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寂靜無聲。
青袍道人的聲音隔著十餘里傳來,雖不高亢,卻清晰入耳,如在耳邊語。
北寒風與沈月璃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此人初成金丹,神識感知已如此敏銳。”沈月璃低聲道,“我們藏身陣法之中,竟也被他察覺。”
北寒風目光沉靜,透過陣法光幕望向孤島方向。
那青袍道人正負手而立,雖衣衫襤褸,左臂枯萎,但周身散發出的金丹威壓卻如潮水般瀰漫開來。他不急於靠近,只是靜靜望著洞窟方向,似在等待回應。
“歷道友,如何應對?”沈月璃問。
北寒風略作沉吟,緩緩開口:“此人既已察覺,躲避無益。且他方才渡劫,雖成金丹,卻也傷勢不輕,左臂枯萎,靈力耗損大半。此刻未必會貿然與我們動手。”
停下再思索片刻,北寒風續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就在陣法邊緣與之對話,不踏出半步。若他有異動,立即退入洞窟深處,全力啟陣。”
沈月璃頷首:“如此穩妥。”
兩人議定,不再遲疑。
北寒風左手掐訣,在身前陣法光幕上輕輕一點。光幕微漾,現出一道透明門戶,僅容聲音傳出,內外氣息依舊隔絕。
他立於門戶內側,朝孤島方向拱手,聲音平穩:“晚輩歷飛雨,見過前輩。恭賀前輩渡過天劫,成就金丹真人。”
聲音透過陣法傳出,清晰送至孤島。
青袍道人聞言,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小友倒是謹慎。也罷,貧道便在此說話,不近前打擾。”
他果真停在了原處,不進行靠前。
沈月璃亦上前半步,拱手道:“晚輩沈月璃,見過前輩。”
道人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沈月璃背後的劍匣上停了停,微微頷首:“兩位小友皆是劍修,且根基紮實,氣息圓融,假以時日,金丹可期啊。”
這話說得客氣,卻讓北寒風心中更警。
修仙界中,前輩誇讚晚輩本是常事,但此人剛渡劫成功,傷勢未愈,第一句話不是詢問來歷或目的,而是直接點破二人修為根基,顯是意在試探。
“前輩過譽了。”北寒風不卑不亢,“晚輩二人在此閉關,偶見天象異變,故而遠觀,並無意驚擾前輩渡劫之意,還望海涵。”
青袍道人擺手笑道:“無妨。貧道在此渡劫,本就料到會引來旁人。方才那幾個宵小,若非存心不良,貧道也不會下殺手。”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彷彿斬殺四名築基修士,不過是隨手之事。
北寒風神色不變,心中卻暗自凜然。
此人殺伐果斷,心性堅韌,絕非易與之輩。方才渡劫時以劫引雷、借天威退敵的手段,更是顯出城府之深。
“前輩方才那一手以劫引雷,著實令晚輩大開眼界。”沈月璃適時開口,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不知此法可有名目?”
青袍道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自得,撫須道:“此乃貧道自創的‘借雷訣’,需對天劫運轉有極深瞭解,且要有足夠膽魄,方能在雷劫降臨之時,以自身靈力為引,將部分天雷導向他處。”
說著,他看向北寒風:“歷小友方才觀戰,想必也有所悟吧?”
這話問得突然。
北寒風心頭微動,面上卻平靜如常:“晚輩愚鈍,只覺前輩手段高妙,非我等小輩所能揣測。”
“哦?”青袍道人似笑非笑,“貧道觀小友氣息雖只顯築基初期,但周身靈力凝實,隱有劍氣內斂,怕是已至築基後期頂峰了吧?這等斂息之術,倒是精妙。”
此言一出,北寒風瞳孔微縮,。
他修煉《龜息蘊靈訣》,已至圓滿,除非被金丹修士以神識強行探入體內,要不絕非可查。難不成此人神識已超過金丹?!
北寒風心頭猛然一緊。
似是看出北寒風心中驚疑,青袍道人輕笑一聲:“小友不必驚疑。貧道未成金丹前,亦精研斂息匿形之術,對此道有些心得。再者……”
他目光落在北寒風身旁懸浮的青冥劍和玄黃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小友這兩件上品靈器,氣息古樸,靈光華盛,能得此兩物認主者,又豈會是一般的築基初期?”
北寒風沉默片刻,緩緩道:“前輩法眼如炬。”
他不再掩飾,周身氣息緩緩攀升。
築基後期頂峰的靈力波動擴散開來,雖不及金丹威壓,卻也渾厚凝實,遠超同階。
青袍道人見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好!根基紮實,靈力精純,距離大圓滿也只差一線。小友若有意結丹,二三十年內當可嘗試。”
北寒風拱手:“多謝前輩指點。”
道人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兩位小友在此閉關,可是為避仇家?”
這話問得很直接。
北寒風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晚輩二人確有些私事需處理,故尋此僻靜之地暫居。不知前輩此問何意?”
青袍道人笑容漸斂,正色道:“貧道方才渡劫,雖僥倖成功,卻也傷勢不輕,需覓地閉關療傷。此地靈氣尚可,又有天然陣法遮掩,本是上佳之選。然既已有主,貧道自不會強佔。”
他語聲稍停,目光掃過四周沼澤:“只是貧道觀此地,方圓百里,唯此峰靈氣最為濃郁。若兩位小友不棄,貧道打算在峰下另闢一洞府,與兩位小友做個鄰居。期間若有事端,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在試探。
北寒風心念急轉。
此人提出要在峰下另闢洞府,看似商量,實則已是在劃地盤。若斷然拒絕,恐惹其不悅;若輕易答應,又恐引狼入室。
沉吟數息,他緩緩開口:“前輩欲在此療傷,晚輩自無異議。只是晚輩閉關正值緊要關頭,恐無法正常接待前輩。若前輩不嫌簡陋,峰下東南六里處有一石洞,靈氣雖稍遜,卻也清淨。”
北寒風這是在劃清界限,你可以留下,但不要靠太近。
青袍道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如此甚好。貧道療傷期間,不會打擾兩位小友清修的。”
說罷,他朝兩人微微頷首,隨後攝起黑煞等四人的儲物袋和散落靈器,身形緩緩轉向,竟真的朝東南方飛去了。
待其身影消失在霧氣中,北寒風立即關閉陣法門戶。。
沈月璃輕籲一口氣,輕聲道:“此人城府極深,方才似在閒聊,實則句句都在試探。”
北寒風點頭:“他雖成金丹,但傷勢不輕,左臂枯萎需重塑,靈力亦需時間恢復。此刻不會與我們衝突,故選擇暫居峰下。待他傷勢痊癒,便難說了。”
“那我們……”沈月璃欲言又止。
北寒風望向洞外,目光沉靜如淵:
“陣法全開,嚴加戒備。”
“或在他恢復之前——”
“趁其病,要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