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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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卡那句話說得不太明晰,在場大部分不知前情的人都沒聽懂她在說甚麼,艾斯卻一下子聽懂了,神情一下子嚴肅起來:“她說的是真的嗎,佐助?”
馬爾科站起身走到佐助跟前,溫和地問道:“報仇是怎麼回事?你找到你家裡過去那些事的線索了?”
已被扶到餐桌旁坐下的洛卡豎起耳朵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有些驚訝:怎麼,原來佐助並不知道過去的真相嗎?
佐助看著馬爾科,說話時有些無措:“不是,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他神情有些慌張,心中卻暗叫不好:怪不得洛卡明明能夠飛行卻非要跑到餐廳裡來,短時間內的快速奔跑讓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於是她抬起頭時的神情給她說的話增加了極高的可信度。眼下餐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除了剛剛坐下的洛卡。
洛卡鬆了口氣:總算從佐助的試探下脫身了。
那句話她沒有說錯,佐助特意挑了與她獨處的時候說起這件事,很明顯是為了打聽獨自離開此世的方法。雖然不知道佐助捏住了她的甚麼把柄才敢單獨同她交涉,但是萬一真被他套出話來導致他和他兄弟之間的關係產生裂痕更是不好收場,他自己的難題還是交給他自己去解決吧。
洛卡坐下來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就聽頭頂響起了艾斯的聲音:“洛卡,你怎麼能篤定他要一個人離開此地回到過去?”
她渾身一僵。慌張之下又聽他說道,“因為你確實已經想到了獨自開啟那道【門】、獨自離開這裡的方法,對不對?”
*
——“我真不明白這麼點破事為甚麼值得這麼多人聚在一起開一天一夜的會。”
被關在餐廳門外的洛卡轉頭去問同樣被關在餐廳門外的佐助,“話說他們自己關起門來開大會,把我倆關在甲板上他們就不怕我倆自己逃了嗎?”
佐助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餐廳內的眾人,活像個穿了衣服的雕塑,只有海風一陣一陣地掀起佐助的額髮和衣角讓人感覺到這還是個活人:“……誰要跟你一起逃。”
“嘖。”洛卡原地伸了個懶腰,“這會議看起來一時半會結束不了,我先回去睡覺了。”
“你不去跟哥哥解釋嗎?”佐助沒有轉頭,“早上哥哥在餐廳裡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哦,所以這就是你抓到的我的把柄啊?”洛卡恍然大悟。
佐助目不斜視:“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別裝了,你就是打著如果我不告訴你獨自開門的方法、你就把我已經掌握了獨自開門的方法卻瞞著艾斯的事告訴艾斯的主意對吧!”
佐助不語,像是預設了這段繞口令似的指控。
洛卡氣得懶腰都不想伸了,十分掃興地收回了伸長的手臂,想了想才道:“我婆婆的遺體已經化為魔力回到此世了。”
“甚麼?”
“所以對我來說如果要回去的話就產生一個新的難題——我是要回到婆婆過世之後、還是回到她過世之前呢?如果回到了她過世之前,我會不會忍不住把她帶回來呢?”
“……你是說能控制那道門開啟之後對面的時間節點?”
佐助先是震驚了幾秒,緊接著思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把活著的婆婆帶回來,那現在回到此世化為星辰的那個婆婆就會因悖論而墜毀,我大概會受到神罰吧?”洛卡抬頭去看那片星空,“可是如果換作是你的話,佐助,你會不想再看一眼還活著的親人嗎?”
因為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反而暫時回不去嗎?
佐助閉口不言。
“人擁有力量之後就會變得貪心。”洛卡嘆了口氣,“原先我力量有限,為族人報仇都需要依靠艾斯和他背後的海賊團才能勉強完成,可是現在收回了族人的魔力,甚至會生出回到過去拯救族人的念頭呢。”
“其實哥哥同我說過,如果沒有你的話,或許他和船長已經死了。”佐助沉默了半天,忽然說起了另一件事,“雖然我覺得這件事可信度不高,但在推進城時你曾和他提過【劇情】已經變動了這種聽起來很詭異的事,我哥哥對此似乎深信不疑。如果他們原先……真的會死的話,你救了他們不也算是逆天而行?”
洛卡走到他跟前,平靜地注視他的眼睛,直到他受不了她的注視別開眼去:“你想問的其實是既然我能救了艾斯,那就也能去救我和你的族人是嗎?”
佐助不語。
“他們的死本就漏洞百出,所以才能有機可乘。”洛卡轉頭,看了餐廳一眼,“且我遇到艾斯的時候他還沒死,他的【死亡】並不屬於既定事實,旁人譬如你和我還能干涉和改變。可是佐助,我們的族人死於多年之前,其中大部分人恐怕都屍骨無存了吧?若要改變他們的既定軌跡,首先就得回溯時光,神罰從回溯那一刻就會開始,光憑我們兩個人,能撐得住成千上萬條人命帶來的天譴嗎?”
佐助也笑了,說出的話雖是嘲諷,但聲音裡竟帶著幾分悽然:“你的神真是賞罰分明。”
“但是從過去選幾個特定的人還是能做到的。”洛卡柔聲反駁,“我的神也並非冷酷無情。如果只是一到兩個同我們關係緊密的特定的人,譬如我的婆婆、你的父母,相對而言神罰會輕很多,也不過就是被拿走一條手臂、被挖掉一隻眼睛的程度,你覺得如何?”
佐助轉頭看她:“你確定只是一條手臂而已?”
“從前我族犯下大忌,放棄了神諭中示下的輔佐、教導君主使其成為明君的任務,神收回了我們的魔力;後來族人以心臟獻祭,終於使神回心轉意,島上出生了天生帶有魔力的嬰兒。所以只要我們付出一定的代價,神就會恩賞我們——神永遠是公平的。”
佐助感到有哪裡不對勁:“那不是和……你質問戰國時說的一模一樣嗎?他在求貴族的恩賜,而你在求神的恩賜?”
“是啊。”洛卡再次伸出手去撫摸了一遍頸間的水晶球,“以一生侍奉神明為代價獲取這一身魔力,甚至死後都無法留存遺體,這本就是在出賣靈魂。可我還是要借這力量復仇,所以又獻祭了我的心臟。”
幸運的是神沒有拒絕她的請求,所以最後她還是活了下來。
而推翻君主這種事,不能由受神恩賜的神使來做,所以身為神使末裔的洛卡想盡辦法提示了戰國,希望能由海軍來完成此事。
佐助微驚:巫師一族死後竟連遺體都保不住?那數十年之後哥哥該怎麼面對洛卡的死?
“只救重要之人、不改變過去和未來,神也會對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洛卡覺得有必要在事前就把一切說清楚,“也就是說,你救你父母的同時,要在明明能夠干涉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其他族人就那樣死去,不能做出任何改變。這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是我害死了他們’的錯覺,後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我確實有辦法送你回去,但你一定要想清楚,你到底要回到哪個節點、你到底是要報仇還是要救人。”
“……好。”佐助握住了拳又鬆開,如此往復幾次,他的心境卻還是沒能平復,“謝謝你。”
“真稀奇,我竟還能從你嘴裡聽到一句謝。”洛卡打了個哈欠,“要緊事說完了,我真回去睡覺了。”
佐助睨了她一眼:“你其實是害怕面對我哥哥吧?”
“……”洛卡收回腳步:“你說甚麼?”
“你那些想帶婆婆回來之類的念頭,都能告訴我卻不肯告訴我哥哥,是因為那在你眼裡其實是極其齷齪、極其陰暗的想法,你不希望哥哥知道這些,所以才想避開哥哥,拖到他自己忘記這回事為止。”
這篤定的語氣幾乎叫洛卡惱羞成怒:“你說誰齷齪,你說誰陰暗!那我問你,你又好到哪裡去了?你為甚麼一大早一個人來找我旁敲側擊打聽那【門】的事?你不也想拋下你哥哥一個人獨自行動嗎!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弄得好像多聽你哥話似的,其實心裡的主意比誰都大!”
佐助被她這麼一激,氣得耳廓都有些發紅:“利用了我哥哥又下意識對他感到愧疚的人是誰?”
洛卡不甘示弱地回敬:“因為拋棄哥哥的意圖暴露被趕出門外的人是誰?”
佐助怒極反笑:“剛睡醒就又騙了我哥哥一次的人是誰?”
洛卡疑惑皺起眉:甚麼叫又騙了他哥哥一次?
“喔你是說我跑進餐廳那一回?那能叫騙嗎要不是我戳穿你的謊言你們兄弟倆還進行不了更進一步的交流溝通好不好!這事你還能賴到我頭上你這人的良心簡直是千瘡百孔令人髮指!”
“我賴到你頭上?”佐助的聲音無意識拔高了三個度,“如果不是你對我哥哥心存愧疚那短短一句話又怎麼能讓你狂怒至此?”
“哈!”洛卡也氣得笑出了聲,“好好好,我騙了他,那你又如何?他們趕你出來之前問你是不是有線索了打算如何報仇、為甚麼把他們排除在復仇計劃之外你又是怎麼回答的?你不也就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嗎!”
佐助被氣得啞口無言了幾秒,就在二人的矛盾即將升級之時屋內有火光忽地亮起,緊接著一股暖橙色的火焰竄出門外擋在了兩人中間,在二人怔愣之際那股火焰化成人形,伸出手來一邊一個按住了兩人的腦袋。
及時攔住了二人的艾斯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讓你們留在這裡是讓你們冷靜一下好好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結果你倆怎麼還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