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城來說,縣城沒甚麼好看的。
無非就是人多點,行人衣服的花色比鄉下多點,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小吃攤。
之外和鎮上都沒啥區別。
畢竟現在海安縣還遠沒到發展起來的時候,城裡的最高樓才五層而已,地上也只有主街才有兩條水泥路,剩下的基本是石板路和黃泥巴路對半開,連後世發達的村子都比不上。
但對於同行的其他人而言,就不同了,甚至感覺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
“哎喲,這大冬天的還有人穿裙子呢!”
“小晴,快看!那邊有個女的穿的一身大紅色的衣服,真漂亮啊,也不知道哪裡買的!”
“人真多啊!感覺比村裡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多!”
“腳踏車也好多!”蔣平看著腳踏車大軍,忍不住感慨道:“還是城裡人有錢啊,咱們村裡攏共才多少腳踏車,這邊隨便都能看到,不會是人手一輛吧?”
“怎麼可能。”
林城笑著搖頭。
這就想當然了,海安雖然是沿海縣城,開著不少的工廠,但論發達程度比蘇南還是差許多的,那邊尚且做不到人人買得起腳踏車呢,何況是他們,他們只是正好趕上了上班高峰罷了。
不過對於大家來說,這依然很誇張了。
兩個孩子更是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
畢竟他們從小就在村裡長大,只見過土坯房,磚瓦房,最牛的也就是小二樓。
而這邊卻一眼看去到處都是水泥房和瓦房,甚至有的是三層!加上路邊偶爾見到的攤販,怎麼可能不震撼?!
“爹!爹!”突然,林小寶不知道看到了甚麼,拽著林城的袖子不住搖晃。
林城定睛一看,不由一笑。
那是個賣饊子的攤子,板車上鋪著金黃酥脆的饊子,此時正散發著油香的味道,竟然把家裡的小饞丫頭給吸引到了。
“餓啦?不過咱們不著急啊,還沒到地方呢,等爹到了地方再給你們買,買一大捧給你!”
“嗯嗯!”
林小寶重重的點了點腦袋,就用莫大的毅力扭開了小腦袋。
邊上的蘇晴卻有些無奈,“你怎麼甚麼都允啊,她會當真的,而且小孩子吃不了這個!”
“是嗎?”
林城愣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有這個問題,不過也不要緊,道:“那也沒事,少買一點,回頭給她用茶泡一下再吃,或者買點其他好吃的。”
“嗯嗯!泡!泡茶吃!”
林小寶別的事說的還不清楚,說到吃,那叫一個精通,小雞啄米似的點起了小腦袋。
看著父女倆你儂我儂的樣子,蘇晴還能說甚麼,只能悄悄翻了個白眼。
說著,腳踏車高潮過去了。
不過周叔為了不被人罵,還是特意在路邊等了一陣子,等人群稀疏了才繼續出發,路上還問道:“你們是要去百貨大樓嗎?那就把你們放在解放路這邊?”
“不用周叔,你把我們放在玉河路就行了!”
林城道:“我們還要給小舅子的東西帶過去,那邊遠了點,提著不方便!”
海安縣鋼廠距離玉河路還有點距離,和百貨大樓就隔著更遠了,走路要二十分鐘的樣子。
但周叔是順帶捎他們,又不是專職的司機,當然不能繼續麻煩人家了。
“好。”
周叔點點頭,鋼廠那邊確實有點遠,他也就沒客氣了。
很快,拖拉機就到了玉河路,林城帶著老婆孩子下了拖拉機。
“你們要是中午回去,就十二點在百貨大樓等我,要是下午回,就等我第二趟,差不多……四點左右就往回走了,還是百貨大樓,我會等五分鐘。”
周叔囑咐道。
“好。”
林城應了,又和老蔣揮手暫別,提起滿滿當當的兩大兜子的東西,朝著鋼廠家屬院走去。
很快,地方就到了。
看門的老大爺卻攔住了他們。
“幹甚麼的?”
“走親戚,找我小舅子,叫蘇越,是鋼廠前年進的工人。”林城熟絡的道。
“蘇越?哦,今年新來的那個小蘇是吧,他今天正好休息,你們在這邊寫個名字。”
老大爺點點頭,也沒怎麼為難。
畢竟林城拖家帶口的,懷裡還抱著個小豆丁呢,怎麼看也不是壞人。
“麻煩大爺了。”
林城坑坑巴巴的寫了寫了名字,一家四口這才得以繼續進發。
要不說這年代工廠吃香呢,家屬區不但腳底下都是石板路,種的樹還不少,雖說冬天看不見綠,但起碼有就是有,而且保安了也是兩個人輪班倒值的,換做後世的不少小區都沒這配置呢。
“就是這了。”
很快,林城就拎著老婆孩子到了一排連著的平房邊上,他前世來過澤歡地方許多次,自然清澈熟路。
而就在他準備敲門的時候,裡面正好走出來了個年輕人,手上拿著兩張電影票,樂淘淘的準備出去。
出來的正是蘇越,穿著一身標準的灰色工人裝,面龐和蘇晴有幾分相似。
“姐?你怎麼來了?”
蘇越見到姐姐,頓時滿臉驚喜。
可下一秒,他又看到了林城和兩個外甥,瞬間就變了臉色,脫口而出道:“姐,姐夫不會是把房子都給輸掉了吧?!”
林城賭博的事傳的可廣,早就被村子同在縣城的人告知了蘇越,不然也不會有後面他主動捎糧食回來的事。
因此,見到姐姐一家人全來了,第一反應就是姐夫把家輸掉了。
不然怎麼會全來了?
這肯定就是全家在村裡待不下去了唄!再加上這大包小包的,像極了逃荒投奔!
“你小子會說點人話不?”
林城恨不得把手上的紅薯砸他頭上。
虧老子又是二母蟹,又是帶魚,小黃魚給你帶東西,你就這麼盼我啊?
“怎麼說話呢!”
蘇晴也是一陣哭笑不得,道:“我和你姐夫上縣城買東西,正好來看看你。”
說著,她就朝著屋裡張望,想找到林城口中說的弟弟的女朋友。
為這,她今天可是特意換上了最能拿的出手的衣服了。
“哦哦。”
蘇越這才知道自己鬧了笑話了。
但他對林城的態度,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點也不熱情。
也不能怪他,畢竟姐姐嫁過去的時候,林城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讓姐姐過上好日子的。
結果幾年下來,日子過的一塌糊塗不說,現在還染上了賭錢,他沒罵娘都算是好了。
不過對兩個小外甥,蘇越就熱情多了,先是從蘇晴懷裡抱起林小寶,親暱的道:“小寶,還記不記得舅舅呀?”
“系的!”林小寶還真記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親暱的喊道:“是糖舅舅!”
“哈哈!對,是糖舅舅!”
沒有人能抵擋軟乎乎萌翻了的可愛小寶寶,就這麼一句話,蘇越就被哄的找不著北了,立即道:“等會舅舅就給你買糖啊!中午再請小寶吃國營飯店!”
“嗯嗯!”
林小寶也不客氣,小腦袋不住的點。
舅甥兩人就這麼親暱了起來,把邊上林小軍給委屈壞了,巴巴的道:“舅舅,我,還有我呢!我也來了!”
“啊,小軍也來了啊。”
蘇越有點尷尬的笑了笑,道:“舅舅也給你買糖吃!不會厚此薄彼的!”
林城差點沒忍住笑。
雖然很不道德,但兒子遇到這種事已經不止一次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
平心而論,兒子長的也不錯了,繼承了他大半的顏值,和他孃的不少優點。
可相比繼承了他和蘇晴全部優點的女兒,那差距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而當一個粉妝玉琢,比年畫娃娃還要可愛的小丫頭出現的時候,誰又能挪動眼睛再去關注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