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蔣平輸了錢之後,在家好像一點沒受影響,還敢衝著老婆吼。
但實際上,他日子也難過。
兩口子之前就因為他遊手好閒的事,跟他鬧了不止一次,這次輸了這麼多錢,更是徹底引爆了家庭矛盾,夫妻兩個打了都不止一架了。
這也是林城過去沒見到他女兒的原因,早就被送到奶奶家裡去了。
所以,林城過去之後,蔣家嫂子沒直接趕人,真的已經很給蔣平面子了。
而現在有了這麼一網魚,雖說還沒到能一下回本的地步,但起碼有個交代了啊!
念頭至此,蔣平頓時心中長出了一口氣,都已經忍不住幻想起來,自己帶著大把的錢回去,老婆那即錯愕又驚喜的表情了。
‘下次還敢不敢讓我跪搓衣板了?還要跟我離婚,真離了,你到哪找這麼好的男人去?’
林城自然不知道他的心路歷程,但同樣也是滿心歡喜。
別看後世他是資深漁民,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月就能掙兩三萬,比起來,眼前這一網只價值上百塊的小黃魚好像不值一提似的。
但錢這東西,得看年代啊!
這可是1982年!
林城的小舅子,軋鋼廠正兒八經的工人,也才32.5元一個月!
林城這一網,就相當於掙到了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他怎麼可能不開心?
更別說這些錢最後可都是要變成老婆身上的衣服,女兒的奶粉,兒子的青蛙玩具,爺爺奶奶的營養品了。
想到這,他別提多開心了,連疲憊的身體都變得再次充滿了力氣,咬著牙道:“繼續!爭取太陽下山之前再搞兩網回來!”
蔣平都已經累癱了,聞言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還來?
換做常年打漁的漁民也就罷了,能吃苦,敢吃苦,可他倆前天還雙雙都是家裡的混子呢,到哪再去找力氣再下網?
林城知道他這是惰性上來了,下猛藥道:“這一網拉上來可就是大幾十塊,甚至上百塊錢!你確定不再拼一下?”
“真要是能搞三四網,明天直接去供銷社把腳踏車騎回家!”
“浪的!”
蔣平被林城說的眼睛都紅了,咬著牙硬生生的從地上爬起來,道:“別說了,我tm幹還不行嗎?”
別的就不說了,腳踏車是真的把他給勾到了。
整個海河村裡,有這東西的,也就十戶人家不到,騎出去那真的是威風的很。‘
自己要是能弄一個回去,那不得驚爆所有人的眼球啊……
在慾望的驅使下,兩個筋疲力竭的年輕人,再次賣起了力氣。
這一次,蔣平沒有再喊一聲累,畢竟城子說得對,咱們就是出來賣力氣掙錢的,現在錢就在眼前,不賣力氣叫怎麼個事?
再累,回去休息一下也就好了。
很快,隨著兩個人的大力搖櫓拖行,拖網很快就再次拖不動了。
又是滿滿一網小黃魚!
“發財了!發財了!”
“繼續!繼續!再來一網!”
接著又是兩網,雖然不如之前那麼多,但也都是三百斤上下。
而這一次,兩人終於徹底沒有力氣了,只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癱坐在舢板裡面,重重的喘著粗氣,恢復著力氣。
“還來嗎?”
蔣平咬著牙問道。
“來!”
林城同樣拼了。
一次接著一次。
到第七網的時候,魚群似乎是已經散了,拖行了十幾分鍾,也才弄上來幾十斤。
但也幸好只有這些,不然他倆現在的狀態,還真不一定能上來。
二人慢慢的拿魚,林城忽然發現,拖網剛才破了個洞,他示意老蔣來看。
後者卻壓根不在意,道:“壞了就壞了唄,一張網能有多少錢,咱們今天掙的,估計能買好幾十張大拖網了!更別說這還是小木船用的!回去我找我老孃拿去補補就行了!”
“一碼歸一碼,這個錢回頭從魚錢裡面扣!就當是公共支出了!”
林城卻搖頭道。
作為二世人,他可太清楚分錢不均帶來的災難了。
雖說他和蔣平是發小,從小光屁股長大的,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今天出發前兩個人就已經說好了魚獲55分成。
“嗨,你願意怎麼算都行。”
蔣平卻大大咧咧的,接著道:“不過分成比例得改改。”
“嗯?”
林城楞了一下。
他還以為蔣平是嫌棄分的少了。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船和工具都是他出的,當即準備再多分一成給他。
卻聽蔣平道:“魚群的位置是你找到的,人拖網也全靠你的本事,我說白了就是出了個力氣,給我一半太多了,咱倆64分吧,你6我4。”
“還有你這樣砍價的啊?人家都巴不得多拿點錢,你倒好,出船又出人,反而要我拿大頭?”林城哭笑不得的道。
“你懂甚麼。”
蔣平搖頭道:“這是我爺爺小時候就跟我說過的道理,叫——做人不能太貪心,有多大力氣吃多少飯。”
“何況咱們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我能還指望你多帶我出幾次海呢!”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我還能不知道我自己嗎?出海捕魚,不喂鯊魚就算好的了,你當我之前沒試過啊,晃盪一天才弄了四毛錢!今天能有這麼多收穫,全靠著你海運強,當然要讓你拿多的了,行了,別廢話了,就這麼定!”
林城無奈一笑。
雖說蔣平說的確實是實話,但有多少人能認清這一點呢?
不過他也是有原則的人,不容拒絕的道:“之後可以照你說的來,今天的就先平分,等……後天開始吧,咱們再按64分。”
“行。”
蔣平也不是扭捏的人,當即就應了,旋即疑惑的道:“等下,為啥是後天啊?你海運這麼強,咱們明天也繼續啊!”
“繼續個屁!你那胳膊,睡一覺能恢復的了嗎?”林城沒好氣的道。
蔣平楞了一下,這才感受到兩條胳膊已經痠疼的要失去知覺了。
之前感覺不到,那是因為對掙錢的渴望和腎上腺素在撐著,現在兩個都消退了,可不就感覺到疼了起來,當即就叫喚了起來。
“別嚎了,趕緊回碼頭賣魚!再晚估計看都看不見了!”
“臥槽!”
蔣平再次哀嚎一聲。
他之所以敢往他爹日常捕魚的地方去,想著是回來的時候,套個繩蹭一下他爹的鐵皮船回去,可現在,完全得手搖回去……
來的時候他們力氣足,也搖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到這邊,現在兩人都沒勁了,夜裡十一點能不能到碼頭要兩說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就在兩人都有些愁容滿面的時候,不遠處路過了一條村子裡的鐵皮船,還是兩人都認識的人,是蔣平家那邊的遠親。
“你們兩個小子不要命了?大晚上搖著舢板敢來這麼遠的地方?!”
這位中年男人嘴裡說的難聽,但實際上卻相當熱心,不但同意拽他們回去,還給他倆弄了點熱茶喝,這是蘇北話,其實就是熱水的意思。
“三叔,你這話說的。”
蔣平這會搭上了順風船,別提多開心了,笑著道:“我們這不也是想掙點錢嘛,就跑了遠點,而且這不是碰到了你儂嘛。”
“就你倆,還打魚?”
這位三叔聽了嗤笑一聲,道:“一個好吃懶做,一個遊手好閒,補哪門子的魚兒啊?到海里去餵魚還差不多吧!”
這可不是他說的,而是村子裡公認的,林城他們幾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了,成天不琢磨著掙錢養家,到處閒逛惹是非,不是混子是啥?
邊上這位三叔的兒子也跟著笑,眼裡還帶著一點不屑。
他向來是看不起蔣平和林城這種人的。
不是靠著家裡,就是靠著老婆,用本地的土話來說,就是孬人。
“哎,那三叔你這回可就錯了。”
蔣平等的就是這句話,轉頭道:“城子,給我三叔開開眼!”
林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這傢伙不裝逼難受是吧?財不露白的道理都不知道嗎?
但這麼多魚本來就藏不住,到了碼頭也是要賣掉的,加上這位三叔還是蔣平的親戚,所以林城也沒說甚麼,伸手抽掉了蓋在船中間的油布。
蔣三叔順勢也就將手電筒的光打了過來,然後就……驚呆了!
入目全是金燦燦的一片!幾乎擠滿了林城他們所在的舢板!
“大,大黃魚?!”
蔣三叔的聲音都變調了,難以置信的道:“這怎麼可能?你,你們這是打劫海龍王了嗎?”
“搞這麼多大黃魚上來!這得一千多斤吧!”
他兒子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大小黃魚之所以價值比一般魚貴,除了肉質好之外,更因為身上它們身上那金色的鱗片,簡直就是中國人幾千年來對財富追求的化身,寓意實在是太好了,加上此時又被打了光,別提多動人了。
現在突然這麼一船出現在面前,擱誰都要震撼好一陣了。
更別說打到這大黃魚的人,竟然是林城和蔣平這兩個村裡有名的混子!
這讓他根本無法接受!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驚喜的道:“爹,不是大黃魚!是小黃魚!你看個頭還有嘴巴,這只是小黃魚而已啊!”
“啊?不是大黃魚啊?”
蔣三叔仔細看去,發現確實不是大黃魚,只是小黃魚而已,頓時鬆了口氣。
這讓他好受了許多。
畢竟看著兩個小輩發這麼大的財,就算是親戚,他也難受啊!
但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就算不是大黃魚,小黃魚也很值錢好吧!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