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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省城 省城的布莊規模和氣派遠非濟州可……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99章 省城 省城的布莊規模和氣派遠非濟州可……

省城的布莊規模和氣派遠非濟州可比。前廳右側是一排丈餘長的櫃檯, 烏木打造,檯面被歲月磨得發亮。櫃檯後站著五六位夥計,每人面前都攤開著賬本, 手持毛筆,隨時準備為客人量布裁衣。左側則是一排排貨架, 按照布料種類分割槽:棉布、麻布、絲綢、毛料,各佔一方天地。

“白色坯布倒是有, 不過……一船?那就是一萬匹以上。”掌櫃很疑惑地盯著眼前這對年輕人, 看上去像新婚夫婦,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貴客。

“家裡開染坊,試試手。”嬌鸞扇著扇子。林鳳君是男裝打扮,頭頂一盞青玉冠,穿一件淺藍色暗橫紋羅直身,瀟灑俊秀, 跟嬌鸞倒是很相襯。

掌櫃笑了,原來是剛入行的新手,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鬍子,“坯布不如白絹,粗得很,連我店裡的夥計都不愛穿了。”

“白絹不耐髒,也不好洗,坯布就很好。”嬌鸞不接話頭。

掌櫃轉了轉眼珠子, 又朝向林鳳君,試探著說道。“這位小哥, 尊夫人可真是厲害,在家想必是一言九鼎。”

林鳳君微微一笑,“我家的規矩就是都聽夫人的。”說完做了個手勢, 便是要談價錢。

掌櫃用袖子將手籠住,兩個人的手指在黑暗裡相互觸碰,頃刻間變了幾招。

掌櫃暗暗心驚,這年輕人看上去一派天真,砍價倒是老江湖了,又狠又快。

嬌鸞在旁邊捏著布樣抖了抖,笑道:“質地倒好,棉線又長又實。”

“最好的松江棉。丁娘子聽說過沒有?彈棉花的手藝一絕。”掌櫃藉機推銷,“染的藍布是上乘的,價格比坯布高不了一成,買坯布真是不划算。”

“那坯布還是要價高了。”林鳳君反應倒快,“再降一些。”

她很有耐心地磨了半天,終於拿到一個合適的價格,掌櫃掏出帕子擦汗,“好厲害的小兩口,你們不發財可真是老天無眼。”

“小本生意,沒辦法。”鳳君笑了笑,“勞煩掌櫃的幫忙叫人送上船,屆時我們再清點。”

掌櫃瞪大雙眼,“運費也要我家來掏?”

嬌鸞微笑道,“松江坯布一般都在碼頭有庫房,捎帶腳的事。”

掌櫃只剩苦笑:“你們兩位倒是懂行的,這筆買賣只當是小號交個朋友。日後常來常往。”

林鳳君在發貨單上按了手印,約定交付,感覺一身輕鬆。

大街上人流如織,生意暢旺。兩個人走一走,停一停,在中藥鋪裡逛了一圈。林鳳君買了些跌打酒和藥膏,心想老老小小開武館,一定用得著。

她照例在街邊買了大餅,回想上次去京城走鏢,真是恍如隔世。陳秉正從一個癱子變得能走能跳了,比甚麼都好。

有人叫賣糖沾紅果,聲音拉得長長的。她掏錢買了兩碗,兩個人不顧體面地站在街邊吃。嬌鸞收斂了神情:“這麼多坯布,賣到猴年馬月也賣不完。”

林鳳君也很疑惑,“想不通。不過陳大人說甚麼,自有他的道理。反正本錢是他的,他打水漂我也管不得。”

嬌鸞笑了,“他的錢不就是你的錢,你倒是心寬。”

“他是他,我是我。成親了也是如此。”林鳳君使勁嚼著紅果,又酸又甜,“過了年我就十九了,得頂門立戶,打理好生意,奉養我爹。要是人一直不長大該有多好。”她四處望去,“你知道哪裡有書店嗎?”

“你……買書?圖畫本子?”

“嗯。”

書店很大,五間門面,臨街而立。店中書架皆是榆木所制,高高的叫人看著暈,不少學子在裡面翻看書籍。夥計懶洋洋地招呼,“客官要看甚麼?”

她想起京城裡的書,“科舉……就是考中進士的人,他們寫的文章。”

“《三場闈墨》,這邊有。”夥計遞過來一本。

林鳳君使勁地翻著,如今她認字多了,七七八八讀得懂大概。可這本書跟京城的不一樣,沒有陳秉正的名字。不知道為甚麼,她進了書店總覺得心虛。

她小心地打聽,“濟州有個叫陳秉正的,他也中過進士,有他的文章嗎?”

“陳秉正?聽說過。是不是被攆回家那一個?早不賣了。”夥計想了想,“你是新進府學讀書的吧?這種人的文章讀了晦氣得很。如今新科進士都出來了,闈墨自然也要換新,來一本嗎?”

“不,不要了。”林鳳君嘆了口氣,忽然問道:“你們這裡能印書嗎?”

夥計嚇了一跳,盯著她打量,壓低了聲音問:“是不是哪位官老爺要印書帕本?”

她聽得暈頭轉向,擺手道:“自己寫的故事。”

“妄議時事的可不行。”

她將自己那本《白蛇傳》遞過去。那本書被摩挲得多了,邊上略有些翹起來,她很珍惜地按了按,讓它平整些。

夥計翻了翻,“字倒是不錯,是你的?”

“我家……哥哥的。寫得特別好。”

夥計拿給掌櫃,兩個人一起在櫃檯上翻,邊看邊笑。林鳳君見掌櫃手上有點墨汁,將紙面翻得髒了一處,一時心疼極了。

掌櫃粗略看完了,將書一合,“寫得文不文白不白,只有這筆字是真漂亮,你哥哥有沒有差事?可以到我這裡來抄書,一個月一兩銀子,現付現結。”

“差事已經有了,這書能印嗎?”她將心一橫,要是報價十兩銀子,就咬牙給了,二十兩……也不是不能商量。回家對陳秉正只說是有書商看上了,他面上不說,一定暗搓搓地高興。

“印書……你拿一百兩銀子來,可以出。”

林鳳君目瞪口呆,直接將這念頭放棄了,“怎麼這麼貴。”

“又不是甚麼名家,故事也怪,人跟妖哪能配成一對。”掌櫃搖頭,“有學問的人嫌粗俗,沒學問的人懶得看。要不……你看看賣得好的都是哪些。”

夥計將她帶到一邊,一堆人圍著看降妖除魔的圖畫本子,上頭的蝦兵蟹將打成一團,“帶畫兒的賣得快。越熱鬧越好。”

林鳳君心裡一動,便在裡面挑了兩本畫工好的,剛要去結賬,夥計又道:“這位小哥,賣得最好的要不要看?”

她懵懵懂懂地跟著他走到後面,夥計便在最盡頭的書架後翻開一個檀木匣子,抽出一本裝幀精美的書,連封面都是雙色錦緞,“避火圖,沒見過吧。”

林鳳君伸手翻開,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響。裡頭的人物半藏半露,衣袂交疊……就算不懂,也知道不是甚麼好事。

她手抖了一下,夥計嘿嘿地笑起來,“帶勁吧?這年頭讀書人的書架上,都要放一卷這個畫,說是能避火神。男女成婚前,多有女家的親人過來採買,怕新娘子不通人事,落了笑話……”

她的眼神落在細膩筆觸描繪出的男男女女上面,肌膚相觸,成婚,人事……她啪的一聲將畫合上,“我不要。”

“府學的學生也是熟客。一看你就是剛來省城,還是老實孩子。這幫學子玩得花著呢,你當是甚麼正經人。”

林鳳君慌慌張張地出門去了,險些絆倒在門檻上。天有點熱,照得她一腦門都是汗,熱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渾身的血都像是發燙的。

嬌鸞還在吃紅果,“鳳君,你的臉怎麼這樣紅。”

林鳳君陡然想明白了許多,還有妙清觀裡,那壞人說要生娃娃,竟是這麼一回事。陳秉正懂嗎?多半懂吧,他也在省城上過學。

嬌鸞有點急了,她扯著鳳君的袖子,“咱們去看大夫。”

“不用。”她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猜想中尋到一絲清明,將大餅往懷裡一揣,又恢復了走鏢的氣勢,“咱們回家。”

碼頭上舳艫相接,擠擠挨挨,岸邊商貨堆積如山,不少苦力裸著上身,來回搬運貨物。

林鳳君平日粗豪慣了,並不覺得有甚麼。此刻卻彷彿吃錯了甚麼藥,心砰砰跳得極快,好一陣才穩住。

他倆找到了那艘僱下的擺子船。這船吃水很深,布匹已經堆得滿滿當當。嬌鸞很細心地逐一盤點完畢,才將貨款給夥計結了。

船伕起錨撤跳,緩緩駛向河水中央。夕照西斜,萬桅鍍金,船火漸起,竟將半江水面染成一塊壯麗的錦緞。

“能快些嗎?”林鳳君將鴿子籠子安置在內艙,自己坐在船頭,望著沿岸的點點星火。

“夜晚行船,可不敢太快。”船伕搖搖手,“今年天旱,運河水淺,水路不好走。”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問道:“東家,你們備好孝敬銀子沒有?”

“給水關的?”林鳳君點頭,“已經備下了。”

“官府有水關,還有清河幫……”

林鳳君心中突然一跳,“他們要打劫?”

船伕笑了,“不是打劫,倒和打劫大差不差。這清河幫不知道攀上了甚麼朝廷裡的大官,現在兩江的漕糧,都是他們的船押運,發了大財。”

“發財便發財,關我們甚麼事。難不成還能鎖住運河不讓人過。”

船伕嘆了口氣,不說話了。河水嘩嘩地流淌著。月亮出來了,江面上便跳躍著金點。嬌鸞坐在她身邊,柔柔地唱道:“有緣千里會,無緣對面遙。”

林鳳君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月亮。忽然,耳邊嘩嘩的船槳聲慢了一拍,船像是走不動似的,在江心打晃。

她愕然問道:“船家,怎麼了?”

船家伸手向前指了指。灰藍色的天空下,出現了一艘船的龐大影子,那船身形頗巨,矗立不動,上下三層,桅杆高高地指向空中。“東家,時運不濟,又碰上了,準備破財免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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