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當即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匆匆往老宅趕，雖說他不怕那些人，但實在是太煩了，還是交給老孃這樣專業的來吧。
老宅離家不算遠，沒多久就到了。
推開院門，就見到家裡人都在，林母坐在小板凳上整理漁網，身旁擺著針線筐。
林父則是蹲在牆角抽菸，菸袋鍋擱在腳邊，不時從嘴裡噴出陣陣煙霧。
老太太則是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今天家裡破天荒的沒放廣播，估計是奶奶定好的休息日，所以只有廚房傳來陣陣小姨寧切菜的聲音，顯得寧靜的很。
“娘，我們來投奔您了！”
林城趕忙招呼一聲。
蘇晴也牽著兩個孩子走到院子中間，讓他們喊爺爺奶奶和祖祖。
小軍和小寶乖巧應聲，喊完之後立馬跑到林父身邊，圍著他的板凳打轉，好奇地盯著他手裡的菸袋鍋，時不時伸手想碰一碰。
“投奔我幹啥？”
林母有些疑惑地放下手裡的漁網，臉上還帶著喜色呢，顯然是聽林父說了他抓到大魚的事，道：“房子塌了？”
“不是，是我要招架不住，要請您出馬了。”
林城擺擺手，拉過邊上另一把小板凳，挨著老孃坐下，把接連有人上門借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道：“我倒是拉的下臉，但那些人跟瘋了似的，一波接一波湧上門，實在是頂不住了。”
蘇晴也在一旁補充道：“是啊娘，最過分的是那個黃得全的表舅，開口就說要五十塊錢，那態度，好像我們不給就不對似的，氣死人了。”
“啥？”
林母一聽瞬間就怒了，聲音拔高了八度：“反了天了！打秋風打到我們林家頭上了？”
黃得全她知道，確實和她能沾上一點點親戚，但關係都要遠到美國去了，這次家裡起房子，都沒見他來幫過一天，也好意思上門來秋風？！
“王八蛋！當老孃不存在是吧，我現在就去他們家罵去！”
說著，林母把手裡的網往下一放，就要出門罵人。
邊上的老太太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聽了這話也伸手拿起來了竹椅邊的柺杖，“我跟你一起去！”
“別別別！”
林城嚇了一跳，趕忙攔住娘和奶奶，道：“奶奶，您別急啊，沒到那地步呢！”
老太太滿臉怒色的道：“怎麼沒到呢？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你不過去教訓他們，他們還以為你怕了呢，搞不好以後還得有更多人來上門騷擾！而且你是不知道這些人，今天能來借錢，明天就能來蹭吃蹭喝……”
“沒有！奶奶！沒到那一步！”
林城臉都綠了，他知道老太太脾氣其實很硬，但沒想到硬成這樣，解釋道：“奶奶，我沒給他們蹬鼻子上臉的機會，來的人都給罵出去了！就是嫌煩了，才過來娘這邊！”
老太太這麼大的年紀了，他哪敢讓您老人家出馬啊，這要是出去鬧出點啥毛病，或者路上摔著碰著，他可承受不起。
眼見老太太沒那麼氣了，他又道：“奶奶您還不知道我嗎？我原本二流子啊，哪兒會怕這個啊，我就是想回頭讓娘在村裡傳傳訊息，就說咱們家的錢都用出去了，或者還賬甚麼的，讓他們別來煩我就行了，不是已經被沾便宜了。”
“真沒借？”
老太太卻怕林城吃虧，道：“小城，這可不是要面子的事，有一個就能有一群！”
“真沒借！”
林城笑著道：“我有那錢上城裡買兩罐奶粉多好啊，借給這些八杆子打不著的人？除了玉容表姐那邊上學，我給拿了五塊錢，再一毛錢沒往外出，而且我也叮囑她別往外說了。”
老太太這才相信了，至於玉榮表姐，她家裡確實困難，前年丈夫在碼頭傷了腿，現在下地幹活都費勁，幫襯也是應該的。
林母聽到林城把人都給罵出去了，臉色也好看了許多，但還是道：“你和小晴，還是太好說話了，罵管甚麼用？下次再有人敢來，直接打出去，打個兩次就沒人敢上門了！”
“我們就是不懂，這不才找您來了嗎？”
這邊說著，林父也抽完了旱菸，磕了磕菸袋鍋，開口說道：“行了，既然老三那都打發走了，就別再折騰其他的了。”
接著，一家人就坐在院子裡，商量起怎麼把這事給消弭掉。
結果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試探性的聲音，“有人嗎？林城在不？”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院子裡。
林城差點氣笑了。
不是哥們，你們真有臉追來啊？
蘇晴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剛勸住老太太和娘，就又有人上門了。
林母本來壓下去的火氣，聽到聲音，頓時就炸了，猛地放下手裡的漁網，罵道：“還敢追到老宅來是吧？我倒要看看，哪個這麼不要臉的！”
說著，林母就快步衝到院門口，一把拉開木門。
然後就見到門外站著兩個中年男人——不出意外，都是村裡的閒人，平時就愛四處打秋風、沾便宜，之前也來林城家借過錢，被林城打發走了，沒想到這會又追到老宅來了。
那兩個男人一見開門的是林母，臉上微微有些發僵，但還是硬著頭皮想要開口。
但林母能慣著他嗎？
林母都不等他們說話，就罵道：“活不起了是吧？活不起就跳海去，不要臉的東西，還敢追著來老宅，浪你……”
“林嬸，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打頭的那個男人有點頂不住了，道：“我們又不是來找你的，是找林城的，而且我也不多借，就借十塊，等過幾天我們捕到魚，立馬就還您，絕不拖欠！”
這些人都是打秋風習慣的了，臉皮厚度自然比一般人高。
林母呵呵一笑，指著兩個男人的鼻子，罵得更兇了，道：“就借十塊？我看你長的像是十塊錢！真有臉開口！平時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就知道四處蹭吃蹭喝、打秋風，憑甚麼借你們錢？我們家的錢是冒著大風大浪出海捕來的，不是給你們這些揮霍的！趕緊滾，再敢多待一秒，我就喊全村人來評評理，讓大家都看看你們的醜惡嘴臉！”
一旁的老太太也拄著柺杖，使勁往地上一頓，語氣狠厲：“就是！趕緊滾！沒錢借給你們！”
小姨也從灶臺邊跑了過來，站在林母身邊，幫著一起罵：“滾遠點，再不滾，我們直接喊人打出去了！”
兩個男人臉皮再厚，被三個女人這麼指著鼻子罵，也有點遭不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之所以來，是因為林城原本當二流子的時候，出手最大方，也最好面子了，想著到了老宅這邊，能讓對方要臉混點錢，卻沒想到這一家子人這麼硬，尤其是這老孃們，那聲音是真大啊……
“我們就是問問，不借就不借，至於這麼罵人嗎？”
另一個男人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罵你都是輕的了！”
林母滿臉蔑視地道：“再不走，等等我到你家門口堵門罵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娘不就是西頭的王蓮花嗎？年輕的時候……”
眼見林母連老輩子的事都扯出來了，這人頓時不敢吭氣了。
至於堵門去罵……
林母更是幹過不止一回了，把兩人嚇得頓時一個哆嗦，再也不敢廢話了，頭也不回就走了。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林母不由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對這種二流子，就得用這種方法，你態度好了他反而得寸進尺！
說著，林母又對著他們的背影啐了兩口，才帶著大家回院子。
“娘，還得是您啊。”
林城豎起了大拇指。
換做是他的話，讓人滾是肯定的，可絕對沒娘這威力。
“廢話，不知道薑還是老的辣嗎？”
林母得意一笑，道：“而且我這還是罵的輕的，畢竟幾個小的在，不然罵哭他們。”
這邊正說著，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林城還以為又是來找死的，卻發現是大哥二哥兩家子都聞訊趕來了。
“娘，小城，聽說有人來鬧事？沒事吧？”大哥林天剛走進院子，就趕忙問道。
林母擺了擺手道：“沒事，就是兩個想要打秋風的，已經被我們罵走了，你們怎麼來了？”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
林東道：“這不是聽說小城抓了個甚麼大馬林魚，賣了八百多塊呢，特意來沾沾喜氣的嗎？結果去了小城家發現沒人，又聽說有人上門借錢鬧事，就趕緊過來看看了。”
這邊難忍說話，女人也湊到了一堆。
林大嫂在蘇晴坐下，滿臉羨慕地問道：“小晴，我聽說小城抓的甚麼大馬林魚，一條賣了840塊？真的假的啊？我的天，這也太多了吧！你說這小城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
二嫂也羨慕得不行，“是啊，他二哥說根本沒聽說過這種魚呢……”
蘇晴今天去的晚，其實自己也不知道馬林魚甚麼樣，只能按照林城說的講了一遍，但這就足夠吸引人了，把大嫂和二嫂聽得眼睛都直了，臉上的羨慕更甚。
“哎，早知道我們也跟著一起出海了，說不定也能捕到一條。”
“是啊，哪怕不說能捕到小城這樣一條就八百多塊的，就算能捕到蔣平那樣一百塊的小馬林魚，那也夠驚喜了！”
兩家現在都在房子起步階段，每天材料錢，飯菜錢花錢如流水，又沒了貝殼的高額收入，可太想再繼續掙錢了。
林城自然是都看在眼裡，卻是搖頭道：“大嫂，二嫂，我倒是想帶著大家一起去，可捕馬林魚這種全靠運氣，咱們本地甚至都沒有，我自己都是撞大運撞上的，一起出海也沒用啊。”
他頓了頓，接著又道：“不過，我看今年這暖流不小，估計南方不少魚都捲到咱們這一片海域來了，不然蔣平不可能和我一起抓到。大哥二哥要是也想碰碰運氣，也能試試，不過首先就得把延繩釣給搞起來，咱們平時用的拖網，根本攏不住那麼大的魚，只有延繩釣，才能弄得住。”
林東早就想搞延繩釣了，聞言立即道：“行啊，我沒意見！”
二嫂自己就做延繩釣，自然知道這東西好不好了，現也跟著點頭。
可大哥和大嫂，卻都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林天當然知道延繩釣能釣到大魚，這早就被小弟給證明過了。
可問題是，搞延繩釣要多花錢的。
光線、魚鉤，就要好幾十塊。
還不算每天要掛的魚餌，還有繩子的錢，加起來可不是個小數目！
林大嫂也這麼想，捨不得出那麼高的成本。
林城真有點無奈了，這要是外人，他才懶得管呢，可這是自己親大哥，只能盡力勸道：“大哥，大嫂，我知道你們不想多花錢，可這延繩釣，是長遠的打算，而且不是一錘子買賣，現在是花了錢，緊巴了一點，但只要搞起來，那能用好多年呢，運氣好的話，搞上一條大魚成本就回來了！”
林父都忍不住道：“老大，我覺得你能搞還是搞一個的好，村裡可不少人都準備上了，這東西文又不耽誤拖網的……”
聽到兩個兄弟和爹都覺得要搞，林天終於被說動了，尤其是今天小弟弄了這麼一條八百多塊錢的大魚，實在是太讓人羨慕，最終咬了咬牙道：“行！那就搞！”
他其實也知道這東西好，就是習慣性的想要算成本，才猶豫了許久。
大嫂見丈夫拍板了，也不好多說甚麼了，也跟著點了點頭。
“總算是能上延繩釣了。”
林東長出一口氣，道：“大哥，以前我還不知道，你是真的犟啊！幸虧小弟今天搞到個大貨，不然我估摸著大哥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
“滾蛋！”林天瞪了一眼弟弟，道：“你懂甚麼，我之前是想要省點成本呢！掙錢這麼不容易，當然得穩當點來了……”
“好好好，穩當！”
林東差點聽樂了。
接著幾個人又湊在一起，商量讓二嫂再加加班，最好把二哥的丈母孃也請來，一起做延繩釣，早點能出海用上。
現在可不是之前了，自家就能供應上，現在村裡想搞延繩釣的多，好些人還認準第一家搞的，也就是林二嫂這邊，單子多的飛起，加上家裡還在蓋房子，忙的她真的腳不沾地。
等大家商量得差不多了，就準備各回各家了。
林城卻突然想起了小兵哥的事，連忙拉了拉林東的胳膊，說道：“二哥，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林東愣了一下，疑惑地跟著林城走到院子的角落裡，遠離了眾人，問道：“啥事啊小城？”
林城壓低聲音道：“二哥，是這樣，表舅之前找我，託我在縣城給小兵哥找個看病的大夫。”
林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說：“那就看唄，這有啥好躲著說的？你知道的，我和你嫂子在縣城都沒啥關係。”
“不是這個。”
林城笑了笑，湊到林東耳邊，隱晦地說：“二哥，是那方面的病。”
“那方面……”
林東這才漸漸反應過來。
林城這才接著道：“我不是之前聽二嫂之前提過一嘴，說你也想變得更強一點，就想著，到時候找大夫的時候，要不要也帶著你一起，讓大夫也給你看看，調理調理？”
林城特意用了“更強一點”的說法，畢竟這種事，對男人來說還是比較自尊的。
林東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語氣振奮且激動的的道：“要！要！可太需要了！小城，你到時候找到大夫了千萬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