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才死了呢！”
林小軍雖然才四歲多，但卻已經懂事了，早就急的眼睛發紅了，聞言直接擺起拳頭朝著那人頭上錘了過去。
別說，這年頭的小孩子當真皮實，被揍了竟然也不哭，而是跟林小軍對打起來。
直到被林小軍一拳打在了鼻子上，疼的受不了了，才哇哇大哭起來。
見狀，他邊上的婦女登時不樂意了，道：“幹甚麼呢？誰讓你打我兒子的？！”
說著，就要上手拉偏架。
見她如此，蘇晴再也忍不住了，道：“你兒子胡說八道，本來就該打！”
她往日裡是最恬靜的性格，和外人別說紅臉了，就是吵嘴都沒幾次。
但事關丈夫的生死，蘇晴卻徹底顧不上那些了，只感覺心慌的厲害，忍不住就要發洩出來。
可蘇晴卻弄錯了，要說其他本事，村裡的老孃們沒有，可要論胡攪蠻纏，這群老婦女沒有一個虛的，當即嚷嚷起來，道：“我兒子說了又怎麼了？說錯了嗎？你丈夫到現在都沒回來，本來就是死了，你還做夢能回來的嗎？我估計最後連……”
然而，就在她罵的正痛快的時候，另一道焦急當中帶著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老孃撕爛你的嘴！姓柳的，你嘴巴是吃大糞了是吧！這麼臭？敢咒我兒子？信不信我回頭就把你家推了！”
隨著聲音來的，還有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領頭的正是剛剛才到家得到訊息又折返回來的林家父子等人。
其中領頭的正是林父，邊上還跟著林城的兩個哥哥，林東，林天，當然還有開口叫罵的林母和後面的兩個嫂子。
林家不算是村子裡的大姓，但也能湊出幾十號人來的，所以林母壓根不虛對面，加上人多勢眾，有兩個嫂子幫腔，很快就罵的對方滿臉漲紅。
“你們一家就跟那地裡的老鼠似的，一窩一窩都不是好東西……”
“嘴裡這麼毒，天天咒人家死，也不怕以後生孩子沒屁眼……”
最後聽的林父都聽不下去了，拽了一下自家婆娘，道：“好了好了，現在還罵這些有甚麼用，先把小三子找回來。”
聽到這話，林母頓時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呆呆的望著黑漆漆的海面。
雖然平日裡她教訓林城最多，這次更是氣了個半死，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她的小兒子啊，是肚子裡掉出來的肉！
萬一真的……
林父更是深深的嘬著旱菸，滿臉的皺紋都重重的疊在了一起。
林天和林東也望著大海。
作為親兄弟，他倆平日裡自然也對小弟遊手好閒有些怨言。
畢竟家裡鐵皮船掙的錢是老爹和他們三兄弟平分，可出船的日子屬他們最多，小弟幾乎是一個月才去兩三次，為此，家裡老婆早就悄悄的表示過不滿了，要不是船是爹的，只怕早就按勞動分配了。
可要說對小弟關照，兩人卻又不比任何人少，有一口好吃的，都會記得送過去，畢竟這是一起長大的親弟弟，到底血肉相連。
現在看著他生死未卜，心裡怎麼可能不好受？
更別說小軍才四歲多，小寶更是兩歲，光是想想就讓人難受。
而就在此時，林小軍昂起頭問道：“二叔，我爹真的回不來了嗎？”
“……”
林東臉色一僵，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道：“怎麼可能，你爹好歹也是海邊長大的，就算是游水也能游回來的。”
邊上，聽到這話，林父不想在這乾等下去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旱菸，道：“不等了，直接去海上找！”
聽到這書，附近的人都是面色一變，道：“老林，這會天已經黑透了，出海太危險了點，別在把你們給……”
現在漁船上的裝置可不像是後世那麼發達，別說海事電臺甚麼的了，有的甚至連指南針都沒，全靠著經驗出海。
這深夜出海，萬一要是迷航了，再遇到點甚麼風浪……
更何況大海茫茫，上百噸的大貨輪丟進去都激不起水花，何況是去找一個人？這真的跟大海撈針沒有區別！
說難聽點，搞不好最後林城沒找回來，再把自己給搭進去！
但林父卻相當的堅決，根本就沒有和其他人要商量的意思，帶著兩個兒子就要去買油了。
他們白天在海上打了一天的魚，此時船上的油跑不了多遠。
林天和林東二人也沒有任何猶豫。
“小林！先別急！”
但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攔住了他。
林父眉頭進奏，火氣差點就忍不住了。
這說的都是甚麼屁話？我兒子失蹤了，還讓我別急？！
可看到來人的瞬間，他就愣住了。
卻見不遠處走來了一道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披著一件軍大衣，手上提著一個旱菸杆，看著就跟老農民似的老漢。
“支書！您怎麼來了？”見到此人，林父瞬間憋住了火，還連忙問候了一句。
邊上的人也連忙跟著讓出一條通道來，來的正是村子裡幹了多年的老支書。
要說縣裡誰是一把手，大家可能不知道，但要說大傢伙該聽誰的，那誰都清楚，必然是眼前的這位！
畢竟黃支書可是從建國開始在村裡當支書，本身資歷就不說，打過小鬼子，幹過白狗子，還幹過米國佬！在村子裡更是帶著大家從最困難的時間走過來，硬是沒有餓死一個人。
就衝這個，在村裡，別說縣領導了，就是紅標頭檔案，都沒他老人家的話好使！
“我孫外甥和林城一起出的海，我當然得來看看了！”
黃支書解釋了一句，指了指邊上一個滿眼通紅的女人，正是蔣平的媳婦。
顯然蔣平這麼久不回來，以及眾多關於‘死了’的議論，讓她徹底亂了心神，直接就跑去找了蔣家的舅爺，也就是黃支書來了。
“啊？蔣平和林城一起出的海？”
林父不禁有些驚喜。
他接到的訊息是林城找人借了條舢板就出海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如果要是還有蔣平的話，那就不用太擔心了。
畢竟蔣家這個小子，雖說也是村子裡遊手好閒那一波的，但比自家小兒子可懂事太多了，起碼出海次數更多，水平也更高，不說是多熟練的老漁民，起碼不會回不來的！
黃支書點頭道：“對，所以我說先不用著急，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