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陸晚蕭走進涼棚,在宋長亭對面坐下,順手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瞥見案几上放了幾張寫得滿滿的紙。
知道那是宋長亭忙活了這一大早上寫的,隨口問了句,“那是甚麼?”
“羅明輝這些年乾的勾當。”看到陸晚蕭,宋長亭淡漠的眉宇間多了幾絲暖意,聲音也不自覺的輕柔了許多。
“這麼多?”聽到宋長亭的話,陸晚蕭連茶也顧不得喝了,把遞到嘴邊的茶杯放了下去,伸手把那幾頁紙拿了過來。
宋長亭的字寫得很好看,筆法精妙,行筆瀟灑飄逸,筆勢委婉含蓄,有如行雲流水。
沒有十幾年的功底,是寫不出來的。
“好傢伙,強搶民女,逼良為娼,逼死百姓,強佔良田,官商勾結,貪汙受賄......”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饒是陸晚蕭早已知曉羅明輝不是甚麼好官,還是被他做的這些事給震驚到了。
難怪那麼有錢,都被她洗劫了兩次了,還能輕輕鬆鬆拿出十萬兩銀票來換他兒子的一個發冠。
要知道羅明輝只是一個七品芝麻官,一年的俸祿才幾個銀子。
“賑災款也貪?數額還這麼大,上面沒人查嗎?當時沒有欽差跟著來嗎?”當陸晚蕭看看到上面寫著羅明輝貪汙賑災款時,不由得秀眉緊蹙。
四年前景和縣遭遇重大水災,自古大災之後有大疫。
雖然景和縣只是一個小縣城,也不繁榮,畢竟瘟疫無小事,所以朝廷還是很重視,從國庫撥了二十萬兩白銀過來用以賑災。
結果這二十萬兩銀子,羅明輝只拿了五萬兩出來賑災用,剩下那十五萬兩全部進了他的腰包。
以至於那年很多百姓都在那場水災中喪命,或死於洪水,或死於瘟疫。
有很多百姓歷經千辛萬苦從洪水中逃生,卻又死在了瘟疫上,甚至有的人還沒死,只是初染上瘟疫,就被拉去燒了......
簡直就是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罪該萬死!
“欽差自然是有的,不過那欽差是京城羅家的人。”宋長亭語氣淡淡,又帶著微微的諷刺,“那十五萬兩銀子,有十萬兩進了京城羅家,三萬兩進了羅明輝的腰包,兩萬兩進了欽差大人的口袋。”
要是沒有京城羅家在後面兜著,羅明輝早就死一萬次了。
聞言,陸晚蕭抬眸,“這麼點兒錢京城羅家也看得上,也不怕撿芝麻丟西瓜?”
十萬兩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財富,甚至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這麼多錢。
但是京城羅家是百年世家,家大業大,羅家老太爺現在更是官至太傅,逢年過節下面官員的孝敬都不止十萬兩吧。
水至清則無魚,歷朝歷代都有貪官,掌權人也知道貪官殺不盡,也不能趕盡殺絕。
從某個角度來說——掌權者其實是允許貪官存在!
但是,你貪,要有度,差不多就行,更要知道甚麼錢能貪,甚麼錢不能貪。
貪汙賑災款,被查到可是要殺頭的,嚴重的全族都會受牽連。
但凡有個腦子正常的,都應該知道這些錢是不能動的。
“誰會嫌錢多?”宋長亭諷刺的笑笑,“況且現在京城羅家也只是面上看著好看罷了,其實內裡早就空了。”
“那也應該還不到連十萬兩賑災款都看得上的地步吧?”陸晚蕭還是不是很能理解。
俗話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羅家就算再衰敗,也應該還不到那個地步才是。
畢竟再怎麼說還有一個羅太傅呢。
“以前的羅家自然不缺。”宋長亭輕輕笑了笑,面帶嘲諷,“但是,現在的羅家,別說十萬兩了,哪怕五萬兩都能看得上。”
陸晚蕭聞言有些驚訝,“羅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宋長亭笑笑不可否置。
羅家是大家族不錯,但是一個不齊心的大家族,衰敗是早晚的事。
早些年還好,這幾年,羅家那些人個個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不想著努力,只盯著羅家碗裡那幾塊肉。
這樣一來,金山銀少也不夠分的,更何況羅家還沒有。
再者,羅家子嗣雖然繁盛,卻沒一個爭氣的。
這三代之中,坐上高位的,只有羅太傅,其他在朝為官的,不是閒職就是像羅明輝一樣,在一些偏遠縣城任職的,除了孝敬點兒錢。
其餘時候,根本幫不上甚麼忙。
甚至京城羅家出事還會被連累。
至於那些連仕途都沒入的,那可真的是,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一樣不通,還仗著羅家在外面胡作非為。
要不然羅太傅也不會這麼大年紀了,還死撐著在太傅的位置上不下來。
陸晚蕭聞言嘖嘖兩聲,然後沒甚麼感情的吐出兩個字,“難怪!”
一個大家族走到這個地步,也是讓人唏噓。
宋長亭繼續道:“貪汙賑災款這件事並不是羅太傅的意思,他知道的時候,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只能盡力幫著隱瞞,打掃尾巴。”
雖然羅家衰敗,但是羅太傅位高權重,想要掩下這點兒事,對他來說還是易如反掌的。
這一點陸晚蕭自然也是知道的,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沒再接話說京城羅家的事。
多行不義必自斃,只要羅太傅下臺,羅家必定完蛋,一個上了年紀的太傅,又能撐幾年呢。
他現在已經力不從心了。
況且這些事情也還輪不到他們操心。
喝了口茶潤潤喉,繼續看手裡的東西。
“這要是有證據的話,隨便一樣罪名就足以讓羅明輝掉腦袋了吧?”陸晚蕭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翻看完,然後咂舌搖頭把那幾張紙遞給宋長亭。
宋長亭接過,目光在最上面一頁停留了些許,語氣淡漠,“何止掉腦袋,死一百次都夠了。”
不過,僅僅是死,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縱使上輩子已經報過仇了,重來一世,不讓他生不如死,依舊難消他心頭之恨!
陸晚蕭端起茶喝了一口,“這些東西你準備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