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交車偶遇
從溫喻的笑裡祝烽感受到他心情不錯,總不至於是看自己受挫他幸災樂禍,他奇怪地問:“你怎麼好像很開心?”
“你覺得那個寧大夫怎麼樣?”
“冷冰冰的,不怎麼樣。”祝烽終於從溫喻的話裡聽出來,他在高興甚麼了,明白過來就被震驚到了,“你不是吧?你要啃這塊硬骨頭?你不是喜歡那種小奶狗……”
溫喻笑笑,從祝烽手裡奪過手機,去看剛才寧醫生自己輸入的名字。
看到那個不常用的“鶇”字,溫喻悄悄學習了一下,回祝烽的話有點心不在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人是會變的嘛。”
“多少年?”祝烽挑眉看他,心說去年你還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祝烽當初追童蕊費了多大勁,和她在一起又遭遇了多少磋磨,站在童蕊的角度或許不覺得,但祝烽現在都刻骨銘心。就他看來,這位寧醫生絕對比童蕊更難搞。他非常希望他的好朋友能知難而退。
可看到溫喻那一臉的志得意滿,祝烽又改了主意。
憑甚麼苦難都是他一個人受著?最好也能讓溫喻知道知道,感情的路不是永遠一帆風順的。
等將來溫喻午夜輾轉難眠深夜買醉的時候,他祝烽也能當個戀愛導師,開導開導溫喻。
想想就爽。
回去的路上,寧鶇唯直接把副駕駛的座椅放平,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打了個哈欠:“下次再有這種事不要找我了。”他瞥見童蕊好像張嘴要說甚麼,忙先開口把她的話堵回去,“兩個月晚飯也不行。”
童蕊自覺今天的見面大獲全勝,心情正好,說話都像帶著唱歌的調調:“我只是想說,你最好把眼睛裡的美瞳摳出來再睡覺。”
寧鶇唯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比比劃劃了幾下,放棄了。他第一次戴這種東西,戴的時候是童蕊幫忙的,現在看來摘也需要。
“等一會兒到家了你幫我摘。”然後他就自暴自棄地躺著,雙目圓瞪盯著天窗外面的天空。
溫喻那張臉毫無徵兆地跳到他眼前,寧鶇唯沒想到自己發呆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人,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發現自己和溫喻見面次數越多,對他產生的好感越多。但他不打算和那位餐廳老闆有太多接觸,對方和他,怎麼看都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要是聯絡多了,形成了習慣,戒斷不是件容易事,從一開始就規避風險更划算。
車子開進小區,他們回來得早,童蕊找到了個位置絕佳的停車位。
停穩之後童蕊動作利落,兩下就還了寧鶇唯一個模糊的世界。
寧鶇唯近視度數很高,不戴眼鏡十米之外人畜不分。他眯了眯眼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好像是徒勞。
不清晰的視覺似乎影響了聽覺,他聽見童蕊說:“我下週要XX三天,把車留給你開?”
中間那兩個字不是很重要,他沒追問童蕊去做甚麼,總結就是三天沒有車坐。他車技很差,直接拒絕了:“不用了,早高峰太難開。”
雖然寧鶇唯沒有開車的打算,童蕊還是把車鑰匙留給了他。反正車停在那裡也是空著,萬一有需要,寧鶇唯還能用得上。
直到拎著鑰匙回了家,戴上忘在玄關的眼鏡,寧鶇唯才感覺世界又回來了。
第二天又是工作日,沒了專車的寧鶇唯走出家門,一路上都在猶豫他是坐公交還是打車。
他當時選擇這個地方住是圖這裡離醫院不遠,打車不過起步價,但早高峰這個時段,打車未必比公交車快,至少公交車還有專用道。
出門就是公交站,路過的計程車行駛緩慢,衝著寧鶇唯鳴笛,一副攬客的姿態。
寧鶇唯正欲招手,遠遠的已經能看見他的目標公交車正在緩緩駛來。
也不是為了省那幾塊錢,寧鶇唯雖然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但坐車的話他還是喜歡坐公交車。
他有點暈車,車越小暈得越厲害。暈車的人都知道,走高速可能沒事,早晚高峰的一腳油門一腳剎車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寧鶇唯掃碼上了公交車,車裡的人比他預想中要少一些。雖然沒有空座位,但遠沒有到人擠人那種程度。
以往別說是早晚下班時間,因為這趟車會途徑很多重要地點,比如他工作的醫院,平時人都不少。
寧鶇唯順著上車的人流往裡走,走著走著就瞧見了一張在早班時間不應該存在的耀眼笑臉。
說起緣分這件事,真是很奇妙。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鹿城不算小,但寧鶇唯和溫喻的活動區域高度重合,自從第一次在餐廳尷尬接觸之後,寧鶇唯感覺自己隔三差五就會碰上這個臉上總是掛著好看笑容的年輕男人。
昨天計劃好的戒斷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
對方已經看見他了,寧鶇唯如果定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不僅會顯得刻意,還會堵住後面的乘客。
熟人見面而已,沒必要特意避開裝作不認識。
寧鶇唯猶疑的時候,溫喻已經在跟他打招呼了:“嗨!寧醫生。”
寧鶇唯戴著眼鏡和口罩,車裡人多嘈雜,他的聲音有些不清晰:“你好。”
公交車上基本都是上班族,溫喻不知道是在哪站上車的,混到了個座位,仰頭問寧鶇唯:“要坐嗎?”。
寧鶇唯連忙擺手示意不需要。
早高峰車裡沒有幾位年紀大的爺爺奶奶,都已有了座位,寧鶇唯聽說溫喻要給自己讓座,感覺怪怪的。他一個身強體健的青年男性,對方怎麼問得出口的?
不過他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坐著的是他,溫喻站在他旁邊,他可能也會有這個衝動把座位讓給對方。
但他不一定會說。
極大的可能,他就在那裡如坐針氈,堅持坐到下車。
這樣一想,有甚麼說甚麼的外向性格真好啊,一點不內耗,肯定心理十分健康。
兩個人一人站著一人坐著的姿勢聊天著實難受,寧鶇唯不想坐,不代表別人不想坐。溫喻為了跟他說話方便站起來,馬上有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用眼神投來疑問,在得到溫喻確定的回答之後,在他原來的位置上坐下,還跟他說了謝謝。
終於能跟對方處在同一水平線,溫喻看起來更開心了。他比寧鶇唯高那麼兩三厘米的樣子,幾乎正好可以和他平視,隨意和他攀談起來:“你住在這附近?”
寧鶇唯感覺車裡的人越來越多,他出門的時候怕涼穿了件外套,現在有點熱了,熱得他臉紅出汗,心不在焉:“嗯。”
“每天都坐公交嗎?我的車昨天撞了今天去修了,過幾天就能修好,我順路搭你上班怎麼樣?”
溫喻一長串的話說得又快又順,寧鶇唯被熱得腦子有點宕機,沒抓到時機否認溫喻的第一個問題,否則根本不會有後面那句。
但對方說都說完了,他還是得從第一個問題開始回答:“我平時都坐童蕊的車,她這幾天出差了,很快就回來。”寧鶇唯沒敢說三天後,他怕萬一溫喻的車明早就修好了,硬要順路捎他兩天,他不太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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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寧鶇唯還是想要儘量避免和溫喻頻繁見面的。
“她把車開走了嗎?”溫喻問。
“沒,”寧鶇唯想了想,說了個謊,“我沒有駕照。”他其實大學畢業之後考過駕照,但一直沒甚麼時間練車,上班的地方也都離得不遠,就沒開過車。
“這樣啊,”溫喻表示瞭然,繼續丟擲友好訊號,“那你要是想要考駕照練車,隨時找我。”
“最近暫時沒時間。”沒時間是假,不想練車是真。不想被溫喻陪著練車就更真了。
溫喻笑笑,雖然一再被拒絕,卻好像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下次童蕊再出差,你可以找我。我肯定下次車不會壞。”
感到自己的保證好像敵不過意外,畢竟在昨天之前他也沒想到開著開車就在半路拋錨了,搞得他十分狼狽。但他想到了另一重保證:“壞了我去借車。”
對方屢屢丟擲善意,寧鶇唯老是一味拒絕也不太好,而且是未來根本看不到邊際的事,對方又連備用方案都做好了,他只能先道謝:“謝謝。”
公交車又一次響起了到站提醒,寧鶇唯在心裡計算著自己再有兩站就可以下車,逃離這個微涼初秋早上的蒸籠了。
等機械的女聲停止,寧鶇唯耳邊再次響起了溫喻的聲音:“中午要來我們餐廳吃飯嗎?”
寧鶇唯蹙眉望著對方,心說昨天不是剛一起吃過飯嗎?他們的關係沒親近到隨時隨地能開口約飯的程度吧?
溫喻的理由還挺充分:“昨天光聽他倆聊了,我看你都沒怎麼吃東西。祝烽這個人是有點不靠譜,童蕊會跟他分手我很理解。昨天那頓飯咱們都沒吃好,我想重新請你,可以嗎?”
不提祝烽寧鶇唯可能就直接否決了,提到祝烽寧鶇唯心裡生出點對姑媽的愧疚。
早在他到鹿城的第一天,在姑媽家吃的第一頓飯,姑媽就避開童蕊語重心長地囑咐他,妹妹的性格潑辣了些,以後要是遇到差不多的男生,可以幫她相看相看,但也不是甚麼貨色都行,他比小蕊年長,又是男性,肯定比小蕊懂得分辨。
結果他昨天根本沒考察祝烽,因為祝烽對自己的敵意,他淨跟著童蕊一起諷刺人家了。
溫喻和祝烽是朋友,肯定能從他這裡打聽出一些祝烽的情況。就這樣,寧鶇唯應了這頓飯。
溫喻開心地笑,話再次多了起來:“你喜歡吃甚麼?面還是飯?肉還是菜?忌口呢?有甚麼不能吃的?”
寧鶇唯:“不太能吃辣。”
“我記住了。”溫喻滿眼期待,“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