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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自欺欺人

2026-05-04 作者:金喜娘

第97章 自欺欺人

斯越正在家裡喝管家爺爺給他煨的砂鍋粥。

他手背上還扎著醫用膠布,小口吹著熱粥,吃著。

給管家老爺子看得既皺眉又心疼,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就知道這孩子過得苦。

大人的事,總這麼折騰孩子幹嘛。

斯越的小手錶傳來微聊提示。

【妥妥我絕不妥協:咋還不來上學。】

【妥妥我絕不妥協:身體這麼差呀項斯越。】

【妥妥我絕不妥協:人呢。】

【妥妥我絕不妥協:怎麼不說話。】

【妥妥我絕不妥協:快來學校啊,我還沒來得及問你那天到底發生了啥,你爸沒有欺負我媽吧。】

……

手錶響個不停,嗡嗡震動得快趕上心律不齊,把老爺子嚇一跳,湊近才知道是有人給他發訊息。

“爺爺。”

斯越無動於衷,捧起碗跟管家說,“還想要。”

管家忙上前,給他又舀了半碗粥。

周妥的訊息仍在繼續,等斯越把粥慢慢喝完,對面終於沒再發訊息了。

大概是沒電了。

斯越這才慢條斯理回了他一條。

【秘密。】

門口傳來響動,是項易霖回來了,斯越乖乖放下碗,抹了抹嘴:“父親,身體好些了嗎?”

項易霖將大衣遞給管家,聲音不鹹不淡:“是想問我,還是問那個人。”

被戳穿心事的斯越猶豫了下,一碗水端平:“都問。”

項易霖的目光落在他仍然有點憔悴的小臉蛋,和周妥那個小胖子比起來,實在是有些清瘦得過分了。

小臉上沒甚麼肉,只有些許這個年紀孩子的嬰兒肥,但很少,幾乎可以說沒有。

有點圓的眼睛,挺挺的鼻樑,習慣性咬住的小嘴巴。

他長得也看不出更像誰。

或許是更像項易霖,還有那種神似。

但眉眼很像許妍,像小時候的許妍。

一張有點陰鬱冷淡的臉上長了雙圓圓眼,並不為何,替他增多了幾分稚氣。

“她很好。”

項易霖說。

今早,還被那個廢物律師安安穩穩的送到了醫院上班。

斯越好像輕輕鬆了口氣,“哦”,然後乖乖轉身去樓上。

“去哪?”

斯越一愣,回頭,“寫作業,父親。”

項易霖看了他幾秒:“睡覺的時候,叫我。”

斯越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到了晚上九點,斯越抱著小毛毯下來,站在樓梯上往下看了一圈,發現沒人,又轉頭往樓上走。

“要睡了?”

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斯越一頓,扭頭,點頭如搗蒜。

到現在為止,斯越都不明白父親要幹嘛,直到父親跟他進了房間,倆人大眼瞪小眼。

斯越仰頭看他,他低頭看斯越。

沉默包圍。

“去睡。”

“哦。”

斯越爬上了床,閉眼,又緩緩睜開一隻眼,偷瞧父親。發現項易霖站在他的書櫃旁,隨手翻閱著一本書,然後不知道抽出了一本甚麼,拉來把凳子在他床邊坐下。

斯越有點緊張,猛地閉上眼,緊閉的睫毛也有點顫。

好緊張,比考試還緊張。

不知道父親要幹嘛。

耳邊響起書頁翻動的聲音,項易霖好像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有點生硬、刻板的語氣淡道:“從前,森林裡生活著兩頭鹿……”

斯越睜開眼,嚇清醒了。

兩人又一次對視,斯越眼裡帶著濃重的不解和困惑,甚至有點害怕。

項易霖雙腿交疊,將那本子放在腿上:“管家說,你這幾天晚上都沒怎麼睡過覺。”

斯越心虛收回視線。

可能是那晚睡在母親身邊的印象太深,這幾天每次睡覺前,都有點想念那個氣息,導致很久都睡不好。

“我會適應的,父親,不用給我講。”而且他已經是大孩子了,這個是很小的時候才看的繪本。

項易霖淡淡看了他幾眼,將那本子闔上:“嗯。”

他起身,又把斯越嚇了一跳,草木皆兵。

這孩子好像有點過分膽小。

而且,有時候驚恐時,模樣甚至很像許妍。像許妍看他的眼神。

項易霖問:“你也怕我?”

斯越先是搖了搖頭,又輕微點了下,然後再次搖頭。

“只是不知道父親要幹甚麼。”

項易霖沉默地抬起手,將手掌放在他腦袋上,這樣親密的接觸於他們而言也有些少。斯越眨了眨眼,感受著那隻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

父親是在摸他的頭。

這個想法剛起來,那隻手就收了回去,項易霖單手抄兜,語氣沉淡:“休息吧。”

走出別墅,黑漆漆的夜很沉。

像極了被困在山頂的那個晚上。

項易霖點了根菸徐徐抽著,煙霧瀰漫,陰沉沉的,模糊了他的側臉。

他吩咐司機來,去了個地方。

是一家中美合作的醫院,雁城臨邊城市裡,最好的一家骨科醫院。

許嵐正在病房裡靠著床休憩,閉眼,心神不寧。

這幾天因為這條腿,睡眠不好,反反覆覆的疼。

察覺到病房門被沒禮貌的開啟,她眉梢輕擰,扭過頭去,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模樣肅然冷淡,帶著熟悉而寂靜的沉斂氣質。

許嵐眨動了下眼。

她只是突然想起,曾經還住在那個狹小陰暗房子裡吃蛋炒飯的自己,也會經常望著門口的位置,期待項易霖會像她生日那次一樣,突然出現。

給她帶了手機和生日蛋糕。

她的這一生都在渴求愛。

渴求親生父母的,渴求陪伴了多年的“哥哥”的,求到最後,好像甚麼也沒得到。

許嵐穿著病號服,望向他,有點虛弱地說:“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來見我了。”

項易霖臂彎搭著件西裝外套,隨手放在椅子旁。

“我給你預約了一家多倫多的骨科醫院做手術,那邊的環境也不錯,適合養傷。”

許嵐低眸嗤笑了下。

扭過頭,看向窗外的景象,“哥對我,還真是體貼又絕情。”

誰不知道許氏千金被爆出出軌後跳海洩憤,如今又瘸了一條腿,可憐至極。

她留在雁城已經不合適了。

把她送到多倫多,也許一輩子就不會再讓她回來。

這就會是她的結局。

是她小時候追求的,當上許氏千金後的既定結局。

許嵐緩緩閉上眼,躺回床上,輕輕嘆息。

“突然好懷念小時候啊,無憂無慮的,甚麼都不用想,每天只需要拿著錢去買蛋炒飯,然後拿著你給我的手機偷偷記下你每次來的日期。那時候還有盼頭,還會想著甚麼時候才能再回到許氏,當公主。”

她扭頭,看向項易霖:“哥呢?如果能重來一次,哥想回到甚麼時候。”

“讓我猜猜——應該不會是回到爸爸媽媽死前,你現在更想的,應該是回到和許妍決裂之前把我弄死,然後讓我一輩子保下這個秘密,你們和和美美就這麼過下去。”

項易霖帶著獨裁的口吻。

“沒有如果。”

這世界上不會有如果這種東西。

他也不會去想如果。

人是不會回頭的,回頭看,只會失去眼前的路,哪怕被撞都不知道因為被甚麼撞的。

許嵐歪頭看著他,有點悲傷,甚至有點可憐他了:“哥現在還是不肯承認你對許妍的感情?還是說,連你自己都不清楚。”

病房的燈光籠罩在項易霖身上,他靜靜站著,如無相的一座雕像,面無表情。

“那還挺可惜的,我應該很早就比你還清楚了,只是我想要欺騙自己而已。”許嵐嘲諷勾唇,想了下,“我被許氏認回來的那個晚上,你們做的時候,我就已經全都清楚了。”

那個悲歡交加,記憶深刻的夜晚。

許嵐會記一輩子。

她的喜、她的愛,她的期待,全都被淹沒在了那個夜晚,那些親吻和喘息之中。

也是那個晚上,她清楚的明白,不是許妍需要項易霖。

而是項易霖需要許妍。

溫存的時候,他的唇輕貼著許妍的肩頭,緊緊抱著她,甚至連手都不肯鬆一下。

從那天之後的每一天,許嵐都是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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