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火焰在北寒風掌心烈烈灼燒。
十息時間,在劇痛中顯得格外漫長。火焰如同活物般鑽入他經脈,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靈力沸騰,經脈壁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北寒風面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右手還是穩穩地懸在炎陽子掌心火焰中,不移動半分。
體內《長春功》全力運轉,溫和醇厚的靈力如春潮般湧向右臂,與那霸道的炎能拼命相互消磨。他修煉此法十餘年,加之在凡俗沉澱百年的心性,此刻竟勉強抵住了心火侵蝕。
五息。
右臂面板通紅如烙鐵,皮下隱約可見到金紅光在流竄。北寒風咬緊牙關,全力催動《長春功》,體內靈力的流轉速度再度增加了幾分。
七息。
此時的火焰已蔓延至北寒風肩胛,灼痛直衝心脈。他悶哼一聲,一絲鮮血自嘴角溢位。
“歷道友!”沈月璃低呼,欲上前卻被炎陽子虛影抬手止住。
“旁人不得插手。”炎陽子聲音平淡,“這是他自己的考驗。”
九息。
北寒風整條右臂幾乎失去知覺,唯有一股灼熱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閉目凝神,體內《長春功》靈力流轉,一股清涼意自丹田升起,勉強護住心脈。
十息。
“時間到。”
炎陽子話音落下,掌心火焰驟然收斂。
北寒風踉蹌退後三步,右手無力垂下,整條手臂焦黑皸裂,滲出細密的血珠。他強提起一口氣穩住身形,體內靈力再連轉數個周天,蒼白的臉上才稍微恢復一些血色。
沈月璃快步上前,取出一枚冰藍丹藥遞上:“這是‘寒髓丹’,可緩解火毒。”
北寒風接過服下,丹藥入腹化作清涼藥力,沿著經脈遊走,右臂灼痛稍減。他朝沈月璃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多謝。”
炎陽子虛影重新閉合雙目,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築基修為,心性竟如此堅毅……小輩,你不簡單啊!”
北寒風未答,只專注調息。
炎陽子也不追問,轉向其餘五人:“下一個,誰來?”
石窟內一片寂靜。
鐵山盯著北寒風焦黑的右臂,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臉色一發狠,向前踏了一步:“俺來!”
他大步走到炎陽子虛影前,深吸口氣,古銅色肌膚泛起金屬光澤,右臂筋肉虯結,緩緩探入火焰。
“啊——!”
剛觸及火焰,鐵山便痛吼出聲。他體魄雖強,靈力卻相對駁雜,心性亦不如北寒風沉凝,心火直接灼入經脈,痛得他面目扭曲。
三息不到,鐵山整條右臂已皮開肉綻,焦臭味瀰漫。
“退!”炎陽子冷喝。
鐵山急抽右手,連連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著右臂齜牙咧嘴,額頭冷汗涔涔。
孫墨急忙上前,取出一枚丹藥捏碎敷在其傷口上,又喂他服下一枚。
“體魄強橫,靈力駁雜,心性不足。”炎陽子評價道,“你過不了此關。”
鐵山臉色難看,卻也無話可說。
接下來是雲鶴。
他精通風系術法,靈力靈動迅捷,卻失之厚重。手入火焰五息,便面色慘白,急急撤回。
柳紅煙擅長火系術法,本有些把握,奈何心火至陽至純,與她所修赤炎並非同源。勉強支撐六息,便遭反噬,嘴角溢血而退。
孫墨身為丹師,靈力溫和,但修為稍遜,僅四息便支撐不住。
最後輪到沈月璃。
她走到炎陽子虛影前,銀劍歸匣,伸出右手。指尖觸及火焰的剎那,劍修特有的凌厲靈力便湧出,竟與那心火形成了僵持。
七息。
沈月璃面色漸白,右臂微微顫抖。
八息。
她悶哼一聲,劍意勃發,強行撐住。
九息。
嘴角溢血。
十息。
“時間到。”
火焰收斂。
沈月璃連退數步,右袖盡毀,手臂通紅,傷勢比北寒風更重三分。她迅速服下丹藥,閉目調息。
炎陽子虛影靜立片刻,緩緩開口:“六人試煉,兩人過關。”
他目光掃過六人,最後落在北寒風與沈月璃身上:
“你二人,可繼續前行。”
雲鶴等人面色黯然,卻無話可說。方才親身試過,深知那心火厲害,強求不得。
炎陽子虛影轉向石窟深處通道,胸口火焰微微躍動:“通道盡頭,便是‘三炎試煉’第一關——‘熔心路’。過了此路,才能接近‘大日真炎’本源。”
他頓了頓,聲音凝重:“但老夫要提醒你二人……一百多年前的那隊修士,便是止步於‘熔心路’。其中一人,更是金丹初期。”
沈月璃與北寒風對視一眼。
金丹初期都未能透過?
炎陽子繼續道:“‘熔心路’考的不只是修為靈力,更是心志韌性。路中有三重幻炎,分焚貪念、灼懼意、煉執妄。心志不堅者,輕則神魂受損,重則心火焚身而亡。”
他看著北寒風二人,語氣突然肅然:
“此刻若想退出,還來得及。”
沈月璃沉默片刻,抬眼問道:“前輩,若透過‘熔心路’,是否便能取得‘暖陽玉髓’?”
炎陽子虛影微微晃動:“‘暖陽玉髓’乃‘大日真炎’伴生靈物,藏於火種深處。過了‘熔心路’,尚有‘煉神火’、‘焚身炎’兩關。三關皆過,方有機會接近火種。”
“三關……”沈月璃低聲重複。
北寒風忽然開口:“前輩方才說,百多年前的那隊修士止步於‘熔心路’,晚輩想問……其中,可有人生還?”
炎陽子沉默數息,緩緩道:“六人入內,四人殞命,二人重傷退出。退出者……修為盡廢。”
石窟內氣溫驟降。
鐵山倒吸一口涼氣,雲鶴捻鬚的手停在半空,柳紅煙臉色發白。
修為盡廢!
對修士而言,這比死更可怕。
炎陽子虛影逐漸淡薄,聲音也愈發飄忽:“言盡於此。你二人若執意前行,便去吧。其餘四人,可在此處等候,或原路退出。”
話音落下,虛影消散,金紅光芒收斂,石窟重歸昏暗。
只餘那通道深處,透出溫暖的光芒。
沈月璃轉身看向雲鶴四人:“你們在此等候,我與歷道友前去探查。若三日未歸……”
她略一停頓:“你們便自行退出,將此間情況稟報閣中。”
雲鶴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沈執事保重。”
鐵山掙扎起身,抱拳道:“沈執事,歷道友,小心!”
柳紅煙欲言又止,孫墨輕嘆一聲,取出兩瓶丹藥遞上:“這是‘清心丹’與‘護脈散’,或有些用處。”
沈月璃接過,分了一瓶給北寒風。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通道深處。
通道蜿蜒向下,石壁逐漸轉為赤紅,溫度也緩緩升高。走了約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廣闊的地下空間映入眼簾。
地面赤紅如火,岩漿如溪,在溝壑中緩緩流淌。空中飄浮著點點金紅火星,明滅如螢。空間中央,一條三丈寬的赤紅石路筆直的延伸向深處,路面上蒸騰著扭曲的熱浪,景象扭曲。
這正是“熔心路”。
路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行古篆:
“一炎焚貪,二炎灼懼,三炎煉妄。”
“心志不堅者……”
”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