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周叔現在還是村裡的拖拉機手，但上面的檔案已經下來了，允許農戶購買村或公社的二手機器。
作為村裡頭號技術員，他當然是這臺機器的第一購買人了。據說下個月車就是他的了。
而車是他自己的了，當然要琢磨著怎麼掙錢了。
林城家蓋房子，還是瓦房，需要砂石，他當然想掙這個錢了。
“對啊，估計再幾天看了日子就動土了，到時候還要請周叔幫忙拉砂石呢。”
林城也沒拒絕，畢竟村裡唯二就兩臺拖拉機，剩下那臺還是履帶式的東方紅，他除非找外村的人來拉，不然只能找周叔。
“甚麼請不請的，都是鄉親，肯定給你算最便宜的價格。”
周叔喜笑顏開，道：“而且你這也算是我單幹之後，第一單生意，到時候第一車給你免費。”
“那就提前謝謝周叔了。”
林城道謝。
兩人說了一會話，老蔣夫妻倆也到了，也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換誰頭一天掙到錢了，第二天去購物，估計都是這表情。
“說啥呢這麼熱鬧？”
蔣平爬上車好奇的問道。
“周叔準備單幹了，我家不是要起房子嗎，正好請周叔來拉砂石。”
林城解釋道。
“周叔錢這就湊夠了？”
蔣平有些驚訝。
他舅爺就是村裡的書記，老孃還是婦女主任，訊息可比林城靈通多了。
這拖拉機看上的人可不止老週一個人，他那個徒弟也想要，村裡雖說比較矚意他，但起碼得的公平得有，所以就搞了個一週內湊錢的規矩，誰先湊夠兩千塊錢，這拖拉機就賣給誰。這才放出訊息一天，這就已經把錢給準備好了？
“湊夠了。”
周叔搖頭道：“也是豁出去老臉借遍了親戚，才給湊夠的。”
“借的也夠厲害的了，村裡只怕沒有比周叔有錢的了。”
蔣平笑著道。
“那可沒有，真是借的，你們別看我這每天能掙點，實際上啊……”
周叔也是深知人怕出名豬怕壯，連忙跟兩個人倒起了苦水。
甚麼天寒地凍，油費漲價，都是鄉親不好意思收錢之類的……
‘信你才怪！’
林城和蔣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這四個字。
誰不知道拖拉機手是個有油水的職業？
早些大集體的時候，這就是餓著誰都餓不著他的位置。
隨後改革了，人人向錢看，帶人上街、捎個口信、帶東西……
就算最簡單的幫忙帶個信到縣裡，那最少也都是拿兩根菸過來，帶人這種的，那更是整盒煙，而且得是一毛五的起步，這麼三兩年下來，沒有個三兩千塊錢，誰能信啊？
不過這是人家的本事，誰讓人家會呢，兩人也沒啥嫉妒的。
很快拖拉機朝著縣裡前進，發小倆也熱火朝天的聊了起來。
除了馬上要去買的走私品，發小倆聊的最多的自然還是周江了。
“城子，你是不知道啊周江這小子啊！真的絕！你知道他是咋殺的孫老三嗎？”
蔣平又滿臉八卦的給林城曝了昨天回去又打聽來的料。
“咋殺的？”
林城挑眉道。
這還能怎麼殺？昨天李哥不是都明牌說了刀子捅的嗎？
“哼哼，哪有那麼簡單。”
蔣平低聲簡單說了一通。
不但把兩個女人聽的瞪大了眼睛，連林城都‘臥槽’了一聲。
這傢伙竟然是用農村鍘草的大鍘刀，先把孫老三的老二給鍘了！然後又把他人給鍘了！
而且聽說周江一開始是準備連著姦夫淫婦一塊殺掉的，但聽到了邊上兒子哭，最後就沒忍心，放了那女人一馬。
但懲罰也沒少，周江把那女人給按在孫老三的死人臉上，說了一句，喜歡野男人是吧，我讓你喜歡個夠……聽聞那女人已經被嚇得有點精神不正常了。
“真的假的？這也太誇張了吧。”林城有些咋舌地道。
“當然是真的了，今天早上我聽周家親戚說的，他們一大早就跟著去了縣裡。”
蔣平搖頭道：“孫家老太太說是聽到訊息就昏過去了……不是這樣能這麼激動嗎？”
“這真是……”
林城也不知道該說啥了。
雖說屍體都在，但這和死無全屍沒有區別了。
而且農村鍘草那鍘刀，見過的人都知道那玩意有多狠，這麼一刀下去，那不得腸子肚子都出來啊，想想都……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到最後，連蔣平自己都有點毛骨悚然了，道：“說點開心的，有張主任的面子，咱們這次去最少一人能買兩樣，你們這次準備買點啥？”
“還限購的嗎？”
林城有些驚訝。
“多新鮮啊。”
蔣平嗤笑一聲，得意道：“這下換你是那鄉下人了吧，人家那地方可不是商店，東西都是拿出來當福利的，當然不可能隨便買了，咱們這種一般只許一個人買一件。”
“就算有張主任的面子，頂多也就是一人兩樣東西。”
他說著，就興奮道：“我準備搞一輛腳踏車，那地方不要票，這樣省一張票賣掉，還能回點本，說不定一輛車一百都不到。”
這是他第一次捕到小黃魚就準備買的東西，自然是心心念唸了。
“我先看看，到時候看看啥東西便宜，定下來的就一個，縫紉機。”
林城道。
“縫紉機好，做衣服啥的不用求人，還是小晴你們會過日子。”
玉嫂子點頭稱讚。
“哪有，主要是家裡孩子多，做衣服都要花費不少，還不如咬咬牙買來自己做。”
蘇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你們這家底還要咬牙，那我們也別買甚麼腳踏車了，直接回家喝西北風吧……”
玉嫂子小聲的開了一句玩笑。
林城卻琢磨了一會，問道：“老蔣，你說邊防所有沒有鐵皮船出？”
他上輩子聽到有人說邊防所也放出過一批低價的鐵皮船，雖說主要都被內部消化了，但最後還是放出了一兩艘。
只是不確定時間。
“邊防所？”
蔣平愣了一下，旋即搖頭道：“沒聽我姐夫說起過，他們不都是查抄那種貨船嗎？哪來的咱們需要的鐵皮船啊。”
“誰說沒有的。”
林城搖頭道：“你覺得有幾個走私販子玩得起那種大貨船的？”
這年頭走私猖獗，但可不是甚麼人都能打通關係，讓水兵護航的，相當一部分是小漁船，頭腦一熱悄悄的幹那麼一兩票……
要是被抓住，船和貨自然都會被扣下，留在邊防所了。
“有道理啊。”
蔣平豁然開朗，道：“你等我回頭問問我姐夫的，看有沒有機會。”
他和林城一樣都準備換鐵皮船的，自然對這事也上心。
而且他還有另一個念頭，那就是林城上次說的當船老闆租船的生意。
開玩笑，在家坐著，錢就來了，誰能受得了這種誘惑啊？
這不就是以前的地主老財的生活嗎？
他可太想了！
……
兩家人在一塊，能聊的很多，也不覺得無聊，一路說著話，很快就到了縣城。
和周叔說好回程不需要他帶之後，林城他們就到了國營收購點。
張主任正好就在外面，見到他們來了，臉上不由浮現出笑容，道：“剛才還唸叨你們呢，這就來了，電話我已經打過了，你們去了之後，直接找邊防所的鄭副所長，他會安排你們去的。”
“好好，多謝領導。”
林城連忙道謝。
“謝甚麼，回頭搞到貨，第一時間來找我就行了。”張主任呵呵一笑。
“那肯定啊，張主任您和您弟弟都那麼大方，我們肯定……”
林城說了一番恭維的話，見到張主任有事要忙，就識相的告辭了。
接著林城把地籠先放到了船上，然後一路朝著邊防所趕去。
這路蔣平熟，不到二十分就帶他們到了地方。
“你們幹甚麼的？”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門口抽菸，見到這邊拖家帶口的過來，頓時一陣緊張。
“劉大哥，是我。”
蔣平上前打招呼，掏出了一隻紅塔山，道：“李堯他小舅子，上次咱們還在國營飯店……”
“哦，是你啊，小李的妻弟。”
中年男子見到不是來鬧事的，頓時神色緩和了不少，道：“一下來這麼這麼多人，真是嚇我一跳。”
“啥情況啊？”
蔣平有些納悶道。
“還能有啥，就是那個殺人案唄，叫周……等等，就是你們村的吧，我記得昨天就是你姐夫跟著派出所去幫忙的吧？”劉大哥道。
“對，叫周江。”
蔣平點頭道：“但這和邊防所也沒關係吧？我姐夫昨天還說他就是跟著帶路啥的。”
“你知道，他們不知道啊。”
劉大哥滿腦門的官司，道：“那兩家人大清早就過來了，十幾號人，又哭又嚎的，把我們所長都要給氣死了，解釋說不歸我們管，他們還不信呢，非說昨天見到你姐夫了，周江就是被關在我們這……鬧騰了好半天才給勸走！”
“你說陡然又見拖家帶口的我能不害怕嗎？”
“……”
蔣平無語了。
林城也是一陣無奈。
這叫甚麼事啊。
但這就是此時農村的現狀，有時候全家親戚幾十人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個識字的，甚至有的一輩子都沒到過縣裡，只在村子鎮子裡打轉。
他們連派出所是啥都不知道呢，又能到哪兒去找對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