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如悶雷,自葫蘆內傳出。
北寒風猛地睜眼,一把抓住葫蘆。
葫身滾燙,紅光透過指縫溢位,將整間修煉室照得通紅。他神識快速沉入,只見葫內那枚金丹已換了模樣。
不復金丹之形。
懸於葫中的,是一顆渾圓球體,約拳頭大小。
球體淡金,表面有九道紫藍雷紋緩緩流轉。那雷紋正是他渡金丹劫時留下的天道烙印。此刻的雷紋已非單純紋路,而是化作山川河流雛形,蜿蜒起伏於球體表面。
球體之內,隱約可見一片混沌。
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停,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也沒有暗。唯有無盡的虛空和混沌,在霧氣中沉浮。
北寒風神識觸及那混沌時,一股玄奧之意湧上心頭。
那混沌,與他心意相通。
他心念微動,混沌便隨念而轉。他想讓混沌凝聚,霧氣便翻湧著聚攏;他想讓混沌散開,霧氣便緩緩四散。雖只是最粗淺的操控,卻已讓他感受到——
那片混沌,是他的世界。
“成了。”
北寒風低聲吐出二字,他將葫蘆口對準自身,心念再動,那顆渾圓球體自葫口飛出,懸於身前。
球體只有拳頭大小,卻沉甸甸的,託在掌心如同託著一座山嶽。那九道雷紋化作的山川河流在表面緩緩流轉,隱約可聞風雷之聲。
他張開嘴,將球體吞入腹中。
球體入喉的瞬間,一股厚重的感覺自丹田蔓延開來。不是金丹歸位的充實,而是一種更玄妙的感覺。似乎他丹田內,真的裝了一方世界。
球體沉入丹田,懸於正中,緩緩自轉。
北寒風閉上眼,神識探入丹田,觸及那球體。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方圓一里。
這便是這世界的全部。
球體之內,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虛空中央,有一塊方圓一里的混沌大陸。大陸沒有形狀,只是一團翻湧不停的灰霧。霧中沒有生靈,沒有草木,沒有山水,連泥土也沒有。
只有混沌。
純粹而原始的混沌。
北寒風試著以神識撥動那片混沌。灰霧隨念而動,翻湧著聚向一側,又翻湧著散開。他能感覺到,這片混沌正在渴望甚麼。
靈石。
丹藥。
靈材。
一切蘊含靈氣之物。
它餓了。
北寒風退出神識,睜開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內視丹田內那渾圓的球體,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修為還是築基初期。
真丹已去,世界初成。他如今能調動的,只有築基境用的靈力,已不是金丹用的真元,而且那方世界雖與他心意相通,卻也遠未到能調動世界之力的地步。按照混沌葫蘆給出的資訊,至少要等到世界升級為“小世界”,方可動用其力。
而眼下這片混沌,連“小世界”的邊尚未摸到。
“還得一步一步來啊!”
北寒風低語一聲,從擺在地上的玉瓶中拿起一隻。瓶中裝的是聚元丹,正合他目前所用。
他倒出一枚服下,丹藥入腹即化,溫熱藥力湧向四肢百骸。他運轉《長春功》,將藥力緩緩煉化,補充體內虧空的靈力。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靈力已穩在築基初期。
他沒有繼續調息,而是拿起置於一旁的天血老祖金丹。
金丹懸在掌心,鴿蛋大小,表面六道雷紋,散發著金丹大圓滿特有的氣息。他拿著金丹看了片刻,又將領悟了一年多的《假丹真訣》取出來。
第一層,融丹。
這是最兇險的一步。以他人金丹煉化入體,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即便成功,融合過程中也會有排異反應,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身死道消。
北寒風將《假丹真訣》內容又細悟三遍,確認每一個步驟皆爛熟於心,這才將金丹置於身前。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
《假丹真訣》第一層的心法在體內運起,靈力順著特定經脈緩緩流動。他右手虛按在天血老祖金丹,靈力探出,將金丹緩緩包裹。
金丹入手,冰涼刺骨。
天血老祖雖死,但金丹中殘留的意志還在。那意志感到外力入侵,猛地爆發,一股暴虐的血煞之氣從金丹衝出,順著靈力反噬而來。
北寒風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血煞之氣衝入經脈,所過之處如同刀刮。他咬牙撐住,《長春功》全力運轉,溫和的靈力層層裹住血煞之氣,將其緩緩磨滅。
金丹劇烈震顫,表面血光大盛,竟要掙脫。
北寒風左手猛地按住,乾藍冰焰自掌心湧出,化作一層冰藍火膜將金丹裹住。冰焰的極寒之力滲透進去,金丹中的血煞之氣頓時一滯。
就這一滯之機,北寒風右手掐訣更急,靈力迅速湧入金丹,將那六道雷紋一一點亮。
雷紋亮起的瞬間,金丹不再掙扎。
北寒風額頭已見細汗,卻不敢鬆懈。他雙手連連掐訣,一道道法訣打入金丹,將天血老祖殘留的意志徹底抹去。
半個時辰後。
金丹終於安靜了下來,懸於掌心,散發著溫潤金光。
第一步,成了。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融丹”,將這枚金丹融入丹田,化為己用。
北寒風沒有急著繼續。而是服下兩枚丹藥,調息半個時辰,待靈力和神識都恢復最佳,才重新開始。
他張口一吸,金丹飛入腹中。
金丹入體的剎那,一股劇烈的排異反應如潮水般湧來。丹田劇震,經脈扭曲,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排斥這枚外來金丹。
北寒風渾身一震,臉色青白交加。
他咬牙死撐,《長春功》運轉至極致,溫和靈力層層包裹金丹,試圖安撫那股排斥之力。但天血老祖的金丹太過強橫,縱已抹去意志,其本身蘊含的真元仍在抗拒新主。
丹田內,那枚渾圓球體忽然一震。
一道玄之又玄的氣息從球體中湧出,掃過那枚金丹。
排斥之力,瞬間消了大半。
北寒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那是世界的氣息。
他的世界雖只是初生的混沌,但終歸是一方世界。世界之力縱只洩出一絲,也足以鎮壓一枚無主金丹。
他抓住這個機會,雙手連連掐訣,靈力狂湧而出,將金丹推向體內丹田的左側。
金丹緩緩移動,每前進一寸,都要耗費大量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
金丹終於穩穩落在丹田左側,與正中的渾圓球體比鄰而居。
兩物相距不過三寸,一個散發著溫潤金光,一個流轉著混沌氣息,互不干擾,各安其位。
北寒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從水中撈出,渾身溼透。
他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融丹已成,接下來便是第二層“養丹”。以築基境用的靈力溫養這枚外來金丹,使其與經脈體魄完全契合。
這一步最耗時間,短則半年,長則數載。
不過北寒風不急。
他緩緩運轉《長春功》,靈力輕輕慢慢地注入金丹,溫養著金丹。
修煉室中,寂靜無聲。
只有丹田內那枚渾圓球體,偶爾輕輕一顫,像是在催促著甚麼。
它餓了。
北寒風感應到那股催促,嘴角微微揚起。
“不急。”他低聲自語,語氣裡竟帶了幾分難得的柔和,“待假丹穩固了,便——”
“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