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說的小姨寧是本地的方言，就是林城的姨媽，林母的妹妹，早年嫁到了外村去，姨夫家也是跑船的，但卻是跟著大船跑外海的，每年林母都是這附近幾天過去看看妹妹。
“還是娘你來帶吧。”
林城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蘇晴她們幾個妯娌相處的都還可以，大嫂人也不錯，但有個點林城受不住，那就是大嫂喜歡把食物嚼碎了餵給小孩子。
在她自己看來沒啥，可在林城看來就有點接受不了了。
還是讓老孃來吧。
“小姨寧那邊過兩天我和娘一塊去吧。”
林城正好也有點想小姨了，他記得小時候小姨特別疼自己，有啥好吃的都要給自己留一份，惹的表哥和表妹都氣哭過呢，現在有機會當然也要去看看他們了，道：“到時候我多買點東西。”
“那也行。”
林母聽到這話，倒是沒反對了。
她本來就是愛炫耀的性格，兒子好不容易浪子回頭了，能帶過去給妹妹見見當然好了。
“那等吃完早飯會我到你家去，把孩子都給帶過來。”
“好。”
林城也沒跟林母客氣，轉頭就吃起了饅頭。
而林父這次也罕見的沒有數落甚麼，只是道：“你帶著小晴出海，千萬注意安全，記得搞兩個水泡放在船上。”
畢竟蘇晴不是從小在海邊長大的，雖然會水，但茫茫大海意外實在是太多了，帶上總歸會安心點。
“放心吧爹，早準備好了，蔣平他家有空油桶，等下我就去取一個來。”
林城點頭道。
別說老爹擔心了，他也怕啊，要不是這事實在不好捅出去，他都恨不得告訴老爹，讓他去幫忙一起扣鮑魚了。
至於空油桶嘛，就是現在他準備的‘救生圈’了，別說甚麼不帶救生衣游泳圈了，村裡一概都沒有，甚至鎮上都不一定有那玩意，本地村裡的人家用的甚至是把竹筒綁在身上當救生圈。
至於女人不能出海的問題，在蘇北沿海現在已經不怎麼有人提及了。
畢竟窮的屁股都要包不住了，哪裡還顧得了這些‘繁文縟節’啊。
林城把饅頭塞下去之後，就準備回去先收拾東西了，忽然又想到了甚麼，道：“對了娘，我昨天帶了兩個罐頭回來，你拿黃桃的給小寶和小軍分了，我看小軍好像有點感冒，聽說吃這個有效果，橘子那個你和爺爺奶奶他們分了。”
“你怎麼又亂花錢！”
林母眉頭一下皺起來了。
要說之前買奶粉和布料的時候，她沒吭聲，是想著小兒子好不容易回頭了，怕打擊他老實過日子的積極性，可現在又買，這就讓她有點接受不了了。
誰家過日子像他這樣啊，隔三岔五的就從百貨大樓，買東西！甚麼家底遭得住這麼吃？
更別說罐頭這東西相當的稀罕，平常人只有送禮求人辦事的時候才會買上兩罐，他卻買回來給兩個孩子當零嘴吃。
還說甚麼能治病，這不是扯淡嗎？
“不是買的，是朋友給的。”
林城連忙解釋了一句。
“怎麼沒人給我送啊！”
林父也板著臉的跟了一句。
‘你臉這麼黑，看誰都像是欠你10塊錢似的，肯定沒人給你送啊！’
林城心中腹誹了一句，道：“爹，真是別人送的，我昨天搞到點巴魚，送到縣城賣掉了，人家老闆就給我拿了點……”
“而且黃桃罐頭真能治感冒，這是之前知青點那個東北教書先生說的。”
這就是扯謊了，黃桃罐頭治感冒的事，是他上輩子跑船聽東北老哥說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林城就給記下了。
“啊？咱們這知青點有東北過來的嗎？”林父撓了撓頭。
本地知青一般都是上海以及南京蘇州那邊過來的比較多。
“我記得有一個，不過是個女的，還教我們做雞蛋醬呢。”
林母記憶力挺好。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反正有這麼個說法。”林城聽到有地方落腳，急忙補救了一句，道：“那我先回去了啊娘，你吃完飯就來啊。”
說著，忙不迭的走了。
林父瞅著他的背影，皺著眉哼了一聲，道：“一天到晚不琢磨掙錢，搞吃的在行的很，也不知道怎麼養成這性格的。”
“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林母沒好氣的道：“明明最擔心的就是你，嘴上偏偏不饒人，之前抓了小黃魚，我看你半夜都齜個大牙在那樂呵呵的，轉頭就是一陣訓斥，你就不能當著小城的面說兩句好聽的？”
“我甚麼時候擔心他了。”
林父臉上一下掛不住了，道：“我開心是因為小軍和小寶不用餓肚子了！”
“對對對。”
林母悄悄翻了個白眼，道：“我吃好了，你等下多裝幾個饅頭分給小晴他們啊。”
“知道了。”
林父悶哼一聲。
……
回到家之後。
林城抓緊時間收拾東西，把火鉗子，筐子，竹竿之類能帶的都帶上了，還把家裡的收拋網給帶上了。
雖說是出海挖鮑魚的，但該有的樣子還是要有的，不然別人注意到了咋辦？
這可不是幾十、幾百塊錢的事，搞不好要幾千塊錢呢，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蘇晴在邊上也幫著歸攏東西，夫妻倆忙的手忙腳亂的。
過了一陣，林母吃完飯過來了，看了一眼正在睡覺的小軍和小寶，就讓林城他們放心出海。
夫妻倆對娘還是很放心的，拎著東西就朝著碼頭出發了。
半路的時候，林城拐了一下，到了蔣平家裡，把油桶給拿了。
此時這公婆倆也起來了，不過因為要從縣城出發，要等周叔的拖拉機，所以並不著急。
“城子啊，要不在這邊再吃一點？”玉嫂子問道。
“不用，在家吃過才出來的。”
大清早的，林城也沒甚麼精神，隨意寒暄了兩句就走了。
等趕到碼頭的時候，有不少趕早的漁民都已經出發了。
路上人有不少熟人，見到蘇晴也跟著一起來，果然都有些詫異。
好在林城早就打好了腹稿，一一應對了過去。
正準備找家裡的舢板在哪的時候，不遠處的林父喊了一聲。
林城這才看到，林父和大哥早已經在等著他了，指了指邊上的舢板，示意這就是家裡的船，兩人還一起幫忙檢查了一下漁船，確定沒啥問題，才讓林城他們上船。
“出海千萬小心，遇到拽不動的貨，寧願網不要也別把勁用光了。”
林父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
出海的危險除去風浪、風暴這些自然之力之外，也有不少是因為貪心導致的。
他們村裡之前就有個人，據說是網到了金槍魚還是甚麼的，死不撒手，最後被拖下船活活的給淹死了，屍體到現在都沒找到呢。
林東也神色鄭重的道：“對，弟妹你第一次出海，千萬別逞能，一切都聽小城的……”
漁民一葉孤舟出海，搏擊風浪，和大海爭食，聽起來相當的浪漫，但實際上一點也不好玩，背後不知道掩藏了多少血淚。
蘇晴又不傻，當然不敢怠慢了，認真的道：“爹，大哥，你們放心吧，我甚麼都聽小城的，他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其餘的甚麼也不做。”
兩人這才放心的開著鐵皮船出發。
林城也和蘇晴一起上了舢板，努力的搖動槳櫓，很快舢板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
林城怕老婆會暈船，划了一會，問道：“怎麼樣，感覺難受嗎？”
“不難受。”
蘇晴臉色微微有點發白，但還是搖了搖頭。
她確實不怎麼難受，主要還是心理上的壓力，想想就能知道，夜晚航行，還是在寬不到2米的小船上，伸手就能夠到海水，那種附近一片漆黑，只有些許月色的孤寂恐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