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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午後,梁家尚書府外,一輛並駕馬車緩緩停下。

梁書意從車上下來,才站穩,對面長街忽傳來一陣嘈亂,有人打馬過街,往城門方向去。

她駐足片刻,“最近京中怎麼這般不太平?”

丫鬟攙著她,提醒道:“小姐,咱們進府去吧,京中前幾日才發生了那樣的事,您萬幸才沒傷到,這個節骨眼上,咱們還是不要管別人,先顧好自己吧。”

梁書意點了下頭,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她視線隨著那些人遠去,又收回來,憂心忡忡。

往府階上了兩步,她問一旁守門小廝:“父親可回來了,此刻在府裡嗎?”

小廝搖搖頭:“小姐,大人下朝後,派人來府裡傳話,要和朝中幾位大人商議要事,晌午不回府。”

“這樣嗎?”梁書意輕聲應道。

不知是否是錯覺,這幾日以來,梁書意總覺得要發生點甚麼。

父親行為顯異,每日回家愈發晚,不是愁容滿面,就是整夜待在書房不知忙甚麼。京城看似恢復了平靜,誰也說不清表面之下又藏匿著怎麼樣的暗流湧動。

梁書意蹙著眉心往院裡走,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她想起昨夜去書房送參湯,父親對著書案苦大仇深的模樣,多問了幾句,只得到一句模稜兩可的回答。

書案上放著一沓信紙,光線不大亮,她沒瞧到信上內容,難道是朝中出了事?

她心中盤算著近來聽到的所有風吹草動,走到後院時,忽然調轉腳步,往父親的書房走去。

主院的下人們多數不用當值,院子裡只有幾個灑掃庭院的人在偷懶,見梁書意到來,個個忙起身相迎:“小姐來找大人嗎?大人下朝未歸,怕是讓小姐白跑這一趟。”

梁書意隱下惴惴不安,輕言細語道:“昨夜我來這裡,落了手帕在房中,進去找一下,你們忙,不用管我。”

下人們連連應著幹活去了。梁書意朝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心思玲瓏,立刻會意,站在門口望風。

書房裡空無一人,案桌上也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梁書意立在房中犯了難,良心被巨大的羞愧譴責著。

她怎麼能疑心親父,做這等大不肖之事。梁書意麵色羞紅,可腳步卻不肯有半分挪動的跡象,目光也一寸寸在案桌後的書架上掃視起來。

各類古籍、文書整齊排列,並未見到任何有關昨日在桌上看到信紙模樣的東西。

“難道是我想錯了?”她咬了咬唇,依舊沒離開,兀自朝裡側走去,順著書架第一個格子翻找起來。

外頭下人們掃地擦窗的窸窣聲不斷傳入耳中,偶爾夾雜著幾道說話聲,梁書意動作又快又輕,翻到最後,也沒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奇怪,難道真是我想錯了?”她盯著一面滿滿當當的書架,陷入沉思。片刻後抬起腳步,欲要離開。

腳下一鬆,不知踩到甚麼,梁書意忙鬆開腳,只見原本踏足的位置上竟是一塊鬆動的暗格擋板。

那板子沒經住她那一腳,竟露出些縫隙來。

梁書意俯身將擋板取下,裡頭是一隻不算很大的木匣子,匣子沒上鎖,她很輕易就開啟了。

果然是她昨晚在書案上看到的那沓東西。

梁書意快速翻閱起來,信上內容大同小異,不外乎是父親和朝中同僚往來的各種訊息。

看了幾頁,梁書意正要放回去,忽然掃到上頭某個熟悉的字眼,她動作一頓,好奇心驅使下,她繼續讀了下去。

徐家、功高震主、陛下有意剷除、勾結江湖人士乃大忌、我等不過是替陛下效忠、剷除異黨、豈有構陷一說。諸如此類字眼比比皆是。

梁書意渾身如過電一般,死死捏著手中之物,原來,當年舉國震驚的徐家謀逆案,背後原因竟是如此?

他的父親,竟做出這樣有違天理道德之事。

她蒙受虞姑娘救命大恩,此事又如何能獨善其身地假裝不知情,一邊是她尊重數年的親生父親,一邊又是無法辜負的救命恩情。

無論選擇哪一方,於她來說,良心都是過意不去的。自古忠孝兩難全,梁書意從未想到,這樣的事,有一天竟能降臨到她的身上,由她做出選擇。

這些紙張儲存地十分完好,只有邊緣泛著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信上內容定然屬實,且上頭提到過虞丞相的名字,梁書意忽然就理解了。

難怪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哪裡奇怪,虞恆天下獄被查,這些事情定然也有暴露的風險,父親多日寢食難安,今日又說和同僚們商議要事,難保不是在一起商量應對的策略。

所謂大將無能累死三軍。虞恆天的丞相府已被抄家,若負責此事的祁王從中搜到些甚麼,後果如何,梁書意是萬萬想不出的。

她一時急地團團轉,手裡的證據像一塊燙手山芋,扔不掉拿不起。

毫無頭緒時,外頭傳來自己丫鬟的驚呼:“大人,您回來了?”

梁書意心跳驟然加快,慌忙將東西塞進懷裡,又把地上的擋板歸回原位,腳步匆匆地往門口走去。

“小菊?你怎麼在這兒,小姐呢?”

小菊被梁遷問出一身冷汗,正要張口扯謊,梁書意正好推門出來。

“父親回來了,可用過午膳了?”

梁遷臉色不大好,不知是否和這件事有關,梁書意看在眼中,心裡沒底,指甲死死地掐住掌心。

“你不是去上香了嗎,來我書房做甚麼?”

梁書意被問得後背直髮虛,強撐著面上的笑意:“昨日我來給父親送湯,今早才發現,隨身帶的手帕不見了,故而過來尋一趟。”

梁遷見她手裡並未拿任何帕子,皺眉道:“可找到了?”

梁書意訕訕一笑:“興許記錯了,女兒回去再找找就是。”

梁遷沒再說甚麼,抬步往裡走去,邁進門檻,突然又道:“一塊帕子而已,不值甚麼錢就別找了。書房重地,你一個女兒家,以後要少來知道嗎?”

梁書意抿了抿唇,笑著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又多問了一句:“父親今日可要去母親院裡吃飯?”

梁遷背影一頓,渾身氣壓驟然降低,他冷冷丟下一句:“此事往後都無須再問。”便重重合上了門。

梁書意立在外面,朝梁遷規規矩矩施了一禮,應了句是,轉身往外頭走去。

小菊扁著嘴,心疼道:“小姐明知道大人不去夫人房裡,為何還有多說這一句,倒惹得大人不快。”

梁書意無奈地搖了搖頭,“傻小菊,你不懂。”

小菊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故作輕快地扯開話題,“今日夫人生辰,一定做了很多好吃的,我們快些過去吧,小姐也好將去寺廟求來的福牌拿給夫人。”

梁書意從衣袋裡將福牌取出,眉眼柔和地看了片刻,“小菊,你替我將福牌拿給母親,我現在出府有些事情,待晚上回來再去看母親,你先好好陪著她,知道嗎?”

“啊?小姐,你有甚麼事情啊,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是甚麼要緊事,我自己就可以。”

“可是……”

梁書意將東西往她手裡一塞:“就這麼說定了,我快去快回,別讓母親擔心,就說我有一樣東西忘了買,出門去買一下就回了。”

小菊一臉懵懂,還想說甚麼,梁書意卻執意不讓任何人跟著,匆匆從角門出了府。

此事耽擱不得了,她必須要趕在被父親發現東西不見前,去到祁王府上,將書信交給沈讓塵才能放心。

梁書意出了長街,日頭已偏西斜去,她將懷裡東西抱緊,一步也不敢停。

從邁出府的那一刻起,她突然釋懷了。世上因果相牽,既然選擇種因,就得想到有承受果的那一天。

徐家如此,母親如此,父親也該如此。

想到母親,梁書意眸色染上一抹心疼。她原本沒打算這麼快就去做此事,她故意提起讓父親去母親屋裡吃飯,就是她給這段即將破碎的父女情誼爭取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這一問,讓她終於認清了這麼多年以來,她的父親,從來就是一個自私自利,毫無品性可言的人。

當年,她的母親為了家族使命嫁給父親為妻,父親對此行徑極其不滿,偏又忌憚她母家權勢,只得認下這樁婚事。

婚後不久,父親就與府裡一個家生子好上了,為了掩人口實,執意納進府中,抬為貴妾。

母親心慈,又念在小妾有孕,對其多有照拂,剛開始日子倒也相安無事。

直到父親升遷那年,朝中官員皆來拜賀,當時正值新雪初落,隨行而來的官眷貴婦便在母親的安排下,去了後院的花園裡賞梅。

也不知是誰出主意,要往梅樹上掛彩頭,誰掛的高,誰就能得到在場每人一副贈禮。

原本只是個新鮮圖趣兒的活動,那小妾也不知怎麼想的,為了贏竟爬上樹,將彩頭掛上了最高的枝頭。

冬季的樹枝韌性與支撐力都很脆弱,完全經不起一個成年人的重力,樹枝斷開,落雪簌簌砸下,枝頭梅花受了驚擾,沸沸揚揚灑了一地。

那小妾當場就摔得昏死過去,腹中孩子也沒能保住,沒過多久就病死了。

小妾死後,父親徹底恨上了母親,與她再不相見。可說起來,父親對小妾當真情深至此嗎,實則不然,母親說過,小妾在世時,父親對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只能說過得去。

梁書意原本不明白這其中是何道理,如今再想,這與當年扳倒徐家所用的手段又有甚麼區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不過是用小妾的死當理由,當一個再也不用被迫和母親舉案齊眉的理由。

想到這裡,梁書意一陣心痛。

事已至此,她不能不為母親考慮,不能不為梁家考慮。

祁王對參與徐家案的幕後黑手恨之入骨,若是梁家被查出來,必然沒有好下場。

她只能利用手中罪證,換沈讓塵網開一面,放過樑家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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