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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流放離京(一)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流放離京(一)

後半夜的時候,沈讓塵氣息穩了許多,臉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慘白無色。

鳳白錦連著開了幾張不同的方子,分成三次煎成濃濃一小碗給他喂下。

一開始他還有些低熱,虞清顏就讓人送來帕子給他降溫,喂藥時,他意識不清,撒出來的藥汁又浸透了錦被。

虞清顏無奈,難得耐心一次,親力親為地幫著換了衣衫床榻,她盯著沈讓塵那張呼吸趨於平和的臉,輕聲嘆了口氣。

天色矇矇亮時,鳳白錦來看了一次,搭過脈後,道:“症狀暫時穩住了,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體內的毒未清除乾淨,藥浴和內服之藥不能停。”

虞清顏揉著惺忪睡眼站起來,沈讓塵還在沉沉睡著,並未有要醒來的跡象,她又問:“那他何時可以醒來?”

鳳白錦望向她眼下的烏青,眉頭一縱:“不會這麼快的。他失血過多,心神又受了刺激,昨夜毒發乃併發之症,他如今的身體,底子都是虧空狀態,若要醒來,快則三五日,滿則一月也說不定。”

虞清顏眼下的擔憂重新浮現出來,她若有所思道:“這樣嗎?”

鳳白錦沒應,只說:“你臉色不太好,也該去休息。”

虞清顏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聲道:“我睡不著,等蟬衣和枕書來了,我再走。”

鳳白錦並不是個執著於規勸旁人的人,點點頭就出去了。

虞清顏又在房中坐了一會兒,聽到外頭忽然有人快步奔跑的聲音,心下奇怪。

這間院子是沈讓塵的臥房,沒有天大的急事,府裡的人是不會這麼不懂規矩的。

她推門出去,正要詢問出了何事,卻見來人正是許久未見過的雲止。

飛鳶的人很少住在王府,平時沒有任務,一般都是四海為家,極少露面。

虞清顏幾步上前攔住他,“雲止,怎麼急匆匆的?”

深秋的清晨,天氣很涼,還有風,雲止卻跑了一頭熱汗,他一把抓住虞清顏手臂,“虞姐姐,主子醒了嗎,我有急事要說。”

虞清顏將他拉遠了些,放低聲音道:“甚麼事這樣急,鳳姑娘說了,他身子還很虛弱,不會這麼快醒來的。”

雲止一臉為難,彷彿要說的話十分燙嘴,他焦急地看著虞清顏,眼裡幾分不忍,還有幾分無可奈何。

虞清顏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又問了一遍:“到底出甚麼事了。”

雲止支支吾吾說不出口,二人僵持了片刻,江瀾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門外。

他道:“虞丫頭,你出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講。”

虞清顏眼皮一跳,順從地跟出去。

江瀾身上還穿著官服,一臉疲態,眼底卻十分沉重,不知剛從哪裡回來。

停頓半晌,他道:“蘭越的事……一直拖著不是辦法,昨晚我去見了長公主,公主說此事她會接手處理,只讓殿下先顧好自身。”

虞清顏昨日對朝堂上發生的事情略有耳聞,她想起蘭越還是會覺得可惜,明明翻案就在眼前,明明已經看到希望的曙光,可他卻永遠留在了昨天。

“江叔放心,這裡一切都好。”

江瀾點點頭,神色依舊凝重,猶豫片刻,他重新開口:“徐家的案子原本是殿下和大理寺辦的,如今情況有所不同,殿下昏迷未醒,宮裡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今晨,太后出面,此事怕是會交到大殿下手中。”

虞清顏眉心微擰:“沈敘昭?他一向與咱們府上不合,徐家的案子怎麼能交給他?”

江瀾顯然也是這般想法,他無奈道:“此事有關皇家威儀,懸而不決,定會讓天下人恥笑,宮裡的意思是儘快結案,等陛下醒了,頒發一份為徐家正名的召令,此事就算完了。”

“怎可如此草率?”虞清顏不平道,徐家上百口條命,不明不白地死去,就值那一張輕飄飄的召令嗎,沈讓塵他們這麼多年的籌謀,在皇帝看來,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嗎?

那蘭越的死,九方春的死又算甚麼,在皇家看來,人命還不如他們所謂的臉面重要嗎?

她氣地眼眶發熱,壓抑了數日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天子犯法合該與庶民同罪,是皇帝又如何,他當年誤聽誤信害死那麼多條人命,如今真相大白,卻一點責任都不用負嗎?”

江瀾立刻上前拉住她,制止道:“住口,這話是可以隨意說的嗎?陛下乃是天子,天子就不會有錯。”

“是人就會犯錯,犯錯就該擔責!”虞清顏固執己見道。

江瀾看著她那張執拗的臉,緩緩嘆了口氣,“虞丫頭,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朝政之事更是如此。徐家的事的確是陛下當年誤判,可事情已經發生,無論結果如何,當年的事都挽回不了,如今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那他們都白死了嗎?徐家,李家,九方春,還有蘭越的命,他們該怎麼辦呢?”

虞清顏聲音染上一抹哭腔,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哭,分明與這些人相識還不到兩月,很短的時間不會有很深的感情,可看到他們一個個為了家族先後喪命,心裡總是會替他們感到遺憾和惋惜。

江瀾沒再說話,是啊,他們該怎麼辦呢,他親手看著長大的孩子,一死一傷,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他望著眼前流淚不止的小丫頭,心裡湧上一股酸澀之感,一滴熱淚從眼角滾下,他用袖子擦去淚痕,強撐著情緒才不至於讓悲傷決堤。

他是長輩,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為將來考量。如今能護著這群孩子的人不多了,他多活一日,就要多為他們打算一日。

他遞給虞清顏一張帕子,緩了緩語氣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殿下病倒,公主抽身乏術,又為了蘭越的事和陛下鬧僵。如今太后出面,此事定會遞到大殿下手裡,儘管大理寺有一半人馬是咱們府上的人,但架不住大殿下背後動手腳。”

虞清顏抹了把臉,哽咽著道:“江叔的意思是?”

“旁的事情我倒是都放心,鐵證如山,料他們也不敢篡改證據包庇罪人,只是有一點,我擔心你……”

虞清顏不解道:“我?”

江瀾點頭:“虞恆天入獄,虞家抄家流放,你的名字,還在虞家族譜上。”

虞清顏心裡咯噔一聲,她道:“可我並非虞家親生,而且已經和虞恆天沒有關係了。”

話雖如此,但朝廷辦事,是按照律法走的,律法上關乎抄家流放是以族譜為準,故而江瀾才擔心。

“這些我都知道,但大殿下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虞清顏一開始並不覺得有甚麼,有沈讓塵在,沈敘昭還敢讓人來祁王府抓人不成?

可轉念一想,她心裡又沒了底。沈讓塵遲遲不醒,倒真有可能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虞清顏沉默了很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她道:“江叔,我想知道,虞家距離流放離京還有幾日?”

江瀾一臉沉重,似乎意識到眼前的小丫頭心裡有了打算,他闔了闔雙目:“快則三日,慢則一旬。”

虞清顏鬆了口氣,也好,運氣好的話,興許還能見上一面。

她之前一直想要離京南下,沒想到真正離京,竟是這樣境地,真是命運無常造化弄人。

江瀾道:“你也別怕,我這幾日會讓人盯著大理寺和宮裡,看看有沒有辦法將你的名字從虞家族譜上撤下來。”

虞清顏點點頭,“有勞江叔了。”

“你們都是在我手底下的孩子,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虞清顏抹了把臉,正要詢問江瀾要不要進去看一眼沈讓塵,只見雲止忽然上前,將二人往旁邊一推,一支羽箭緊隨其後,正好射在二人適才站立的位置上。

虞清顏一驚,順著箭來的方向去尋人,卻只看到一隻被驚起的寒號鳥。

雲止拾起箭,道:“有字條?”

虞清顏接過一看,上方端端正正寫著幾個大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是大殿下的字。”江瀾若有所思道。

虞清顏皺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晌,似乎想到甚麼,“他這是想用流放威脅我,讓我離開殿下,為他所用?”

話音落下,一陣穿堂風從院中倏忽而過,捲起被僕役們掃成一堆的落葉,幾經飄零,又歸於平靜。

三人相對無言,雲止年齡還小,只知道聽從命令探查情報,對朝政之事一竅不通。

江瀾則是沒立場開口,事關虞清顏的後半生安定,他不能為了沈讓塵,做出讓她犧牲的事情。

一陣久久的沉默過後,虞清顏開口了,卻問出一個與此事毫無干係的話,“江叔,您知道陛下立儲,有意於誰嗎”

江瀾沒反應過來,疑惑道:“虞丫頭,你問這個做甚麼?”

虞清顏道:“沈敘昭送來這個字條,無非就是想跟沈讓塵爭,若我去到他手底下,無異於將軍火營一半的控制權送給他。那樣他不僅手握禁軍,還有軍火營為他所用,豈不是要壓過沈讓塵去。”

江瀾驚訝於虞清顏小小年紀卻能看得這般透徹,捋著鬍子讚歎道:“你看得很明白,的確如此,大殿下如今和咱們只能算是平分秋色,陛下一直沒表現出來想立誰為儲君,故而才……”

說到這裡,江瀾忽然頓住了,他猛地想起蘭越昨日在大殿上的話,他讓皇帝當著百官的面立儲,當時陛下猶豫了,他那時在想甚麼?

沈敘昭故意提起蘭越的身世來激怒他,絲毫沒把皇帝的性命放在眼裡,這一點,他身為局外人尚能看出,陛下會看不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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