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張老闆口才也好，把林父都給聽得津津有味。
不過也正常，這年代訊息閉塞，別說是外省菜的做法了，就是人長甚麼樣都沒見過呢。
張老闆似乎也說得興起，又跟他們父子倆說起了福建那邊的各種風土人情，顯然是不久前才從那邊回來，正想找人傾訴呢。
要是別人，還真不一定能get到張老闆的興奮點，但林城前世就有一個福建朋友，對那邊的不少習俗文化都有所瞭解，還會唱幾句“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呢。
一時間兩人都忘了身份竟然聊的有些熱火朝天。
最後張主任都無語了，推了推弟弟，示意他趕緊把鮑魚送回市裡，他才拍了拍腦袋道：“嗨，看我這聊的入神了，把正事都給忘了，小林，那我就先走了，回頭有空咱們再聊啊，你小子這見識還真不少……對了，錢等一下你找我哥給你結算。”
“好嘞好嘞，張老闆您一路順風。”
林城笑著應了。
目送吉普車離開之後，張主任就帶著林城父子倆去了他的辦公室，他們交易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所以即便是先交貨再給錢林城也都很放心。
張主任也不拖沓，到了辦公室就把錢給林城結清了。
其中鮑魚是56元，本地龍蝦是9元，再算上那幾只青蟹的8塊錢，總共是73塊錢。
“還有剛才你賣的那24塊錢，等一下你出去記得找小王結一下賬。”張主任又提醒道。
公是公，私是私，他還兼著公職呢，給弟弟收貨已經有點擦邊了，在涉及到公款的情況下，自然更要注意了。
“好的好的。”
林城美滋滋地把錢收在了手裡，示意爹去結錢，他在這陪著張主任說話。
林父樂呵呵的就去了。
雖說下海危險，但也是真的掙錢啊！
這一趟就掙了八九十，雖然大半都是鮑魚的功勞，但管它是誰呢，錢是到手了呀！
交易達成，張主任心情也愈發的好起來，雖說今天數量不太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鮑魚現在依舊供不應求呢。
林城見狀，便趁機皮問了邊防所電視的事。
“你小子倒是敢問。”
聽到這話，張主任都被逗樂了，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還他嗎一問就是16寸的！”
他自己家都只是用的14寸電視而已，到林城這打魚的小子身上，竟然直接要上16寸電視了。
當然了，他用的其實是彩電，而且還是弟弟從國外給他弄來的進口彩電。
不過這就沒必要告訴林城了。
“這不是靠著您發財了嗎？所以才敢貪心一點，想給家裡添個好東西。”
林城見到張主任好像沒有真的生氣，趕忙賠笑道。
“倒也不是不行。”
張主任摸著下巴想了想，道:“這樣吧，你要是能給我再弄來50斤鮑魚，我就專程給你再打個電話。”
雖說以他和邊防所老鄭的關係，這就是一句話的事，但事情不是這樣辦的。
“還有，之前五折那種好事就別想了，電視現在可是一等的緊俏貨，即便是邊防所的損耗件，也頂多給你七八折，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要票了。”
“不要票就已經很好了，多謝領導！”
林城趕忙道謝。
現在電視票或者工業票可不是一般的難弄，別說農村人了，城裡人都得全家有正式工作的人幫著攢才有機會湊夠，像是林城這種，若是不找關係，光弄票券的錢就得花費幾十！
光這一點就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了，更別說七八折用在幾百塊的電視上，更是可觀。
說定了之後，林城心中一樁大事落地，連往回走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看得林父一陣詫異：“這又是弄著啥好東西了？”
“啥也沒有，黑乎乎的大團結都給咱了，你還指望人家再給咱手錶啊？”
林城調侃了一句，隨口扯道：“就是今天和張老闆聊的可以，感覺關係進步了有點開心”
林父還真就信了。
別看只是和張老闆聊了幾分鐘，在現在，這還真就是了不得的事。
畢竟張老闆可是開吉普車的大老闆，別說在村裡了，在縣裡都是有頭臉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這是渠道！
別的不說，就兒子今天弄的這海參，收購站都沒掛牌子收呢，若非張老闆要了，他們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地方賣去。
父子倆說了一陣，林父忽然又想到了甚麼，趕忙道：“哦，對了，有個事忘說了，人家最後給了26塊”
“嗯？不是說24塊的嗎？”林城有些詫異，這可是過了秤的。
“說是那幾只蟹規格好，又多給加了兩塊錢。”
林父低聲道：“那人跟我說了沒兩句，就問起我們和張主任的關係……你說這事要不要跟張主任提一嘴？別最後影響了關係。”
林城想了想，覺得沒必要。
但再想想，覺得還是去說一下比較好，比較他不懂政治，也不懂辦公室關係的，萬一給人家惹麻煩就不好了，反正就是多走兩步的事。
當即轉頭又進了辦公室，跟張主任說了這事。
“嗯？”
沒想到，張主任還真把這事放在心上了，仔細地問了問是誰，問了甚麼。
不過最後卻沒有讓林城他們把錢退回去，而是直接讓他們安心把錢拿上回家就行。
林城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但張主任說沒事就沒事，那就拿著好了。
當即揣著錢上船回程。
等到一路趕回村子碼頭時，太陽才剛剛傾斜了。
這正是出海捕魚的好時機，但海河村卻一艘艘船都在往回趕，小碼頭甚至還有些擁堵起來了。
不用猜也知道，這都是回來趕媽祖廟上樑儀式的漁民。
因為對於漁民來說，這真的是大事，自家房子上樑缺席，媽祖廟上樑都不能缺席的。
尤其是這廟還是自家村裡的，那更不能不到了。
林城他們也不敢耽擱，林父急匆匆地把繩子繫好，就快步往家趕，還催促著林城別耽擱了。
林城應下，也快步回家。
本想著和老婆他們一起去呢，結果她們已經先去了，家裡只有林小軍一個人等自己。
林小軍也不無聊，此時正抱著鐵皮青蛙和膠皮娃娃對戰，顯然，這是妹妹有了兩隻精緻的洋娃娃，就把這個“賞賜”給了他。
“爹，你回來啦？”
見到林城回來，小蘿蔔頭就開心地衝了過來，也不嫌棄他滿身的魚腥味，昂著頭邀功道：“娘讓我在家等你，我就一直在家乖乖的，連大龍哥喊我，我都沒出去玩呢。”
“這麼乖啊，好，回頭賞賜你一顆棒棒糖。”
林城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道，“幫爹看著門，爹換個衣服就帶你去廟前。”
“嗯嗯。”
林小開心重地點頭，趕忙把膠皮娃娃給收了起來，只抱著鐵皮青蛙，然後目光炯炯地看著門外，挺胸凹肚，像是個威武的大將軍
林城簡單地清潔了一下，就帶著兒子趕去了媽祖廟。
等他到的時候，林父也到了，而林母、蘇晴他們更是早早佔好了位置。
“爹！爹！”
林小寶正趴在他孃的懷裡，見到林城過來，興奮地不住地揮手。
“來咯！”
林城露出了大大的笑臉，連忙擠過去，把女兒抱在了懷裡，親暱了一陣，又把兒子抱了起來，才湊到家人邊上。
此時大哥二哥也都到了，正帶著老婆孩子往這邊擠呢，到位之後見到林城也來了，都打了聲招呼。
“奶奶怎麼沒來啊？”
林城寒暄了一陣，就詫異的看向了四周。
雖說老太太平時不怎麼唸叨，但她才是家裡最愛拜神拜佛的那個。
林母衝著遠處一堆老太太扎堆的地方努了努嘴道：“誰說沒來的，你奶奶半個多小時前就到了，在那邊顯呢。”
“顯啥？”
林城愣了一下，順著娘指到的方向看去，這才看到，奶奶正在人群當中扯著自己的棉襖，滿是笑容地說著甚麼時候
這才反應過來娘說的甚麼意思。
林城稍微走了兩步過去，就聽到奶奶周圍人那些羨慕的聲音。
“哎呦，老嫂子，你這真是命好啊，年輕的時候有能幹的老伴，老了有兒子當頂樑柱，現在不能幹活了，孫子又支起來了，還捨得滌綸的布給你做棉襖……真是一點苦都不吃。”
“是啊，真是太讓人羨慕了，我家那幾個孩子別說給我做新棉襖了，都搶著不想養我呢。”
“哎，人老了就遭嫌棄嘍，這不對那不對的，嫂子命是真好，我聽說現在天天還喝那甚麼奶粉呢？”
眾人語氣當中全是遮掩不住的羨慕和嫉妒。
就在不久前，林城還是人人嫌棄，村裡狗都不多看一眼的二流子呢，甚至連帶偏心他的老太太都成了眾人嘴裡的笑料，當做溺愛的反面教材。
可誰也想不到，不到兩個月，林城就改邪歸正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無非就是村裡少了個二流子，海上多了個辛苦的漁夫，大家多點談資的事。
可林城偏偏本事大得很，從出海開始到現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又起房子又換船，眼見著就發起來了，而且特別孝順！
這就讓人有些接受不了了！
你有錢也不能這麼孝順啊，這讓大家怎麼過？
聽說林城不但買了收音機放在老宅，專門給老頭老太太聽，還買了好多罐城裡人都捨不得買的奶粉，兩人捨不得喝，甚至還逼著他們每天喝，說是甚麼補充營養，現在又掏出滌綸做的新棉襖……
在這個買兩斤肉都算是過年的時代，誰能不眼紅？
可偏偏農村人向來最現實，別管心裡多不爽，只要林城本事還在，那眾人都得捧著他，甚至他家的老太太。
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捧過啊，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卻是趕忙擺手道：“哎，沒有那麼誇張，就是偶爾喝一喝，而且那東西甜得很，我根本喝不慣。”
“那精貴的東西，不是一般人能喝的，肯定……”
這邊正說著呢，老太太眼尖的看到了林城，趕忙道：“我小孫子回來了，我先過去了啊。”
“嗯吶嗯吶，快去吧。”
眾人趕緊點頭，然後都忍不住看向了林城，彷彿他臉上似乎有花一樣。
然後自然就是一陣議論了。
“你說這頭二年，怎麼就沒人發現林城這小子這麼能耐呢？”
“是啊，當時瞅著和村裡的二流子一樣一樣的，根本看不出本事來，現在卻這麼本事，我聽說啊，他家那小二樓啊，得要小四千呢……”
“早知道當時他家找親，就讓我孫女去了，那現在可就享福了。”
有人羨慕，自然就有人嫉妒，撇著嘴說著風涼話道：“不就是運氣好點嗎？我看也沒甚麼真本事，等到運氣用光了，也就原形畢露了。”
“我看不是，誰家運氣能持續一兩個月？還有最近村裡說的那甚麼延繩釣，那是運氣能搞出來的？”有人反駁道。
“是啊，而且就算是運氣，人家鐵皮船有了，小二樓也有了，這日子已經起來了，之後就算正常打魚也比一般人家不知道強了多少。”有人跟著點頭道。
聽到這話，開口發酸的那位老太太沒話說了，只能忍不住冷哼一聲，直接不去看這祖孫倆，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杜家兄弟的奶奶。雖說杜老二把所有的罪責都扛了，把老大給摘出去了，還在村裡宣揚說感謝林城提前敲醒了自家弟弟，但杜老奶卻知道這裡面到底甚麼情況，對林城一家自然恨得不行。
林城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後記恨上，但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見到奶奶過來，他趕忙把兩個小的放在地上，上前攙扶道：“奶奶，就一件棉襖而已，怎麼還專門放在今天穿啊？”
老太太的棉襖，林城早就給拿過來了，說了好幾次她都不穿，沒想到是在等今天。
“這新衣服當然得好日子穿了，平時有的穿就行了。”
老太太卻根本不接茬，笑眯眯地握住小孫子的手道，“今天和你爹出海平安嗎？沒遇到甚麼風浪吧？”
“沒有，這幾天天氣都可以，就是冷得厲害，估計再有七八天出海就要停了。”
“停了好，都快辛苦一年了，也該歇一歇了，好好養養膘。你看你身上瘦的，一點肉都快看不到了。”老太太心疼地道。
這話一出，邊上的林父林母差點要破功了。
雖說出海打魚確實辛苦，但林城哪裡就辛苦一年了？從他和蔣平出海到現在算，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的時間吧
瘦了這話更是扯淡！
自從林城開始出海，那家裡幾乎就沒斷過肉，魚肉天天有，豬肉頁數隔個兩三天就有的吃，現在起房子更，是天天有肉吃，別說是林城了，林父都跟著胖了一斤。
但老太太卻不這麼認為，在她眼裡，小孫子就是受苦了。
林城也真就厚著臉皮應了道：“奶奶你放心，過年這陣子我肯定好好養膘，順便把老婆也養得白白胖胖的。”
這下連蘇晴也繃不住了。
但林城卻依舊面不改色，多少人想讓長輩關心都沒這機會呢，臉皮厚點又咋了？
祖孫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不一會，前面突然有人喊道：“儀式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