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睫毛又顫了一下。
北寒風眼瞳猛地一縮,玄黃鐘靈光流轉,灑下的靈光又厚了幾分。同時悄後退至殿門邊緣,這個位置進退皆宜,若有變故,隨時可以抽身。
殿內其他人還沒注意到冰棺的異樣。
枯槁老者盯著那冰棺,三角眼裡滿是貪婪:“冰蛟守棺,裡面那女修生前至少是金丹大圓滿,甚至元嬰。這等人物,陪葬品絕不會差。”
紫袍中年沒接話,他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那幾具殘屍上。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東西只有一份,人這麼多,怎麼分?”
“各憑本事。”枯槁老者冷笑。
話音剛落,他袖袍一揮,血色幡旗捲起一股腥風,直撲冰棺!
“找死!”
紫袍中年臉色一沉,紫色飛劍化作劍虹後發先至,攔在幡旗前。兩件寶器轟然相撞,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冰柱簌簌落雪。
其餘人也沒閒著。
青衣女子玉笛橫吹,笛音化作無形音刃斬向那黃袍道人。灰袍男子長劍飛出,與那灰髮老者戰在一處。
混戰驟起。
北寒風沒有動。
他就站在殿門邊緣,看著這些人為了還未見到的東西殺成一團。玄黃鐘懸在頭頂,鐘身靈光流轉,做出隨時可以激發的準備。
那枯槁老者與紫袍中年硬拼一記,各自後退三步。他眼中兇光閃爍,正要再出手時。
“咔嚓。”
一聲極輕的碎裂聲響起。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同時停手,齊齊看向高臺。
冰棺的棺蓋,裂開了一道細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細紋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遍佈整個棺蓋。
“退!”
紫袍中年低喝一聲,身形暴退。
其他人反應也不慢,紛紛後撤。枯槁老者退得最快,血幡一卷,人已到了殿門附近。
就在眾人退開的瞬間。
“砰!”
棺蓋炸開,冰屑四濺。
一隻纖纖玉手從棺中探出,搭在棺沿上。那手白皙如玉,指節分明,在幽藍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殿內死一般寂靜。
那隻手輕輕用力,棺中人緩緩坐起。
紫衣,墨髮,容顏絕美。
她雙眼緊閉,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彷彿只是一尊精緻的玉雕。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枯槁老者是第一個按捺不住的,他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然後抬手一揮,一道血光激射而出,直取那紫衣女子面門。
血光距紫衣女子三尺時,她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幽藍如冰,沒有眼白,只有深不見底的藍。她看向那道血光,僅僅只是看著。
血光懸在半空,再難寸進。
枯槁老者臉色一變,猛地加大真元的輸出。頓時血光瘋狂閃爍,不過還是依舊停在原處,紋絲不動。
紫衣女子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噗。”
血光湮滅,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枯槁老者悶哼一聲,倒退兩步,臉色瞬間慘白。他盯著那白衣女子,眼中滿是驚駭:
“元嬰?!”
這兩字一出,殿內眾人臉色驟變。
元嬰!!
哪怕只是剛突破的元嬰初期,也絕非在場這些金丹能抗衡。境界之差,猶如天塹。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氣,他拱手道:“晚輩等人無意冒犯前輩清修,這就退出。”
說罷,他朝身後三人使了個眼色,緩緩向殿門退去。
其餘人也紛紛效仿,一步步後退,不敢有絲毫異動。
紫衣女子沒有看他們。
她只是靜靜坐在棺中,幽藍的眸子掃過殿內,最後落在角落一具殘屍上。
那具殘屍是方才被冰蛟咬死的魔道金丹,斷成兩截,血已經凝固。
她盯著那屍體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死……了?”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生疏的滯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枯槁老者此時已經退到殿門,見紫衣女子不追,鬆了口氣,轉身就要衝出殿外。
就在這時,紫衣女子抬起手,朝他的方向隨意一揮。
沒有任何術法光芒,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枯槁老者衝出的身形驟然一僵,隨即“砰”的一聲,整個人無聲息的化成了血霧。
血霧瀰漫,灑在冰面上,觸目驚心。
殿內一片死寂。
紫袍中年臉色鐵青,卻不敢動。青衣女子握笛的手在發抖。那黃袍道人更是雙腿發軟,險些跪下。
紫衣女子收回手,目光從血霧上移開,再次開口:
“吵。”
這一個字,讓所有人背脊發寒。
北寒風站在殿門邊緣,一動不動。
他神情緊凝,體內真元已被運轉到了極致。玄黃鐘懸在頭頂,鐘身靈光流轉,隨時準備激發。那枚遁空符就貼在袖中,只需心念一動便可捏碎。
紫衣女子的目光掃過眾人。
當那雙幽藍眸子轉向他時,北寒風渾身一緊,卻強壓下逃遁的衝動,緩緩低下頭,以示恭敬。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紫衣女子從棺中站起。
她赤足踏在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升起一朵冰花,托住她的玉足。
走到那具魔道金丹的殘屍前,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
看了片刻,她抬起手,凌空虛抓。
那殘屍丹田處,一點金光緩緩飛出,懸在她掌心。
金丹。
那枚金丹在她掌心旋轉,散發出的靈力迅速黯淡,幾個呼吸間便成了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紫衣女子隨手丟掉,搖了搖頭:
“太……弱。”
她抬起頭,幽藍的眸子再次掃過殿內眾人。
這一次,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像是在挑選著甚麼。
紫袍中年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前輩若需侍奉之人,晚輩願為前輩效犬馬之勞!”
紫衣女子看向他,面無表情。
“你?”她輕輕開口,“不……夠。”
紫袍中年臉色一僵。
紫衣女子不再理他,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
掠過黃袍道人,沒有停留。
掠過青衣女子,沒有停留。
掠過灰袍男子,依舊沒有停留。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殿門邊緣的——
北寒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