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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審訊 “秉正,我求求你。秉文甚麼都不……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80章 審訊 “秉正,我求求你。秉文甚麼都不……

“秉正, 我求求你。秉文甚麼都不知道。”黃夫人死死攥住陳秉正的衣角,指節發白:“要不是為了護著他,看他成家立業, 我不用苦熬這許多年。”

他低下頭去,將她的手撥開, “舐犢情深,我能明白。可是我娘再沒有機會護著我們了。”

黃夫人的臉一下子僵住了。陳秉正咬著牙道:“你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她緩慢地眨著眼睛, 縮到牆角里,離棺材遠遠的,無助地笑起來,“你要審我嗎?你們誰有資格審我。沒有我,陳家早就不是將軍府了。”

“我知道自己是死者的兒子。冤抑沉痛,哀號無告, 只有出此下策,討一分遲來的公道。為了這份公道, 我甚麼都不怕,殺人放火也幹得出來。”

字字斬釘截鐵,他凜然地站在屋子中間,“秉文……我不會追究。”

“我不信。陳家都是天殺的大騙子。我嫁進來的時候也才十六歲。守信……這名字可真是太荒謬可笑了。你爹信誓旦旦說要一心對我,說謊說得可真好啊,一臉大義凜然, 跟你現在一樣。”

“我跟他不一樣。”他平靜地否認。“你是甚麼時候發現的?”

“成親沒過一年我就知道了。”

黃夫人從他的眼神中讀出點驚訝,她只是苦笑, “男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哪個女人察覺不出來,只是藏不藏得住罷了。我心裡起了疑, 不敢當面問,只叫人去打聽。兜兜轉轉,也知道他外頭有人。嬤嬤跟我說,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尋常事,教我不動聲色,攏住他的心,生了孩子就好了。”

“我只是不甘心,忍不住,想見識一下。我偷偷找到了那個地方,一個莊子,周圍沒甚麼人。你爹也不常去,十天半個月去一回,帶些吃喝。有一回,我在山坡上遠遠地站著看,她送他出來,大概不年輕了,瘦巴巴的,打扮得像個村婦。兩個人也不親密,跟朋友似的。”

這描述刺痛了他,“你……”

黃夫人自顧自地說道,“我那時候真是傻,總覺得你爹沒眼光,自己年輕,相貌也好,只要溫柔小意,你爹外頭的心思就斷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懷了孩子,他果然對我好了很多,噓寒問暖。仔細想來,那是我這輩子最快意的日子,天都藍得格外痛快。”她抬起臉來,眼睛裡似乎又有了光輝,“可是好景不長,那年端午打醮,我帶著你倆……你記得嗎?”

“我記得。”

“在半山腰下轎的時候,我又看見她了,被看熱鬧的人擠來擠去,戴著個帷帽。我一眼認出是她,心裡就是一震,可她沒給我一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你大哥和你。等你們進了山門,她還站在原處不動。當時我腦子像被雷劈過一樣,想到她是誰了。”

陳秉正止不住地心酸起來,“我……我為甚麼沒有瞧見。”

“我算明白了,自己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你爹孃合謀騙我進門,拿我的錢養你們……”

陳秉正斷然喝道:“我母親沒有騙你。”

黃夫人被他的表情嚇住了,“就算她不知情,也是貪生怕死之輩。要是剛烈女子,早就自盡了,又何必這麼躲躲藏藏地活著……”

陳秉正搖頭,“你不瞭解她。死了比活著容易,我母親是一等一的勇毅女子,勝過父親十倍。對你隱瞞,是父親的過錯。”

她的眼淚嘩嘩地淌下來,“我知道,我很想恨他。可是總捨不得……孩子不能沒有爹,府裡不能沒有男人撐著。你娘是原配,又有兩個兒子。只要她活著一天,他的心就不會在我身上,我這輩子就全毀了。所以我思前想後……”

他咬著牙道,“所以你找人殺了她。”

“不不,不是這樣。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沒有那個膽子。”她眼睛望向虛空,像是在回憶一些不堪的往事。

她不開口,他也沒有催逼。房間裡只剩下低低的抽氣聲。“有個人跟我說,清妙觀有求必應,我當時慌了,橫下一條心,偷偷去了一趟。”

“當時那還是個無名小廟,供奉慈妙菩薩。有個道姑將我接進去,說了許多話,意思是菩薩保佑有求必應,許的願心越大,越要供奉。我被衝昏了頭,就說我甚麼都能給。於是她給了我一張符紙,讓我在上頭將心願寫下來。”

“你寫了甚麼?”

“我寫……”她支支吾吾地說道:“我要她不得好死。”

陳秉正再也忍不住,劈頭一掌過去,黃夫人就癱倒在地上,“你這毒婦。”

她咳了幾聲,反而不管不顧地笑起來,“你打吧。打了我心裡反而暢快些。”

他勉強剋制住了,接著說道:“後來呢?”

“道姑引著我將符紙放在盒子裡,誰也不讓看,在菩薩面前燒掉了,混著藥水喝下去。我又花二百兩銀子供了海碗燈。我肚子慢慢大起來,臨盆生了秉文,心想總算圓圓滿滿了。可是我甦醒過來後,那個道姑突然上門恭賀,說菩薩眼前的海碗燈爆了燈花,想必是心願達成了。”

“我被嚇得要命,當即血流如注,暈了過去。好不容易保住性命。我還是心驚肉跳,只好偷偷叫嬤嬤去看,她回來告訴我,人的確是沒了。”

再聽這一段,他依舊覺得心如刀絞,可是聽到最後一句,他心中一跳,另有一股疑雲悄然漫上心頭,“你……句句屬實?”

“千真萬確。”黃夫人吸了一口氣,“我立刻就後悔了。”

“後悔?”他冷笑道,“不是心願已了嗎?一條人命。”

“她死了,你爹再不來我房裡了,連帶著像沒有秉文這個兒子一樣。這麼大的將軍府,就剩下我們母子兩人相依為命。我自己知道造了孽,偷偷找人超度,辦法會,捐香油錢,可沒甚麼用。夜裡醒過來,就看見那個戴帷帽的女人在窗前晃,一閃神就不見了。我終日睡不著,頭疼得快要瘋了。見到池塘的水變深了,我都很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所以那福壽/膏……”

她頹喪地低下頭,“秉正,你還有嗎,再給我些。”

“沒有了。”

她將身體縮成一團,“那你給我個痛快吧,我也受夠了。我幹了錯事,你娘當了鬼也沒放過我,折磨了我這許多年。真可笑,這就是我的一輩子,睜著眼就到頭了,小時候家裡算卦,說我是大富大貴的命格,結果……不過如此。”

陳秉正心頭猶如一團亂麻。他冷靜下來推算,黃夫人這番話前前後後都對得上,不像有撒謊的痕跡。可是……只有一件事他是明白的,母親就算化成了鬼,也會先來夢裡看他,而不是去尋仇。一定有人在裝神弄鬼。

“你在清妙觀許了願,他們還跟你要過甚麼?”

“做法事的錢,供奉,逢年過節的孝敬。年年不落,窟窿越來越大。”

“你怕報應?”

“怕,更怕報在秉文身上。”

陳秉正嘆了口氣,忽然想起鳳君說過府中買炭的事,“這些事都是劉嬤嬤在替你操辦吧。她真是內外斂財的一把好手。”

“她是我的奶孃,從小疼我。我睡不著的時候,她整晚整晚地哄著我。”黃夫人擦一擦眼淚,“沒有她,我活不到今天。”

陳秉正走到門邊招了招手,兩個守在外面的男子將劉嬤嬤帶了進來。她灰白的髮髻散了一半,手顫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黃夫人搶上前去,“秉正,你對付我就算了,放她走。”

劉嬤嬤連連搖頭:“夫人,二公子這是裝神弄鬼,不要著了他的道。”

陳秉正冷著臉道:“誰是裝神弄鬼的行家,也難分辨的很。”

他叫人搬了把椅子,自己正襟危坐,“大膽奴才,跪下。”

劉嬤嬤從不曾見過他這等傲然的神情,一時怔住了。陳秉正氣勢駭人,她緩緩跪下去,一聲不吭。

“臘月二十二那天早上,你去過匯通銀莊。夥計請你到樓上的雅間去辦匯兌,合共向外匯了三千五百兩銀子,是也不是。”

劉嬤嬤打了個寒顫,囁嚅道:“是。”

“你一個月月銀三兩,就算年節有賞錢花紅,一年一百兩頂天了。三千五百兩,怎麼來的,匯給誰。二樓雅間,非熟客不能進。”

她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黃夫人呆呆地站在旁邊。

“你丈夫在嚴州、濟州兩地有不少田產,光良田就有六百五十畝以上。俗話說,無利不起早,百事利當先。”

“那是……黃家贈給我的。我是小姐的陪房,夫人特意關照我。”劉嬤嬤答道。

“這些田畝的登記時間,最早在十年前,都是零散買入。”陳秉正掏出一張白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樁樁件件,有據可查。”

劉嬤嬤的臉色愈發灰敗起來,陳秉正嘆了口氣,“有一個問題,你答上來,錢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甚麼?”

“梁夫人,就是住在城外莊子的那一位,你見過吧。”

“我,我沒有。”

“剛才黃夫人向我承認,她生產以後,派你去過那裡,你回稟說人已經沒了。當時你看到屍體沒有?”

“我……我甚麼也沒看見。”劉嬤嬤瞪大了眼睛,慌慌張張地說,“莊子裡沒有人,一個也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人沒了呢,除非你跟兇手……”

忽然,他發現窗戶上跳動著詭異的橘紅色光影,一股火油的味道撲面而來,他轉頭叫了一聲:“怎麼回事?”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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