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哪兒知道就楞了一下，一秒都沒有呢，就給看出來了。”
林城辯解道。
怪不得老話常說甚麼當官的本事就是研究人。
他之前本來還當笑話聽呢，結果一個張主任就給他拿下了，算是讓他長見識了。
“那這下怎麼辦，真讓張主任去和黃老闆協商嗎？萬一……你這也太不靠譜了！”
蘇晴抿了抿嘴。
她其實並沒有怪林城，畢竟對他們而言，賣給誰不是賣？
反正價錢一樣，張主任還說連起網機的差價也補給他們的。
關鍵是黃老闆是蔣平家的親戚，她怕嫂子他們心裡不舒服，所以提前把話給說在了前面。
“弟妹，不至於。”
聽到她這麼說，玉嫂子趕忙勸解道：“沒有城子我們連鮑魚都沒地方找去呢，說這些太過分了，而且就算真的不行，我們就跟建國表舅賠剛個罪好了，因為我們也不想這樣的，是張主任硬逼著我們非得賣給他，平頭老百姓咋跟人家鬥？沒辦法的。”
蔣平也點點頭。
正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們之前就欠了張主任的人情，剛才又一人發了一盒中華煙，換誰來都說不出拒絕的話的。
他索性道：“不琢磨了，琢磨也琢磨不出結果，來，吃糕點，我瞅著張主任拿的這些糕點，比城子家裡那些還好呢。”
“我家也是張主任上次給拿的。”
林城不禁笑了。
要說大方，張主任確實夠大方，上次那次糕點，都夠農村人提著去送禮辦事了，他卻一次給自己拿了那麼多。
他說著，就拿起一塊綠豆糕塞到了嘴裡，就著茶水吃了起來。
結果才吃了一口，就‘嗯’了一聲，驚奇地抬頭道：“老婆，你也快嚐嚐，這個綠豆糕好吃的很，和咱們本地的不一樣。”
拿了一塊朝著蘇晴嘴邊送去。
‘幹嘛呀。’
蘇晴臉一下就紅了。
這又不是在家裡，怎麼還喂起自己了？
趕忙打掉他的手，略帶尷尬的解釋道：“幹甚麼呀，又不是我手受傷的那會了，不用你來餵我，而且綠豆糕有甚麼好吃的，又不是沒吃過！”
此時農村雖然窮，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但綠豆糕、榆錢糕、桂花糕這些卻不在此列，因為原材料不用另外花錢。
村裡不少婦女都是做這個的高手，蘇晴也是其中之一，嫁過來幾年就跟著娘學會了綠豆糕和榆錢糕，後者更是被她改良過，成了自己的拿手好戲，方法大概就是用蒸熟的榆錢加面，調味則是又放鹽又放糖，味道相當不錯。
對於綠豆糕自然也是不稀罕。
蔣平和玉嫂子哪能看不出這託詞，都在邊上跟著偷笑，這小兩口感情可真好。
“真不一樣。”
林城一陣叫冤，他是真的只是想讓老婆嚐嚐味道，直接硬是把那塊糕點塞到了蘇晴手裡，道：“你嚐嚐就知道了，這個好像是南盟那邊的，叫……”
他托起點心盒子看了一下，道：“蘇派點心！對，是蘇州那邊的！”
“那也沒那麼誇張。”
蘇晴還是不信，臉上餘紅未消，只覺得這傢伙就是想喂自己吃，秀親熱！
“誇張不誇張，你吃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城無語了，我不就是在家‘調戲’了你幾次嗎，怎麼還真把我當流氓子了！
見到林城這麼說，蘇晴才將信將疑的吃了一口，然後也跟林城一樣，味蕾一下就被擊中了，瞪大了美眸，道：“嗯？真的很好吃哎！這是放了甚麼？”
她有些難以置信，明明都是綠豆糕，怎麼會差別那麼大？
老蔣和玉嫂子見林城公婆兩個在這一唱一和的，也有點忍不住了，抓了一顆咬了一口。
然後，也和他們一樣，瞬間被征服了。
玉嫂子年長，所以見識也要比蘇晴多的不少，吃完瞬間就知道差距在哪了，卻是震驚的道：“這，這裡放了芝麻油！而且不止一點！”
蘇晴被提醒之後，也反應了過來，道：“……還真是！”
但同樣也是目瞪口呆。
因為芝麻油很貴，而且不是一般的貴，比家裡平時用來炒菜的菜籽油貴得多！1斤要到2塊4的程度！
別說拿來做糕點呢，平時做菜用幾滴，她都嫌棄心疼呢，結果這糕點裡面放了這麼多！
怪不得吃起油潤潤的，又細膩又綿軟，還有一絲涼涼的感覺，相比他們單純就是把綠豆磨成粉和麵粉和一和，加點糖比起來，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這麼大的油，也不怕虧本啊！”
蔣平感慨著，手上卻不帶停的，吃完一塊又一塊。
顯然，嘴巴不會騙人，大家都沒覺得林城在誇張了，你一塊我一塊的，很快就把綠豆糕給分得一乾二淨，只留了幾塊特殊的紅豆心，專門留給兩家孩子。
“這點心真好吃啊，要是天天都能吃上就好了。”
一連吃了大半盒，蔣平有點頂著了，抱著茶杯喝著解膩，不無感慨道：“尤其那個桃酥，真捨得放糖啊，不像是老婆你趕集買的那個，吃到嘴裡全是麵粉味……”
“那不廢話嗎？趕集那個多少錢，這個多少錢。”
玉嫂子翻了個白眼道：“張主任給的這個點心都用鐵盒子裝呢，趕集那個呢？油紙都捨不得給一張，肯定有差距了。”
“至於天天吃，你就繼續做夢吧，村裡首富也不敢這麼吃啊……”
她數落了一陣丈夫，道：“等下這兩個鐵皮盒子，小晴咱們一人一個帶回去啊，我看怪好看的，放點針線好得很。”
這要是換在後世，大傢伙肯定覺得丟臉，但在現在卻很正常，農村好多老太太甚至把塑膠袋子都當成好東西呢。
蘇晴也沒覺得有甚麼問題，和玉嫂子一人一個，稀罕的放到了包裡，想著拿回去專門放些糖果之類的也很好，因為鐵的可以防老鼠咬。
正說著呢，房門忽然被敲響了，然後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見到來人，蔣平趕忙放下了手上的茶杯，起身打招呼道：“表舅，你來了。”
林城也問候道：“黃老闆，實在是不好意思，張主任這邊……”
來的正是他們等候多時的黃老闆，穿著灰色的滌卡棉襖，都有些沾水了，鼻子也凍得通紅，顯然是走水路緊趕慢趕過來的。
但態度卻沒林城他們想的那麼惡劣，反而笑著道：“沒事，剛才張主任簡單跟我說過了，這事不怪你們的。”
張主任也衝著眾人笑了笑，意思似乎是說，怎麼樣，沒讓你們難做吧？
“那就好，那就好。”
林城他們急忙點頭，起身把兩個最中間的位置讓出來，想讓他們來談。
雖說鮑魚是他們的，但他們又沒準備坐地漲價，只想安穩地拿錢拿起網機，自然看兩個買家商談最終的結果了。
張主任卻擺了擺手，和黃老闆在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商量道：“黃老闆，你剛才說的那個甚麼許可證，我肯定是沒法給你指直接辦的，你也知道，市裡不像是咱們縣城，走哪兒都沾親帶故的，稍微打個招呼就……”
黃老闆點點頭，也沒著急，就坐著等下文。
果然，張主任很快就道：“不過事情也不是不能辦，但得你自己……譬如你要找這位漁業局綜合處張科長，我弟弟就能想辦法幫你聯絡上……”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顯然不方便當眾來說了。
黃老闆臉上也逐漸浮現出了喜色。
他要鮑魚是幹啥的？當然是送禮了！
但送禮，最重要的卻不是禮這字！而是‘送’這個字！
你再有好東西，送不出去有甚麼用？
他看著風光，又是跟人合夥搞大船，又是在市裡搞養殖的，但提著豬頭找不到廟門的事見的還少了嗎？
現在有人牽線直接和領導見面，這可比透過中間人送禮強的太多了！
雖說沒有了鮑魚有點難受，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因為還有一招，那就是直接上大團結！
再說了，張主任弟弟是開酒樓的，鮑魚給了他，自己完全可以在他家酒樓請客，多搞幾盅鮑魚嘛，結果也是一樣的。
“那就多謝張主任了！”
得到了允諾，黃老闆臉上滿是熱切的笑容，主動握住了張主任的手搖晃。
“哎，謝我幹甚麼，別怪我截胡了你的鮑魚就行了。”
張主任呵呵一笑，轉頭道：“還有，你之前跟小林他們談的是甚麼價格？”
“10塊錢1斤，夠100斤的話，我再送一臺二手的起網機給他！”黃老闆如實道。
“行，那我也就按這個價格來，10塊錢1斤，不過起網機我回頭得找地方問問，不過也就兩三天，肯定給你們搞來。”
張主任也不還價，滿口就應了下來，道：“小林，小蔣，這下你們這邊也沒意見了吧？”
“沒有，沒有。”
林城他們連忙搖頭。
當然沒意見了，本來就是衝著錢和起網機來的，現在兩樣都有了，那還說啥了？何況張主任還一人發了一包中華，給他們拿了兩盒高階點心呢。
邊上的黃老闆聽到這，笑道：“哪裡用那麼麻煩，我起網機已經帶過來了，等下林城你直接裝船走就行了。”
“雖說鮑魚沒拿到，但你們這讓我認識了張主任，和辦成了也沒區別。”
“這……”
林城看向了張主任。
他又不傻，哪裡看不出黃老闆壓根不是衝他，是衝著張主任，想做個人情。
張主任沉吟了一下，覺得也不算甚麼大事，點頭道“也行，等下多少錢折給你。”
“還算甚麼錢啊，那都是二手的……”
黃老闆臉上堆著笑容。
好不容易有個認識有能量的人物的機會，二手的起網機算甚麼呀。
張主任卻搖了搖頭，堅持要付錢。
二人拉扯了一陣，最終還是起網機以二百三十塊錢的賣給了張主任，然後再拿給林城當獎勵。
事情都商量好了，接著就是就是最重要的稱重了。
為了防止萬一，張主任甚至是把秤給拿到了會客室來秤的！
“48..5……”
秤完了兩個袋子，張主任口算道：“那一共就是155.7斤！數字對吧？”
兩家子人都看向了家庭成員中學歷最高的蘇晴，後者稍微算了一下就點頭道：“對的張主任。”
“那就結賬。”
張主任又回了一趟辦公室，等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拿了一個皮包，道：“就差一點點，給你們算156斤好了。”
說著，數出了1560元錢，當場就交給了林城，“來，你點點。”
“不用。”
林城很是豪爽地擺手。
換做其他老闆，就算是蔣平表舅，他都是要數兩遍的。
畢竟數錢這上面花活可不少，甚麼鬼手、倒三張之類的，他以前就吃過虧。
但張主任兄弟倆，幾次交道之後，千把塊錢的信任是有的，別的不說，人家手錶都送自己好幾塊了！
“行。”
張主任心裡也熨帖，因為誰不想被信任呢？又看到了桌子上被吃光的點心盒，道：“喜歡這個嗎？等下一家再拿一盒回去，別覺得我摳門啊，這個可貴，我自己都沒幾盒了。”
“怎麼會，您要是摳的話，天底下就沒有大方的領導了……”
林城趕忙道謝，說了句真心實意的話。
雖說張老闆兄弟的大方，主要是對鮑魚的稀缺，但換個人來，還真不一定有他們來的豪爽，畢竟人的貪慾是無窮的，雖說10塊錢1斤收來也是賺，但如果有機會能壓低價格，甚至做無本生意的時候，可沒幾個人能忍住誘惑。
交易達成，張主任又把點心給他們拿來之後，就急吼吼的要轉走鮑魚了，道：“好了，事情搞定，我也不留你們了，都忙自己的去吧，我等下還要找車趕緊往我弟弟那裡送去呢，新鮮的和熟成保鮮的鮑魚價格可差得多呢。”
“好好……”
林城他們自然是滿口答應，不敢給人家添麻煩，急忙出了收購站。
蔣平表舅顯然還想著留一陣，出來把起網機搬到他們船上就又進去了。
“起網機到手了！”
林城摸著起網機那不算先進鐵疙瘩，臉上卻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這下哥們也算是告別了人力拖拽！跑步進入半機械時代了！
邊上的老蔣也替他高興，道：“這生意做的好，掙了錢還白得一個起網機！這下咱們哥倆都是高……對，高科技！高科技漁民了！”
林城差點沒笑出聲。
這算個屁的高科技啊！
不過仔細想想，雖說和後世的聲吶探魚、北斗定位、甚至船上活水艙相比，他們這和破爛都沒啥區別。
但在這年代，皮帶一扯就能拽著拖網上來的，那還真就是高科技產品！
這以後拽網都不用自己來了，得省下多少力氣啊！
正樂呵呢，林城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等等，小寶的洋娃娃好像忘記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