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辰時。
丹殿中央廣場。
青石鋪就的廣場聚集了數百名弟子。不僅有丹峰弟子,亦有不少外峰弟子。
二階丹師考核,在黃楓谷向來不是小事。這其中不僅會有練氣弟子,亦有不少築基修士前來。要知道若是能提前結交一位新晉的二階丹師,日後求取丹藥便多了條門路。
廣場中央,十座青石丹臺一字排開。每座丹臺旁皆設地火口與藥架,檯面上擺放著制式統一的青銅丹爐,皆是下品靈器。
北寒風靜立於第十座丹臺前。一身素青道袍,白髮垂肩,周身散發著練氣四層的靈氣波動,這是他露出的新修為。
他這身修為在十名參考者中極為醒眼——其餘九人,七人為築基初期,兩人煉氣大圓滿,且皆是一階丹師中浸潤了十數年的老手。
“那不是北寒風嗎?他也要考二階丹師?”
“他不是成一階丹師才幾個月嗎?這也敢來?”
“煉氣四層也敢參加二階丹師考核?這未免太過狂妄……”
“聽說是墨大師推薦他來的。”
“墨大師這也太縱容了,這不是丟丹殿的臉嗎?”
“……”
四周低語不斷,質疑與譏諷之意如影隨形。
北寒風神色平靜,只專注地查驗著藥架上的藥材,對那些紛雜議論不與理會。
二階丹師考核,需當場煉製一爐二階丹藥。成丹率須過四成,或煉出至少兩顆中品以上丹藥,方算透過。
北寒風今日要煉的,是墨大師親授的‘聚元丹’。
此丹乃築基修士精進修為的常用丹藥,在二階丹藥品類中屬中等難度。若能煉成,便足以證明其具備二階丹師的水準。
“肅靜。”
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
眾人抬頭,只見廣場高臺上已端坐三人。居中者白髮蒼顏,周身金丹靈壓含而不發,正是丹殿殿主徐長青。左右分別坐著三階丹師周明遠與墨居仁。
一位金丹真人、兩位三階丹師親臨監考,可見宗門對此番考核的重視。
徐長青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向那十座丹臺:
“今日二階丹師考核,規矩如舊。每人領三份二階藥材,於三個時辰內成丹一爐。成丹率需達四成以上,或煉出中品丹藥兩顆,即為透過。”
他略作停頓,最後環視全場,聲如沉鍾:“點火,開始!”
話音方落,十座丹臺幾乎同時騰起明黃的地火。
第一丹臺的築基初期修士率先動作。他手法嫻熟,主藥入爐後便以文火徐徐溫養。然而不過半刻,爐內藥液驟然翻騰,主藥尚未徹底化開便已焦枯。
“噗”一聲悶響,第一爐,廢了。
那修士臉色一白,額角滲出細小汗珠。
第二丹臺的煉氣大圓滿修士更顯緊張。他咬牙催動全身靈力控火,卻在投入第二味輔藥時氣息一岔,靈力紊亂,導致藥液瞬間凝結。
他的這一爐,也廢了。
接連兩人的失敗,讓廣場氣氛凝重起來。
二階丹藥的煉製難度,遠非一階可比。即便真正的二階丹師,成丹率往往也難以穩定在四成以上。這也正是為何黃楓谷內二階丹師如此稀少——滿打滿算,亦不過十餘人。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後,已有四人三爐盡廢,黯然退場。剩餘的六人中,有兩人勉強成丹,卻皆是下品,且成丹僅有兩顆,未達四成之率。
高臺上,徐長青微微搖頭:“二階丹確實不易。”
周明遠輕撫長鬚,亦嘆道:“近三次考核,透過者皆未超過兩人。今日這十人,能有一人過關,便算不錯了。”
墨居仁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第十座丹臺,眼中神色難辨。
此時,北寒風也動了。
他並未如其他丹師一樣急切,而是先以神識探查地火脈動,待心中瞭然,方才抬手投入第一味藥材。
動作平穩,不快不慢。
與周圍那些或急切、或凝重的一階丹師相比,他的手法甚至顯得有些生疏樸拙。不少圍觀弟子見此情形,眼中譏誚之意更盛。
“看他那手法,怕是連我都不如。”
“就這樣也參加二階丹師考核?真是貽笑大方。”
“且等著看笑話吧。”
劉文昌站在人群中,嘴角也是勾起冷笑。他今日特意前來,便是要親眼看北寒風如何出醜。一個煉氣四層,也敢妄想煉製二階丹藥?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然而,就在眾人或嘲弄、或輕視之際——
北寒風手勢忽變。
只見他雙手翻飛結印,一道道靈訣打入丹爐。爐內地火隨他指訣明滅起伏,時疾時緩,投入其中的藥材也在火焰中漸次化液,清鬱的藥香開始瀰漫開來。
“這控火手法……”高臺上的周明遠眯起了眼睛。
一直靜坐不語的墨居仁,嘴角也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兩個時辰過去。
北寒風已將第七味輔藥投入爐中。爐內藥液色澤漸轉淡金,隱有靈光流轉其間。
又過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味輔藥沒入爐內——
北寒風眼神一凝,雙手疾點。十數道靈訣打入爐內,同時神識探入爐內,引導靈力調和諸般藥性。
“嗡嗡——”
丹爐震動,爐蓋縫隙透出金青二色光芒。
北寒風深吸一氣,打出最後一道靈決,射向丹爐,同時清喝一聲:
“開!”
爐蓋應聲飛起,五道淡金流光沖天而出!
光華於數丈空中盤旋數匝,方才緩緩斂去,露出五枚靜懸的丹藥。丹體圓潤,淡金之色純正,表面丹紋清晰。其中三枚,更是出現兩道丹紋——
中品!
三枚中品聚元丹!
全場,寂靜。
那些剛才還嘲諷,譏笑的弟子,此時都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足足十息後,譁然才炸開。
“五枚成丹!三枚中品!”
“這成丹率……五成?!”
“他……他竟然成功了?!”
“這怎麼可能?”
高臺上,徐長青眼中精光爆閃。周明遠撫須的手頓住,墨居仁緩緩靠回椅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剩餘的幾名參考者也呆立當場。
他們中修為最高者已是築基初期頂峰,成為一階丹師二十餘年,今日卻三爐皆廢。而那個煉氣四層、成一階丹師僅數月的弟子……
竟一舉功成?!
“不可能!”第三丹臺前,一名築基初期的一階丹師失聲叫道,“定是僥倖……對,定是運氣使然!”
徐長青自高臺飄然而下,落於第十座丹臺之前。他袖袍輕拂,已將空中的五枚丹藥捲入掌中,凝神細察。
神色,逐漸變得肅然。
良久,他抬眼看向北寒風,聲如洪鐘,傳遍全場:
“成丹五枚,中品其三,成丹率五成……”
“考核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