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車禍來得快
寧鶇唯的手一直不敢離開方向盤,他自己沒覺得,旁邊的溫喻看他還是很緊張,想要說點甚麼讓他放鬆,講了兩個笑話寧鶇唯都沒甚麼反應,他便放棄了,專注路況。
可按照寧鶇唯要求翻出來的音樂實在是太舒緩了,他昨天晚上又因為今天馬上就要見到寧鶇唯了太過興奮,睡得很晚,車子平穩之後他開始昏沉。
溫喻的視線還是在盯著前路的,但他睏倦了之後反應速度慢了不少,遠處的燈光晃過來他分明看見了,想要說話也想要動,腦子在搶“方向盤替寧鶇唯避開對向來車”和“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撲過去保護他”之間,先做了後者。
一直集中注意力的寧鶇唯反應要比溫喻快,但對寧鶇唯來說這樣需要極限決斷的場景只在夢裡出現過。直到對面的車逼近到眼前,遠光燈晃得他睜不開眼,他才做出反應,猛打方向盤。
寧鶇唯的方向盤打得有多猛,解開了安全帶的溫喻直感覺自己一直在轉圈,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才停下。
車子終於停下,溫喻幾乎整個人撲在了寧鶇唯身上,擋住了他的上半身,自然也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兩個人又因為彈出的安全氣囊被擠得更近,胸口幾乎緊緊貼在了一起。
寧鶇唯的視野裡只要溫喻的那張臉,也不需要他再看甚麼了,外面的光線恢復到了他們遇見那輛車之前,可見那輛差點撞上寧鶇唯、導致他慌亂中出錯的車已經開走了。
而溫喻的車在寧鶇唯剛才的一頓操作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穩穩撞上了路邊的大樹。
不光車前蓋翹了起來,前保險桿也碎了一地。
溫喻和寧鶇唯同樣都被剛才的險境嚇到,兩人在遠超正常社交距離的角度對視了足有二十秒,卻沒演變出半分曖昧。溫喻率先平穩了心跳和驚懼,但語調仍有些抖,音量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大:“你怎麼往右打方向盤!”
寧鶇唯彷彿不甘示弱,只落後了半秒質問起溫喻:“你解安全帶幹甚麼!”
溫喻坐回了副駕駛,兩人安靜地坐在前保險槓已經徹底碎裂的車裡,沉默了好一陣。
寧鶇唯突然回答了溫喻剛才懼意壓過恐慌時的問題:“你就當我左右不分。”
兩人差不多同時反應過來。對方的行為雖然在巨大的危險面前看上去離譜又不合理,但實際上都是同樣的出發點——想要保護對方。
溫喻想通之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認為自己想要保護寧鶇唯合情合理,他都表白了,自然一切行為會以對方為先。可他想不到在剛才那種緊急的情況下,正常人下意識的反應肯定是往左打方向盤,保護自己,而寧鶇唯反抗了這個“下意識”。
一想到寧鶇唯心裡有自己,恐怕分量還不輕,溫喻的心頭湧上一絲竊喜,他後悔自己剛才吼了寧鶇唯,好脾氣地哄人:“寧哥你先到後面坐一會兒,我打兩個電話。”
看到溫喻想要下車打電話,寧鶇唯的手輕輕放在了溫喻的背上:“安全氣囊彈出來了,你後背不疼嗎?”
溫喻動了動肩膀,他其實有痛感,但不想讓寧鶇唯擔心,笑了笑說:“我沒事。”
寧鶇唯去按安全帶的鎖釦,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剛才的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幾乎來不及害怕,這會兒恐懼的情緒才找上來。
寧鶇唯也下了車,本來想靠著車站一會兒,發現自己的腿竟然在輕微顫抖。他乾脆原地蹲坐,整個人看著有點頹廢,有點可憐。
打完電話的溫喻在車裡沒看到寧鶇唯,繞過去才看到人蹲在外面,大概猜到寧鶇唯是怎麼回事,在他旁邊陪他蹲下,就聽寧鶇唯問:“有煙嗎?”
溫喻訝異地轉頭望向寧鶇唯,確認自己沒聽錯,才回道:“吸菸有害健康。”
“同學會的時候看你姿勢挺熟練的。”寧鶇唯說。雖然之前他和溫喻在一起的時候從沒見過,也沒聞到他身上有煙味,但那天溫喻拿煙抽菸的姿勢一看就是很有經驗的。
溫喻撓撓頭,被寧鶇唯指出來他有些羞愧:“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已經戒了。”
跟溫喻說了幾句話,寧鶇唯感覺自己從受驚的情緒裡緩過來不少,這人還挺讓人安心的,他又能吐槽了:“你現在不年輕了?”
“越來越老了唄,”溫喻站起來開啟了駕駛側的門,跟寧鶇唯說了聲“等我一會兒”,上半身探進去在車裡翻找。
等溫喻從車裡出來,朝寧鶇唯伸出手掌,裡面躺著兩顆寧鶇唯感覺十分眼熟的糖。
寧鶇唯伸手剝了一顆放進嘴裡,檸檬薄荷的味道在口腔中散開,他忽然想起來:“這不是我送你那個?還留著呢?”
糖是上個月溫喻約他去遊樂場,他嫌外面冷去便利店等人的時候順便買的。到現在都一個月了,可能是溫喻不喜歡吃甜的吧。寧鶇唯心想。不過該說不說,這會兒這顆糖可是將它的價值發揮到極致了,寧鶇唯覺得自己被拯救了。
溫喻自己吃了另一顆,真誠地望著寧鶇唯的眼睛;“你第一次送我東西,沒捨得吃。”
車裡躺著的包裝袋證明他沒說謊,這兩顆糖是他剛拆出來的。
寧鶇唯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又被表白了,想要轉移話題,憋了好一會兒,有些彆扭道:“我第一次送你的不應該是那張紙條嗎?”
溫喻當然知道寧鶇唯說的是甚麼,當即道:“你要看嗎?就在我錢包裡。”
轉移話題徹底失敗,迴旋鏢扎回自己身上,寧鶇唯硬邦邦道:“不,不看。”
在寒冷的冬夜,兩人一起蹲在被撞得慘烈的車旁,一人一個檸檬薄荷糖,寧鶇唯忽而感覺這個畫面有幾分好笑,並且真的笑了出來。
溫喻沒能理解寧鶇唯的笑點,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言行哪裡有好笑的地方仍舊未果,該不會剛才猛烈的撞擊傷到寧鶇唯的頭,把人裝傻了?他有點怕:“寧哥你笑甚麼?”
舊車撞了他是一點不會心疼,要是寧鶇唯受傷了,溫喻覺得自己會當場心碎,整個人都碎,碎到拼不起來。
被溫喻這麼一問,寧鶇唯忽然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想笑了。他定定看著滿臉寫著擔憂的溫喻,一手搭上他的肩:“沒事,謝謝你的糖,下次再給你買。”
“外面太冷了,上車吧。”溫喻提議。
外面溫度確實低,尤其是從開足了暖風的車裡出來。
剛才情況特殊,寧鶇唯的精神注意力都還停留在撞樹的那一瞬間,對寒冷幾乎是沒有感知的。現在人緩過來了,他出來的時候還沒穿外套,手腳都已經冰涼了。
寧鶇唯看溫喻坐上了駕駛位,他自覺跑到副駕駛。
溫喻將車打火,試了一下暖風,還能正常執行,據他的經驗來看,他的車雖說看上去撞的挺嚴重的,實際上沒有甚麼大問題,就是殼子碎了而已。
不過寧鶇唯對這些瞭解尚淺,第一天練車就把溫喻的車撞成這樣,哪怕溫喻說了是輛十餘年的舊車,哪怕以他們現在的關係溫喻巴不得他欠他點甚麼,溫喻越是這樣想,寧鶇唯越是覺得不能虧欠對方。
他們現在還沒在一起呢,央求溫喻陪他練車在寧鶇唯的世界已經快到極限了,所以修車的錢他覺得怎麼著自己都得出。
“修車費回頭你發給我吧。”
溫喻打了個哈欠:“不用了寧哥,我剛給保險公司和交警打電話了。保險公司會給咱們報銷的,而且交警找到那輛大貨車肯定也會要他賠錢,我敢肯定他超速了,還佔了我們這邊的車道。”
寧鶇唯回憶不太起來當時的場景,回憶起來用處也不太大,那遠光燈幾乎把他晃瞎了,他根本看不到甚麼車道:“是嗎?”
“當然,你信我吧。”溫喻說完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將靠背幾乎放平,人也隨之躺了下去。
寧鶇唯不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但聽溫喻說得篤定,想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為了讓寧鶇唯能好好練車,溫喻挑的這地方遠離市區,交警和保險公司過來都需要時間。
車子開了暖風之後溫度慢慢上來了,暖和是暖和,同時也烘得兩人昏昏欲睡。
寧鶇唯把自己這側的窗戶開了一道縫,他知道有人利用車子的暖風在車裡自殺,也有人本來沒有那種想法,因為缺乏常識在開著暖風的車裡睡著,一氧化碳中毒,他可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說出去還不夠丟人的。
大概過了得有一個小時,警察和保險公司的人幾乎同時到達事故現場。
溫喻睡著了,寧鶇唯一直在刷手機,人是醒著的。看到警車他立馬開車門要下去,而他開門的動作驚動了溫喻,對方又把他拽了回來。
“我去就行了,你在車裡等我。”
寧鶇唯本來是看溫喻睡得挺香的,不想叫醒他,既然人已經醒了,那他這個車主去跟保險公司談,確實要比他好一些,他便點了點頭:“好。”
可能是因為時間晚出事地點又遠,對方司機還逃逸了,交警和保險公司那邊流程都走得很快,溫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接下來他要先開車把寧鶇唯送回家,然後再自己回家。二十四小時修配廠不是沒有,但4S店並不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他得明天早上才能把車送去修。
車子開了一會兒,溫喻又感覺睏意上湧,他徵求寧鶇唯的意見:“我能聽個歡快點的音樂嗎?我怕我一會兒會睡著。”
“可以啊。”不光溫喻怕,寧鶇唯也怕。尤其剛剛經歷了車禍,他們倆差一點就要一起結伴上天堂了。只要開車的人不是他,司機願意聽甚麼寧鶇唯都不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