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上前，想要幫著拽主線，卻被林城攔住了讓她拿著槳保持船的平衡。
這才收手拋網最大的難點，因為這是在海上，不像是陸地上只要有力氣死命的拽就行了，隨便你怎麼折騰，只要線和網不斷就行，但在海上就不同了，唯一依靠的只有船，而且他們開的還是舢板，要是用力過猛，翻船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林城沒有著急拽。
等到蘇晴在船的另一邊當好了人力配重之後，控制了平衡，才開始猛地收線。
他先把拋網給拽到了船舷的邊上，然後微微蹲在地上，把主線扛在肩膀上，傾斜使勁，用自身的重量當砝碼，總算是一點點的把手拋網給拽到了舢板上面。
“碰！”
魚獲砸在船上，整條舢板都晃動了兩下。
蘇晴有些失色，林城卻是哈哈大笑起來，總算成功了。
還是那句話，在海里這一網海貨很厲害，但上了船，就是案板上的魚了！
“沒事了老婆，可以過來撿魚了。”
林城招呼了一聲，扭頭把船艙下面準備好的幾個竹筐拿了出來，又把專門用來洗魚的水提了過來，準備開始分揀了。
之前他們撈上小黃魚的時候沒進行這一步，是因為打撈的大多數都是同一品種，而且撈的過多，舢板吃水都快滿了，稍微有點動作，船恐怕都要翻車了。
但現在船上空載，林城就不能再留著不動了，不僅怕魚獲擠在一起壞了品相，更怕有的魚獲直接被壓死了。
眾所周知，海鮮這種東西，活的和死的，完全是兩個價錢，甚至於死的根本賣不出去。
“好！”
蘇晴應了一聲，就快步過來。
論撒網打魚她可能不在行，但拆魚清網屬於她的老本行，幹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
不過她卻沒有立即拆網，而是先到林城身邊，掏出手帕給他擦起了臉上的汗水和海水。
“太陽快出來了，等會就幹了，不用擦。”
林城甚麼時候享受過這種待遇啊，嘴角都要飛起來了。
“不行，萬一傷寒了怎麼辦。”
蘇晴卻很堅持，仔細的給他擦乾淨了，還細心的把衣服最上的扣子給他扣好，才轉頭開始收拾手拋網。
只見她小手忙活個不停，從鉛墜那邊拿起網，沒多久就把網給解開拽了起來，林城也沒閒著，跟著一起分揀魚獲。
正如他之前說的，這一網大部分都是鱸魚和梭子蟹，尤其是鱸魚，雖然個頭都只有一斤半的樣子，但數量卻有二十多條，而且還是味道比較好的花鱸，海邊人家都很喜歡。
這魚的價格也是隨著大小波動的，小的也就幾毛一斤，但大的就值錢了，貴的甚至能賣到幾塊一斤，不過能像是他們撈出來的這種一斤多的，就只有三毛多了。
但架不住量大啊。
把鱸魚都挑出來裝好之後，林城大概掂了一下，發現最少也要四十多斤，去掉碎冰，鱸魚至少也要四十斤，最少也價值十一二塊錢了。
“好多啊。”
蘇晴在邊上看的兩眼放光，要不說收穫是最好的慰藉呢。
想到自己這一網下去，就打到了往日織網一星期都掙不到的錢，蘇晴就好激動。
更別說網裡還有一大堆的梭子蟹了，這東西更加值錢！
“小城，這個梭子蟹好大！”
蘇晴手腳麻利地用繩子綁蟹，忽然眼前一亮，舉著一個大蟹衝著林城揮舞了一下。
卻見那隻螃蟹寬度超過20厘米，張牙舞爪，重量更不用說，至少也要有一斤七八兩！
“這麼大？這已經算蟹王了吧！”
林城拿到手裡掂了一下，卻發現還不止，只怕是要到兩斤了，瞬間就驚了。
他出海多年，大海貨也見了不少，但這麼大的蟹還頭一次見！
正常的梭子蟹重量能有一斤就已經能稱得上是蟹王了！
這隻卻是兩倍都不止！
這要是後世，大酒店聽到風聲，光這一隻蟹就能給出3000塊的高價收走！
“老婆你運氣也太好了吧，這種野生的老蟹，最少也要生長好幾年才能長出來，被你第一次拋網就給打上來了！”
林城驚歎道。
這可不是哄老婆開心，據他所知，這種大蟹別說後世，就是資源豐富的現在，一整個魚季都見不到多少的，更別說他們用的還是手拋網了。
“那當然啦，我運氣就是很好。”
蘇晴聽得別提多開心了，眼睛都要眯成了月牙了，接著又道：“可惜不是母蟹，不然肯定價錢又能高出很多。”
“你想啥呢。”
林城無奈一笑。
兩斤的梭子母蟹，那已經不是運氣能找到的了，有沒有都要兩說呢，真想要找，怕是要去海龍王的家門口才行了。
不過蘇晴還是很知足的，想了想道：“不過這個也很好了，拿去賣錢怎麼也得4……不，5塊錢我才把它賣掉！”
這個價格是她能想到的最高價了，畢竟梭子蟹雖然價高，但也就3毛出頭一斤樣子，她給翻了十倍，已經是夠貴的了。
“5塊？”
林城卻搖頭道：“5塊錢我情願留著在家裡吃。”
不管甚麼年代，大貨都是極其稀有的，何況小晴捕撈的還是兩斤重的超級蟹王，不給個10到15塊錢，別想著拿走。
“那會有人要嗎？”
蘇晴不自信地道。
這也就是漁民最容易被坑的地方了，因為訊息閉塞，眼界不夠，有時候即便搞到了大貨也賣不出想要的高價來。
“賣給別人撐死也就給個4、5塊。”
林城笑著道：“但給我來賣就不一樣了，忘了我賣鮑魚的那個老闆了？”
“對哦，我記得你說那個老闆是開酒樓的，肯定需要大貨。”
蘇晴眼睛一亮，自己怎麼把這個給忘了，酒樓老闆親自收，肯定價格要比碼頭貴出很多！
想到這，蘇晴對待這隻蟹王的動作別提多溫柔了，先用毛刷認真地清洗了它身上的泥水，然後又把後背殼擦得亮亮的，最後單獨地放到了一個裝了海水的桶子裡養起來，雙手合十唸叨著蟹王一定要在靠岸前活著……
把林城都有點泛酸了，道：“這比伺候我還要仔細啊！”
“那當然啦，你又不能賣錢。”
蘇晴皺了皺小鼻子，美目瞥了一眼林城，舉著毛刷壞笑道：“或者說你也想刷一刷了？”
“那還是算了吧。”
林城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怎麼的就想到了後世抖音上看到的段子——鋼絲球的花語叫做隱忍。
處理完了剩下的梭子蟹，夫妻倆又收拾其他的各種貝殼和雜魚。
貝殼不多，都是些蛤蜊和扇貝，數量少，加起來還不到一斤呢，他們也沒準備賣了，堆到邊上準備帶回家吃了算了。
雜魚當中倒是有些好貨，有不少的沙光魚和蝦潺，後者就不說了，前者卻還能賣點價格出去。
沙光魚算是本地特產的魚獲，價格不高，但在秋冬季節，也能賣到1毛5到2毛的樣子，這裡大概有個四五斤的樣子，算算也能賣個1塊錢了。
把剩下的砂石和海草都丟到海上，蘇晴在那邊整理拋網，林城則大概看了一下這一網的收回，四十斤左右的鱸魚，十幾斤的梭子蟹，還有雜七八雜的雜貨六七斤，這一網竟然撈了六十多斤上來，難怪他起繩的時候都覺得吃力呢。
算上蟹王的話，價值更是超過了四十塊！一網就超過其他人一天的收入了！
這讓他忍不住感嘆道：“小晴，我說真的，你這運氣真的夠好的，爹他們運氣不好的時候，一天才撈十幾塊錢回來呢！扣掉油費，才掙十塊錢！你這一下子就掙了鐵皮船好幾天的錢！”
“也沒有啦，爹他們運氣好的時候，一網就能掙二十塊呢。”
蘇晴搖頭說著，眉眼當中卻有些得意，滿是我掙了好多，快來誇誇我的表情。
林城當然不會吝嗇言語了，哄的老婆開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說起來，自從到了海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之後，蘇晴真的活潑了好多，這才真的展露出了十幾歲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嬌憨，可愛，明媚，神采飛揚……
讓林城破碎了兩輩子對她的印象，原來老婆也不是一開始就嘮叨嘮叨，操心來操心去的老媽子性格，都是被現實生活壓的……
他心底暗暗發誓，老婆上輩子跟他夠遭罪了，這輩子說甚麼也要讓她一生都平安喜樂，保持這一份靈俏純真的肆意！
“幹嘛一直看著我。”
蘇晴不知道林城在想甚麼，只知道這傢伙一直盯著自己看，臉紅道：“不會又想著甚麼親嘴的事情了吧，我現在一點也不緊張了，別來忽悠我……”
“嗯？”
林城愣了一下，旋即眨眨眼道：“你這倒是提醒我了！我本來還沒想的……”
說著，就湊了過去。
蘇晴趕忙要跑開，可卻沒有林城的動作快，很快就抓住了。
蘇晴小意的掙扎，“不要了，你身上都是魚腥味！”
“沒事，昨天我也沒少吃，扯平了……”
“你閉嘴啊，嗚……”
清晨的習習海風，吹在舢板附近，似乎也因為嬌羞打個旋就走了。
片刻之後，夫妻倆又紅著臉打鬧了一陣，收拾了下船艙就繼續前進了。
要說之前還不但心時間問題，但撒了次網，可就有點趕緊了。
此時太陽已經露頭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面上，終於有種波濤萬里，海天一色的感覺，可見度大大的提高，林城他們也偶爾能看到正在努力作業的漁民，但互相都沒有打擾。
即便遇到認識的也只是揮揮手，就算是互相打過招呼了。
因為現在不像後世，標配船載電臺，甚麼短波長波的，按兩下按鈕就能通話，熟人之間吹牛打屁問個收穫都行，現在連鐵皮船都沒溝通裝置的影子，何況是他們的舢板，想要溝通，除非你會託夢，不然非得搖著櫓連人帶船一起過去不可。
“小城，你看那邊，是不是你們之前一起玩的叫甚麼……冬瓜！對，就是冬瓜！你看是他嗎？”
正說著，蘇晴突然提醒了一下。
林城用手遮了下陽光，抬頭看向遠處，發現隔著大概三四里的地方，正有一艘和他們差不多大小的舢板正在人力拖網，船頭一個傻大個，掙使出吃奶勁頭拽網的青年，還真是他另一個發小冬瓜！
林城有些吃驚，冬瓜這小子怎麼到海上來討生活來了！這傢伙不是跟著他爹在泥瓦匠當學徒嗎？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之前老蔣跟自己說的，冬瓜看到自己出海掙錢了，也熬不住做工掙錢，拿了家裡的老底子逼著他老子也下海了。
“這小子還是那麼莽撞！”
林城笑罵了一聲，就高聲呼喝了一聲，道：“冬瓜！”
要是別人，林城最多也就是揮揮手，可冬瓜不一樣，那一定要打個招呼的，畢竟他們仨人是真的光屁股長大，感情和親兄弟都沒差了，而且冬瓜這傢伙小時候還救過自己和蔣平的命呢。
那還是十多年前，三人都不到十歲的時候，快入冬的時候了，三人下水玩，林城和蔣平被水草給纏住了腳，冬瓜奮勇出手。
雖說……下水也是這傢伙的提議，但確實是人家救了命。
最搞笑的是，上岸之後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溺水要按肚皮，要把水吐出來才行。
林城和蔣平又不懂，自然就信了。
後果就是，蔣平被這一身蠻力的傢伙硬生生把肋骨按斷了一根！
最後若不是老蔣疼得受不了了，哭著嚷著說要回家了，他家裡人送去醫院也夠快，還不知道結果會是怎麼樣呢。
這也是老蔣現在提到冬瓜就滿腦門官司的原因。
不過三人的感情也確實好，也就是長大了後要各自討生活，聯絡才稍微少了一點。
“城哥？！”
因為是順風的原因，所以林城的聲音還真被冬瓜給聽到了，驚喜的就朝著這邊張望起來，卻忘記了自己正在脫網呢。
而他這麼一鬆力氣，卻是差點讓身後幫忙拽網的親爹差點摔到地上去，罵道：“你個狗日的，有了城哥不要你親爹了是吧？”
“哦哦。”
冬瓜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又拿起漁網使勁往船上拽。
沒有起錯的外號，冬瓜真的是壯士的很，又粗又壯，尋常兩三個壯勞力才能拉得動的拖網，在他手上不費多少功夫，就被硬生生的拽到了船邊。
而後根本不用他爹幫忙，咬著牙低喝一聲，直接就給翻上了船！
這一幕看的正朝這邊來的林城一陣哆嗦。
我尼瑪！
這要多大勁頭啊！
他已經算是體力超人了，但舢板拽一次拖網還是要和蔣平一起用勁才行。
這傢伙倒好，一個人就硬往船上拽，而且還不是用巧勁，全靠蠻力生吃……只能說華夏夠大，人也夠多，甚麼能人都有。這要是放在古代，高低是個大將軍！
“爹，你慢慢分，我朝城哥那邊劃一劃。”冬瓜也不休息，拽完就操起槳板划水。
“好。”
冬瓜他爹無奈地搖搖頭，但他也知道這是兒子僅有的兩個朋友，人都是挺好的，所以也沒阻攔。
尤其是最近，村裡可沒少大嘴巴到處說這兩人浪子回頭的故事。
甚麼一網幹了一艙小黃魚的故事，他這個泥瓦匠都聽說了。
自然也想沾沾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