“罷了。”北寒風收回目光,自儲物袋中取出最後三隻玉瓶,遞將過去,“這裡還有三十枚極品煉氣丹,是我僅剩的了。拿去用吧。”
北念風接過,手微微發顫:“父親,我……”
“不必多說。”北寒風打斷他,語氣平淡,“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資質雖差,但只要我在,必助你突破築基。”
北念風起身,重重點頭。
北寒風轉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又停下,頭也不回地道:“我出趟遠門,短則半月,長則一月。你好好修煉,莫要外出。”
“父親要去何處?”
“尋些東西。”
話音落下,人已化作青赤流光,沖天而起。
靈泉峰頂,北寒風懸空而立,辨明方向,朝南疾飛。
他此去不為殺人,不為奪寶,只為丹田內那方世界。
那世界方圓百餘里,空空蕩蕩,無天無地,無山無水,連一粒塵土也無。若要它自生出草木山水,不知要喂多少靈石靈材。可他哪有那麼多資源?
既不能自生,那便只能——
外取了。
兩個時辰後,他已飛出靈獸山勢力範圍。身下山巒起伏,林木蔥鬱,正是一處山脈。他放慢遁速,目光掃過下方山林,最後落在一處山坳。
那裡有一片古木,樹齡少說數百年,枝幹虯結,冠蓋如雲。
北寒風落下身形,神識掃過四周。
方圓數里無人,只有些凡獸藏匿。他不再遲疑,丹田內那渾圓球體自口中飛出,懸於身前。
球體拳頭大小,淡金底色,九道紫藍雷紋蜿蜒如山川。他抬手一指,球體表面裂開一道縫隙,一股吸力湧出,罩向那片古木。
咔嚓——咔嚓——
一棵接一棵古木被連根拔起,枝葉紛飛,樹幹斷裂,化作碎片被吸入縫隙。不過數十息,數百棵古木盡數吞沒。
北寒風收回球體,神識探入檢視。
虛空之中,多了數百段斷木,橫七豎八飄著,既不生根,也不發芽,就那般死氣沉沉地懸在那裡。
他搖了搖頭。
草木離土即死,這般吞進去,不過是多了些枯木罷了。
還得有土。
北寒風收起球體,繼續南飛。
又飛出百餘里,前方出現一座大山。山高百餘丈,土石混雜,草木稀疏。他繞著山飛了一圈,確認山中無修士洞府,亦無高階妖獸盤踞,這才落下。
這一次,他沒有用球體直接吞。
而是抬手一揮,青冥劍自袖中飛出,化作一道十丈劍光,直直斬入山腰。
轟——!
山體劇震,碎石紛飛。
劍光所過,山石如豆腐般切開,半座山體順著裂痕緩緩滑落。北寒風再揮手,玄黃鐘飛出,鐘身暴漲至六丈,狠狠撞在那滑落的山體上。
砰——!
山體炸開,化作漫天碎石塵土。
他張口吐出球體,縫隙裂開,吸力湧出。碎石塵土如長龍入海,滾滾沒入縫隙之中。足足半個時辰,半座山的土石才被吞盡。
北寒風收回球體,神識探入。
虛空之中,多了一座土山。黃土堆積,丈許來高,雖無形狀,但好歹有了土。
他微微點頭,又轉向剩下半座山,如法炮製。待整座山盡數吞完,虛空中已堆起一座三丈高的土丘。
但還不夠。
北寒風繼續南飛,一路見山便削,遇土便收。三日之間,他連削了七八座大山,虛空中那土丘已堆至十丈高,佔地數里。
不過土雖有了,但還得有水。
第四日,他飛到一處大湖上空。
湖面寬廣,方圓數十里,湖水清澈。湖邊有個漁村,百來戶人家,此時正值午後,幾個孩童在湖邊嬉戲。
北寒風懸在雲端,低頭看了片刻,轉身飛向湖心。他取出陣旗,在湖面上佈下一道陣法,將湖外圍護住,以防傷到凡人。
佈陣完畢,他吐出球體。
縫隙裂開,吸力罩向湖面。湖水倒卷而起,如巨龍吸水,“轟隆隆”沒入縫隙。湖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岸邊那些孩童驚叫著跑開,大人們也紛紛從屋中衝出,目瞪口呆地望著湖心。
有人跪地磕頭,口稱“龍王顯靈”;有人收拾家當,準備逃難;更有個老漢對著湖心大喊:“龍王爺爺息怒!我們這就搬走!這就搬走!”
北寒風在雲端聽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卻顧不上許多。半日後,湖心十餘里水域已被吸乾,露出湖底淤泥。他收起陣旗,化作流光離去。
身後,漁村百姓跪了一地,對著天空磕頭不止。
又尋了三處大湖,如法炮製。待虛空中的水匯聚成一片小湖,已有數丈深淺。
北寒風懸在半空,神識探入世界,看著那土丘、枯木、湖水,總覺得少了甚麼。
有土,有水,有木。
可土是死土,水是死水,木是朽木。
無光。
那些枯木不會發芽,湖水不會流動,黃土不會孕育生機。因為沒有光,沒有暖意,沒有那一輪照耀萬物的太陽。
北寒風退出神識,抬頭望天。
日頭西斜,晚霞如火。那輪紅日懸在天邊,將萬里雲層染成金紅。
世間萬物,皆賴日光而生。草木得光而榮,水土得光而暖,便是那湖中魚兒,也要逐光而遊。
可他的世界,沒有光。
北寒風立在半空,望著那輪漸漸沉入山巒的紅日,沉默良久。
“看來得尋個東西……”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即將消失的落日上,“當那世界的——”
“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