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登時有些吃味了。
雖說當老子的不圖兒子有甚麼回報，但這單獨把他給漏點也不對吧。
“爹，這次到縣城去的匆忙，忘記給你帶東西了，下回肯定給你補上啊。”
林城還特意過來補了一句。
差點沒把林父給氣死。
狗屁忘了！你一大清早就跑去了，真想要給我買能忘了？這兔崽子分明就是為了前天那頓打故意的！
但老孃就在邊上呢，他還能說甚麼，只能露出一副深沉的表情，道：“下次不要亂花錢，掙點錢容易的嗎？好好存起來！”
“現在大手大腳的花錢，下回再來借糧食，家裡可不借你了！”
這話分明是把話頭再次引向之前林城賭博的事。
但林城好歹混了幾十年了，怎麼可能會被坑到，嬉皮笑臉的道：“沒事，有我奶在呢，肯定不會看著小晴和小寶他們餓著的。”
“那肯定！”奶奶正是感動的時候呢，聞言大聲的道：“就是老婆子我餓死了，也不叫兩個小的沒東西吃。”
林父傻眼了。
他的意思是讓老奶奶教訓教訓林城，讓他別這麼張揚。
結果現在反而是親情大賽了一樣。
這兔崽子甚麼情況？
以前不是跟悶葫蘆一樣，唯一會的就是哄老太太，怎麼現在……
就在他有點愣神的時候。
林城已經在老奶奶面前跪了下來，重重的磕頭道：“奶奶，之前是我做的不對，偷家裡錢賭博，害的奶奶也跟著生病，奶奶你放心，我發誓以後肯定不再賭錢，好好出海掙錢……”
他根本沒想著矇混過關，畢竟奶奶是真的差點被氣出病來，全靠身子骨利索才沒倒下，他但凡是個人都不會逃避。
同樣，也算是他對自己過去遊手好閒的‘二流子’做個切割。
“好好好。”
奶奶別提多心疼了，急忙把他扶起來，道：“奶奶相信你，伢子快起來吧，地上髒得很……”
“哎。”
林城笑呵呵的應了，順勢起身就拆開那個罐子，道：“娘，家裡有茶嗎？給我奶先衝一杯喝唄，我怕她回頭又不喝。”
“我不喝！我中午才吃了飯！”
老奶奶果然不樂意了。
她想的是，孫子買東西她阻止不了，但可以悄悄的給小輩的喝，或者回頭悄悄的換成錢，再給孫子……結果現在直接開啟喝了！
“有。”
林母自然也知道老奶奶的脾氣，利索的去找了茶水和碗。
林城當即給碗底倒了點奶粉，依次衝了三碗出來，分別遞給奶奶、爺爺，然後道：“娘，你也嚐嚐，說是這味道挺好的。”
“我就不喝了……”
林母扭捏了一下。
“你就嚐嚐。”
林城直接把碗塞了過去。
他可是知道老孃的性格的，這要是不喝一下知道甚麼味道，出去怎麼好吹牛啊？
“那，那我就嚐嚐。”
林母眨眨眼，她還真沒喝過奶粉這東西，天天聽人說有營養甚麼的，也不知道甚麼味道，吹了吹之後就抿了一下。
“這味道，稍微有點腥，但是怪甜的，還有股奶香味，特別濃……”
林母眨巴著嘴，有些驚奇的道。
“那肯定啊，這都是牛奶幹成粉，然後加其他配料。”
林城胡說八道道。
他其實也不知道，反正大差不差。
聽他們這麼說，爺爺也跟著嚐了一下，下點頭道：“還真是，跟小城說的差不多，像是牛奶的味道，原來知青點有頭奶牛，我跟著分了口牛奶嘗過，差不多就是這個味。”
“老婆子你也嚐嚐。”
“你先喝，我涼涼。”
老奶奶這麼說著，心裡卻彆扭死了，怎麼看也下不了口。
這一碗可就是兩毛錢啊！
林城也不管，反正衝了奶奶肯定是捨不得倒掉的，反而故作懊惱的道：“哎呀，怎麼把爹給忘了，爹，我給你衝去啊！”
說著，就作勢去小鍋屋再去拿碗。
“我不喝這東西。”
林父板著臉道。
“行吧。”
這本來也就是客套一下，卻沒想到林城竟然真的坐下了。
這一下，好懸沒給林父氣死。
我說不喝就真不喝啊！
家裡人都有，就我沒有，別人看到還以為我不是這個家的呢！
邊上的林母都要笑出聲了，道：“好了，跟你爹還這麼大氣性！他之前打你還不是怕你不學好，賭博都敢沾了！”
“嘿嘿，跟爹開個玩笑。”
林城也就是皮一下，很快就利利索索給爹衝了一碗奶粉，道：“爹，你兒子現在沒本事，等以後掙了大錢了，只能讓你喝碗這個，等以後掙了大錢了，給你買上海手錶！”
他知道，老爹最想要的就是一塊手錶，後世一直到89年才滿足心願。
“行，我等著。”
林父現在也免疫林城的轉變了，沒好氣的道：“記得要全鋼的！最好順帶再給我起三間大瓦房，我以後就不用出海打魚了，天天坐著等著吃！”
“ok！”
林城拽了句英文。
父子這邊鬧騰著，那邊老奶奶盯著茶碗看了半天，終於還是端起來喝了。
味道和小城說的一樣，真的很甜，還有很濃的奶香味，比吃糖還要甜……
熱氣氤氳中，老奶奶眼眶忽然有點溼潤了，她勞累了一輩子，省吃儉用，沒想到臨到老了反而享起福來了，又是新棉襖，又是奶粉的。
“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吧，孫子的孝心，你就受著就行了……”
爺爺也在邊上感慨著。
對自己這個小孫子，他和老奶奶一樣，都是特別偏愛，除了林城嘴甜之外，更多的還是因為林城出生的時候，林父林母都忙著在大生產，帶孫子的事只能交給了老兩口，可以說林城是他們看著長大的，自然會更加的寵愛。
但也就是因為寵的太多了，才讓林城養成了遊手好閒的毛病，這次更是跑去賭錢去了，老頭子本來還在自責呢，卻沒想到，轉眼就改邪歸正了，不但出海打魚，還變得更孝順了。
“那是給我的孝心，你個老東西嚐嚐嘴就行了，敢偷偷喝，半夜給你揣下床去！”
老奶奶被打斷了思緒，沒好氣懟了一句。
“這叫甚麼話……”
爺爺登時繃不住了，道：“這也是孫子給我買的好吧！”
“你問他到底給誰買的！”
老兩口這邊也在鬥嘴，看的林城差點沒笑出聲。
他們這點很好，不像是舊派的家庭，甚麼都是男人做主，女人也能插嘴。
很快，閒話就扯完了，爺爺開口道：“小三啊，家裡之前那條舢板，要不就給小城拿去用好了，留在家裡我也不怎麼用。”
這舢板最開始其實是想著賣掉的，隔壁鄰居還來問過價的，是老爺子想著自己偶爾去下個地籠，才沒給出掉，但隨著年事漸高，老爺子也不怎麼下海了，就漸漸的放在家裡沒動靜了。
之前林父沒給林城，是怕他拿去換錢又跑去賭博，現在林城浪子回頭，那自然先給小兒子用比較好。
“我覺得還是讓他和蔣家小子合夥更好。”
林父卻有不同的意見，道：“爹，打魚這事你比我清楚，他們現在合夥乾的好，不代表自己幹也能行，我覺得不如先讓他們繼續幹，有空再跟我出出海。”
“這……”
老爺子看向了林城。
林父的話有道理的，因為出海打魚這種純靠天吃飯的活，終究是講點玄學的，不然海邊也不會那麼多人信仰媽祖了。
不過還是要看小城自己的意見。
“我先跟蔣平合夥吧，感覺兩人合夥幹海運還挺好的，攢攢底子，家裡的船先不用了。”
林城想了想道：“至於跟爹的船，我就先不去了，讓大哥二哥輪流跟著去吧。”
舢板本來一個人搞就吃力，都是要帶人一起的，用誰的都一樣，而且老蔣和自己說好64分，完全沒必要分開。再者，他之前就說好了拉自己的發小一把，哪有就出一次海就把人撇下的道理，等之後攢到錢買鐵皮船再說散夥的事吧。
至於跟爹的鐵皮船，他就更不願去了。
除了自己不能做主之外，收入也是個大問題，鐵皮船掙的是多，但消耗也不少，油費就不說了，三兄弟是輪流跟著爹去了，相當於是幹一天休兩天，還要刨掉欠賬的錢再分。
還不如自己讓出來，讓大哥二哥多點收入。
“這也行。”
林父點頭道：“你和蔣平千萬注意別劃的太遠了，舢板扛不住風浪的。”
“放心吧爹，我們心裡有數。”
林城點頭，他對大海還是相當敬畏的，畢竟上輩子他是經歷過的。
“那行，我先回了啊。”
林城看了眼時間，估摸著家裡午飯也做好了，道：“奶奶，你記得和爺爺每天都喝啊，要是給別人喝，我要生氣的。”
“知道，知道。”
老奶奶連聲應道：“你路上慢點。”
“嗯呢，等喝完了我再給你買。”
“還買甚麼，別糟蹋錢了，這兩大罐子就可以了……”
奶奶還要說甚麼，林城卻已經擺擺手，消失在了南崗頭。
“這孩子……”
老奶奶頓時急了，就要追上去。
這五塊錢一罐子，喝一口就幾分錢，真的跟要她的命麼區別啊！
“娘，你就喝吧。”
林父拽著他，道：“畢竟是小城的一片孝心，再說了，讓他買奶粉啥的，總比讓他把錢又丟到賭場去好吧。”
奶奶說不出話了。
是啊，相比之前賭博的林城，她還是情願遭罪喝點這個。
但讓小孫子出錢，她是真捨不得。
尤其是他剛才剛剛輸光了家底，還要花這麼多錢給她這個糟老太婆……
“老頭子，你小孫子出這麼多錢給我買東西，你就捨得幹看著？”
“我出五塊錢。”老爺子早就料到這一幕了，利落的應了。
老奶奶又看向林父，道：“還有你，一個月掙那麼多，不給你小兒子幫襯幫襯嗎？他那麼辛苦，又要出海打魚，又要養小的，還要照顧我們這兩個老的……”
“那，那我也出5塊錢？”
林父小聲的道。
“嗯……倒不用那麼多，悄悄給小城拿個四塊五就行了。”
老奶奶琢磨道：“讓他一點也不出也不好，他心裡肯定不高興的，就讓他出5毛錢好了，這樣他也不會覺得是你們出的錢。”
林父人都傻了。
合著人情全被林城拿到手了，卻就出了5毛錢，最後大頭全是我和爹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