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醉仙樓後院,八角涼亭下。

一抹赤色身影斜斜地倚靠在闌干旁,頭偏向外側,盯著池塘裡的錦鯉出神。

趙福安捧來一壺新沏的熱茶,又遞上一件雲錦緞織的雪白斗篷:“公子飲了酒,還是不要坐在風口吹風,免得著了寒,幾日又不能出府了。”

蘭越轉過頭來,面容稍顯倦怠,他低頭看趙福安替他繫好斗篷,不由笑道:“不能出府又有甚麼不好?你看今日這樓裡的人,哪個不是虛情假意,各懷鬼胎,整日與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我寧可躲在一處,避世不出。”

“哎呦,公子可別說這樣的沮喪話,要是被陛下聽見了,怕是又要生氣。”趙福安低聲勸道。

蘭越輕嗤了聲,從桌邊端來熱茶啜飲一口,身上的斗篷隨著他的動作輕柔滑下膝蓋,露出半面奪眼的紅衣來。偏他又長了一頭白髮,唇色淺淡,眉眼似近水含煙,這般看來,更襯得面色蒼白,無暇似玉。

“怕是他想氣也顧不得氣了,樓裡的這出大戲將要登臺,你說,到時候他會不會直接氣得歸西?”

趙福安聞言猛地跪下:“公子,這話可萬萬說不得啊,要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

“你怕甚麼?”蘭越側頭盯著他因恐懼幾欲伏到地上的頭頂,笑聲道,“他的親兒子尚且敢這麼做,你還怕等不來他的那一天麼?”

趙福安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蘭越繼續道:“行了,這又沒旁人,瞧你那點子出息,起來。”

“……是。”初秋的午後,天氣微涼,趙福安捏著袖子悄悄抹了把頭頂的冷汗。

好半天沒敢多言,蘭越喝完手裡的茶,側眸看向一旁似有話說的人,道:“想說甚麼便說,藏著憋著算怎麼回事?”

趙福安將手攏進袖子裡,上前一步道:“奴才只是不明白,適才公子為何拒了二殿下的邀?”

蘭越眼皮輕抬:“你覺得我應該應他的邀?”

趙福安垂下頭:“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覺得陛下年事已高,二殿下近來頗得聖心,公子若趁此機會與二殿下拉近關係,也好為將來做點打算。”

蘭越將杯盞放回石桌上,碰出一道輕響:“虛偽之人,我瞧著渾身難受。”

趙福安微微抬了下頭,顯然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在他看來,他家公子才幫了二殿下說話,按理來說是有意與其結交的,可不知怎的又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忖了片刻,也不敢再想下去:“是奴才多言了。”

蘭越側過身,將目光投向遠處的一棵白玉蘭上,樹冠亭亭如蓋,花團壓滿枝頭,即使是秋日,也不顯半分凋零之象。

趙福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忙解釋道:“這棵玉蘭樹是昨日才從宮裡運出來的,聽司苑局的人說,是陛下的旨意,要為公子的醉仙樓添些顏色。”

蘭越收回目光,眸中鄙夷之色一閃而過,片刻後再抬頭,玉蘭樹下多了一襲白色身影。一姿容清雅的女子不知何時闖了進來,安靜立在那裡,抬頭欣賞滿樹玉花。

清風浮起她的衣裙,與一樹錦簇一同搖晃著,將這邊遙遙觀望的人心神晃亂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一小廝從樓裡繞出來,走到涼亭外,傳話道:“公子,適才長公主那邊又派人來傳話,要您今晚務必去一趟公主府。”

這聲音略大,驚擾了那邊賞花的人,女子匆忙回頭,目光撞進一灣如秋水般沉靜的眼眸中,微微一怔,片刻回神,朝著涼亭中坐著的人遙遙行了一禮,快步走出後院。

蘭越盯著那抹身影消失在角門,收回思緒,淡淡應了一聲。

趙福安輕聲嘆了口氣,勸道:“公子,長公主多番來請,咱們若是不去,怕是......”

蘭越神色暗了暗,遠處的玉蘭花盛放在孤寒的枝頭,像極了他如今的處境,無可奈何也無能為力:“去叫車伕準備著就是。”

趙福安領命,下去辦了。

這邊,虞清顏與二皇子等人暢談到深夜,這才依依不捨地作別。

回蘭庭別院前,她佯裝醉意,拉著二皇子道:“殿下放心,我同陸公子南下還有些時日,今日與殿下聊得投機,深知殿下憂心之事,我定會想辦法幫你分憂一二的。”

二皇子臉上笑意深深,他扶了虞清顏一把:“虞姑娘好意,我感激不盡,一切有勞你了。”

虞清顏擺擺手,十分大度道:“這算甚麼,殿下心憂天下,區區舉手之勞,何以掛齒。”

她臉上醉意朦朧,卻一派豪言壯志,教一旁的柳知韻看得直皺眉,完全不能理解她這是想幹甚麼。

陸硯舟笑著上前,道:“夜裡風大,虞姑娘還是先上馬車吧,待到明日,去往殿下府上,再好生商榷也是行的。”

他說著,讓陸棠溪和柳知韻將她扶上了馬車,陸硯舟道:“殿下安心,明日我親自送虞姑娘去你府上,到時還請殿下事先接應好。”

二皇子神色中帶著勢在必得,他點點頭:“你只管帶著來,其餘之事,我自會打理妥當。”

雙方在夜色中交換了個眼神,隨即各自離去。醉仙樓的二樓,蘭越倚在欄杆旁,將這一切盡數收攬眼底。

趙福安匆匆從房中走出來,躬著身子道:“公子,馬車備好了,該出發了。”

蘭越坐著未動,片刻後,他薄唇輕啟:“不急,去取筆墨過來。”

趙福安應了一聲,很快拿了東西過來,蘭越站起身,執筆鋪紙,很快落下一小行娟秀字跡。

他將紙張疊好,收進信箋中以蜜蠟封好,遞給趙福安:“去交給飛鳶。”

趙福安將東西拿在手中,又提醒道:“公子,該去長公主府上了。”

蘭越淡淡地嗯了一聲,翻身躍下樓,抬步上了馬車,很快,車輪軋在長街上的青石板路上,朝著遠處的黑暗中滾滾前行。

*

幾人回到蘭庭別院,柳知韻自告奮勇地要送虞清顏回住的地方。

二人一路沉默,直到走進房中,關上門,柳知韻才質問道:“你今晚之舉是何意思,你可別告訴我,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都忘了!”

虞清顏嘆了口氣:“怎麼會,忘了甚麼也忘不了這個。”

“那你今日表現的種種,我還真是看不懂了,二皇子居心不良,偏你還上趕著讓他如願!”柳知韻不悅道。

虞清顏盯著她那張因生氣而皺成包子的臉,無奈道:“柳大小姐稍安勿躁,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打敗敵人的前提就是要潛入敵人內部,正所謂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柳知韻聽不懂,眨了眨眼道:“你要誆他?可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啊,到時他見不到火器,必然還要找你算賬的!”

虞清顏心累道:“你跟著陸硯舟從江南一路北上,難道沒發現,船上除了米糧,還有其它的東西?”

“其它的東西?”柳知韻苦思好久,搖了搖頭。

虞清顏湊到她耳邊,將陸硯舟假借運糧之名,私下往二皇子府運送火器之事告訴了她。

在此之前,柳知韻也只是個被養在深閨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女娘,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況大宣一向嚴禁火器之物流通,先不說陸硯舟是從哪裡搞來的這批東西,單是其動機就令人髮指,她面面相覷道:“這是謀逆的大罪,是要誅九族的!”

虞清顏繼續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更得與陸家的人少來往。陸硯舟運來的那批火器,現下就藏在蘭庭別院,等時機一到,必然會送到二皇子府,倘若二皇子當真有奪嫡之心,這批火器對他無謂是如虎添翼,到時莫說皇室,恐怕整個京城都會陷入一片震盪不安的局面。”

柳知韻被這番話嚇得幾近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啞聲道:“那......那怎麼辦?”

“明日我會隨陸硯舟一同往二皇子府上去,對他們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他二人多疑又謹慎,我怕白白浪費了這個良機。”虞清顏道。

“你是說,明日他們會假借送你之由,悄悄將火器運過去,來一招暗度陳倉?”

虞清顏欣慰道:“不錯,真聰明。但我又擔心自己的考量有誤,沒辦法拿住這個把柄,若再因此打草驚蛇,恐怕往後就更難獲取他們的信任。”

柳知韻立刻道:“那要我做些甚麼嗎,我可以幫你!”

虞清顏想了想,道:“這件事太危險了,我不能將你置之險境。不過,有件送信的差事,要勞煩你替我跑一趟。”

柳知韻忙問:“甚麼信?”

虞清顏神秘一笑,隨即傾身上前,附在她耳邊說了些甚麼。

柳知韻沉默片刻,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們都計劃好了。”

虞清顏故作高深莫測地點點頭,隨手倒了杯茶,柳知韻瞧著她的動作,思考了好一會兒,打趣著問:“我今日可是也見到他了,樣貌比二皇子還要俊俏,左右他二人都是一樣的目的,你選擇幫他,是出於甚麼原因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