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毀滅
“命是救回來了,不過……”
醫生摘掉口罩,嘆了口氣,“病人心臟驟停時間過長,醫護人員趕到的時候已經超過了有效搶救時間,如今腦細胞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以後醒來的機率只怕是很小。”
簡而言之,就是植物人。
陳粟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
醫生問,“誰是患者家屬?”
“還沒來,”陳粟強迫自己冷靜,“我已經通知過了,晚點過來。”
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李臯青,完全無法想象幾個小時前還笑著在自己面前的老師,會變成如今這幅樣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去了走廊盡頭的陽臺打電話。
溫稚接通,“粟粟?我剛忙完手頭的事,正準備去你的畫展呢,你現在還在展廳嗎?我馬上就到了!”
“畫展出了點事,臨時關了。”
陳粟手搭在欄杆上,捏的骨節泛白,“你先幫我查個人。”
陳粟言簡意賅告訴了溫稚畫展上的事,溫稚頓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江曉月瘋了吧?她在說甚麼混帳話?”
“十有八九是有人致使的,”陳粟道,“你先幫我查一下,她最近都接觸過甚麼人,越快越好。”
“我現在就去查,你等我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陳粟站在陽臺邊連著抽了兩根菸,第三根菸的時候溫稚電話打了過來。
陳粟吸了口煙,“查到了嗎?”
溫稚手搭在方向盤上,滿臉怒氣,“我查到了江曉月昨晚銀行卡有一筆三十萬的錢進賬,對方的賬戶……是沈知微的在國外的表哥。”
陳粟靜默了半秒,冷呵,“還有呢?”
溫稚閉了閉眼,“沈知微昨天被人給打了,渾身上下都是傷,現在人還在醫院。”
頓了頓,“粟粟,是你做的嗎?”
陳粟怔了下,她把煙丟在地上碾滅,臉上的表情變的冷漠至極。
“沈家和瞿家還有生意往來,我答應了我哥不對她動手。”
溫稚蹙眉,“那就奇了怪了,你哥不可能動沈知微,你也不可能,難道是她在別的地方招的仇人?”
“反正不管怎樣,我估計十有八九,她受傷這件事扣到了你頭上,所以才有江曉月這樁子事。”
“需要我幫你教訓她嗎?”
“教訓?”陳粟嗤,“怎麼教訓?沈家捧在掌心裡的千金小姐,你對她動手,不怕你爹發飆嗎?”
“那怎麼辦?”溫稚氣不打一出來,“現在網上都炸開鍋了,李老師為人清正了一輩子,現在臨退休了被人汙衊,這要他家裡人怎麼接受得了。”
李教授和孫玉梅兩個人一直是國內美術圈神仙眷侶的標杆。
幼時青梅竹馬,成年男婚女嫁。
婚後不久,兩人生了一個女兒,如今女兒在國外讀博深造,是所有人眼裡最羨慕的模範夫妻。
可就因為江曉月的一次汙衊,之前的所有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陳粟看著指尖的菸絲,“這件事我來處理,掛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恰好手機新聞彈出來了一條訊息。
#港大教授借職務之便猥褻女學生#
陳粟看著猥褻兩個字,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都沒發覺,直到燙到手指,她才疼的丟掉了菸蒂。
菸蒂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星火熄滅。
她捏了捏眉心,回到病房。
孫玉梅趕過來的時候,頭髮似乎都沒來得及梳,只是胡亂的用髮夾夾著,她戴著無邊框眼鏡,臉色焦急不已。
“臯青!”她跑進門,看到病床上的李教授,手裡的包瞬間掉在地上。
陳粟回頭看去,“師母。”
孫玉梅第一時間走到床邊,看著戴著呼吸機的李臯青。
她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師母!”陳粟忙上前把人扶住,孫玉梅想也沒想就推開了。
她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好半晌才顫聲,“好端端的,為甚麼會變成這樣?今天一早出門,我給他整理衣服的時候還好好的。”
陳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半晌,她才低頭道,“師母,對不起,這件事……是因我而起。”
孫玉梅怔了下,“甚麼意思?”
陳粟緩緩吐出一口氣,“沈氏集團老總的女兒沈知微之前跟我有過一些過節,她為了報復,找到了李老師之前教過的一個學生,在畫展上鬧事,說李老師猥褻過她,李老師一時接受不了,所以才……”
後面的話,陳粟沒說下去。
孫玉梅身形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轉頭看陳粟。
陳粟看著孫玉梅紅腫的眼鏡,根本不敢抬頭對視,她覺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師母,”她只自顧自的低頭,“對不起。”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在安靜的病房,孫玉梅氣的身形幾乎踉蹌,“陳粟,幾次了?你告訴我幾次了?”
“之前你出事,他護著你,現在臨了,為了你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你滿意了?”
她氣的雙手顫抖,眼眶紅的幾乎充血,“本來他有心臟病,早在去年就該退休了,可為了能熬到你畢業,他特地多留了一年校,早知道當初,我就算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我也不會同意他收你這個學生!”
孫玉梅平日裡說話溫溫柔柔,基本上很少發脾氣。
唯一兩次發脾氣,第一次是李教授執意要收陳粟當學生的時候。
再一次,就是現在。
陳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孫玉梅,她只知道如果沒有她,李教授或許會安安靜靜的頤養天年,而不是現在躺在病床上。
她一直挺直的脖子,在孫玉梅進來的那一刻,再也沒能抬起了。
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說著對不起。
“夠了!”孫玉梅沒有耐心再聽下去,她背對著陳粟,“你現在就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陳粟沉默了兩秒,“那……我先走了,師母您注意身體。”
她轉身離開病房。
走出醫院,陳粟看著黑漆漆的天色,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到了晚上。
晚風淒涼,細雨濛濛在空中斜掛,她覺得有點累。
剛蹲下身沒多久,頭上的雨幕就消失了。
一雙高定薄底皮鞋停在她面前,陳粟抬頭。
瞿柏南穿著黑色襯衫,一隻手撐著傘在她頭頂,一隻手臂彎上搭著西裝外套,宛如神祇從天而降。
“出了事,為甚麼不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