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號
時間越來越晚，慕泠月看著面前孤零零站在桌上的蠟燭，整間屋子就點了這一支，也不知道晏昭是不是就這一支蠟燭。
“要不滅了？我看周圍人家燭火都熄了。”
晏昭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將蠟燭揮滅。
“你很困嗎？”
“有點。”
慕泠月看了眼床鋪的方向，“要不然你去休息？我覺得我一個人可以解決。”
晏昭將椅子往後拖了點，背靠在牆上，微眯著眼，看向對面模糊的輪廓，沒有應聲。
慕泠月也沒再多說甚麼，撐著下巴看向窗外，接近子時，村中居民都已經休息，整個村莊沒有一點燈火，安靜冷清。
外面有類似於拖東西的聲音，慕泠月立刻坐直身體，用眼神詢問晏昭，後者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慕泠月確定兩個人對上視線，她壓低聲音，“聽見了沒有？”
晏昭起身，“走？”
兩人輕輕開啟門，貓著腰往村長家跑去。那柳樹精怪在昨日分身被消滅之後，今日還敢過來，就定然不是巧合了。
離村長家越來越近了，晏昭的胳膊忽然被抓住，慕泠月將人拉回來，兩人緊貼著房屋的牆壁，房簷擋住月光，投下的陰影遮擋住兩人。
柳樹精怪就在附近，那種枝條在地上拖拽的沙沙聲越發清晰，晏昭指了指上方，上到房頂就能看到。
慕泠月抬了抬下巴，示意晏昭先上去。
晏昭後退幾步退出陰影處，慕泠月緊隨其後，接著兩人就愣在房頂上。
慕泠月抬肘碰了碰身邊人，晏昭轉過頭，眼中全是疑惑和不解。
下面的人像是感覺到甚麼，抬起頭看向房頂，被嚇了一跳，輕輕叫了一聲，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柳枝也掉在地上。
“小齊？這麼晚在這裡做甚麼？”晏昭落在男孩前面，看著地上的柳枝，“這些柳枝哪裡來的？”
小齊看起來嚇的不清，哆哆嗦嗦半天也沒講出一句完整話來。
慕泠月站在晏昭身後一臉懵，她眨了眨眼，“他嚇到了，先把他帶回去吧。”
晏昭抱起小齊往屋子走，慕泠月將那些柳條撿起來，男孩躺在床上後，眼睛卻一直盯著他們，慕泠月用手掌輕輕蓋在他眼睛上，手下的睫毛輕顫，撓著手心，她輕聲道，“好了，很晚了，睡覺，其餘事情明天早上起來再說。”
“難不成被控制了？”慕泠月和晏昭走到門旁互相盯了幾分鐘，她皺著眉，又否定自己的猜想，壓低聲音，“看著不像。”
“肯定與柳樹精有關係，但他甚麼都不說。”晏昭嘆了口氣，靠在牆上，“小齊身份有點特殊，他父母原先也是村裡人，因為意外人沒了，後來被村裡另一戶人家收養，那戶人家……”
聲音戛然而止，晏昭低下頭，看著兩人相貼的手背。
慕泠月疑惑的“嗯”了聲，“那戶人家怎麼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之前抓你胳膊就感受到了，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那戶人家只有一位瞎了眼的男人，”晏昭將手移開，抿著唇，“不清楚，身上沒甚麼力氣。”
慕泠月點點頭，“你就比我早來一天，知道這麼多事情。”
“……換作慕小姐或許知道的更多。”
“你治癒功能那麼強大，也會生病？”
“不會。”
慕泠月看著他，“真不是生病嗎？感覺很像染了風寒，臉都紅了，你自己摸摸，應該也很燙。”
晏昭低下頭，想起甚麼，問道“林依給你的糖吃了沒有？”
“這個。”慕泠月拿出糖遞給他，染了風寒確實會感覺嘴裡發苦想吃點甜的。
“小齊來找我的時候也給了我顆糖，和這個包裝一樣。”晏昭接過糖開啟，紅色的糖紙被指尖捏的嘩嘩作響，裡面的糖是白色的，但細看會發現還帶著點淡青色。
“這不會是柳樹精做了手腳……”慕泠月歪頭看向晏昭，“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吃飯那會就有點不對勁了，我以為是最近太累了，”晏昭揉了揉太陽xue，深呼了口氣，調動體內靈力。
片刻後，他垂下眼，輕咬著唇，看向慕泠月，“抑制靈力的丹藥，融在糖裡面了。”
其實換作慕泠月吃了這顆糖，並不會感覺到有甚麼奇怪，只是會在使用靈力時突然發現自己的靈力大多被抑制了，但晏昭的治癒能力使他的身體對那種丹藥本能的排斥，他無力難受也是身體正在排解的反應。
慕泠月目光落在他嘴角，“那你大概要多久能恢復？”
“今晚一過肯定能。”晏昭將手貼在自己的後頸處，滾燙的觸感傳到手心，“藥效還挺大，還好你沒吃。”
“估計今晚還會動手，你在這看著小齊，我去村長家附近守著？”
慕泠月用眼神示意晏昭，晏昭扭頭看了眼床鋪的方向，小齊雖然閉了眼，但呼吸很亂，顯然還醒著。
他想了想，微微俯身，靠近少女的耳邊說了幾句。
慕泠月點點頭，“那我走了。”
“可若是柳樹精跑來這裡，我靈力被抑制，打不過怎麼辦？”
“那你大喊幾聲，我馬上就趕回來，”慕泠月開啟門左右看了看，“保證很快，你喊大聲點。”
身後傳來一身嘆息，晏昭目送著慕泠月離開後，拖了把椅子坐到床前，“睡不著我們就來聊聊吧。”
小齊看著他，搖搖頭。
“……”
慕泠月出了門之後沒直接往村長家方向走，她剛剛問了小齊家的住址，覺得有必要先去一趟。
這是村裡為數不多帶有圍院的房子，慕泠月腳步頓了下，屋內有燈亮著？
繞著院牆走了一圈，確保沒有小門或者狗洞之類的後，她輕輕推了下門，是鎖的，那小齊是從哪出去的，這麼大點孩子也不可能翻這麼高的院牆。
慕泠月抬起頭看了眼院牆，正準備翻進去，院門忽然“吱呀”一聲向內開啟，她立刻往後退了兩步，右手撫上腰間的劍。
開門的人五官端正，聲音溫和，“是小齊嗎？”
慕泠月看他閉著雙眼，估計就是收養小齊的那個瞎眼男人了。
沒有得到回答，男子微微歪了下頭，看起來有些疑惑，“是您敲門嗎？”
慕泠月開口，“我從這路過，不小心碰到了院門，抱歉打擾了。”
男子點點頭，“無礙。”
“您剛剛說小齊？是在等人嗎？現在已經很晚了。”
“嗯，”男子抿了下唇，有些無奈，“小孩子貪玩，經常夜裡跑出去。”
“可我剛剛不小心撞到院門，門是從裡面鎖住的，孩子應該還在家中吧？”
“鎖住？”男子搖搖頭，“我行動不便，家中的大門平日裡都是虛掩的，只有小齊晚上回來後挺將門鎖上，剛剛我從裡面開啟，並沒有上鎖。”
慕泠月心中一驚，往旁邊錯開一步朝男子身後望去，院內的雜物擺放的很整齊，東西也不多，看起來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或許是慕泠月一直沒走，男子想到甚麼，開口問道，“夜色已深，姑娘可是要借住一晚？”
“是……”慕泠月收回視線，“抱歉打擾了。”
“無妨，我叫葉落，”男子轉過身，抬起手大致指了個方向，“家中還有一間空房，但裡面堆了雜物，收拾可能要姑娘久等，姑娘不介意的話，睡小齊的房間吧，被子是今日才洗換的，在左邊第二間房，等小齊回來，讓他來找我睡一屋便好。”
葉落，好有特點的名字，很容易被記住。
慕泠月應了聲，報出自己在外常用的名字，“多謝，慕琳。”
“那我先回房休息了，慕姑娘自便，煩請不要滅了那樹上掛的燈，不然小齊回來要看不清路了。”
“好。”慕泠月走進院內，才發現右手邊有棵小樹，不高，頂端的枝葉堪堪到院牆上方，又被屋簷壓彎。
這樹有沒有問題，還得讓晏昭過來看看，但他今晚的靈力是用不上了，明天還得過來一趟。
葉落已經回了房，慕泠月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沒有甚麼異樣，柳樹精不主動現身，想找到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打了個哈欠，往小齊的房間走去，房間裡設施也不多，一張床，一套桌椅，桌上擺著幾本書和幾顆糖。
慕泠月拿起一顆，和林依給她的一樣，她將那顆糖放進儲物袋，選擇拉開椅子趴在桌上小憩一會。
她輕輕推了下門，柳樹精就嚇得開了鎖，既然如此膽小，今晚她留在這裡，柳樹精定然不會再下手了。
她最近有些累，這個姿勢不容易熟睡，真發生甚麼情況也能快速作出反應，就這樣隔一段時間醒一次，一直持續到天邊漸漸泛白。
隔壁的房間門被開啟，估計是葉落，腳步聲很輕，走的也不快，慕泠月將臉換到對著屋內的方向，睜開一隻眼，慢慢坐了起來。
另外一個腳步聲響起，急促有力，應該是跑的，“葉大哥，我來幫你。”
慕泠月皺起眉，是小齊？
她迅速站起身開啟門，晏昭應該不會放小齊離開才對，況且夜裡她根本沒熟睡，就算小齊真的回來了，院門開啟會發出聲音，她根本沒聽到，回來後為甚麼又沒回這個房間？
站在井邊的一大一小聽到動靜，往這邊看來。
葉落將從井裡打上來的水倒在盆裡，“慕姑娘醒了，請稍等一會，天氣有些冷了，燒熱水需要點時間。”他又對身邊的人說，“小齊，去拿點劈好的柴火過來，這位是慕姑娘，昨日借宿在我們這裡。”
小齊笑起來，“慕姐姐好！”
慕泠月謝絕了葉落為她燒熱水的好意，匆匆用冷水洗漱了下，不過幾分鐘，小齊在她洗漱完踏出房門的前一秒，又跑出去了。
她看著小齊的背影，向葉落道了聲別後追出去。
沒轉了幾個彎，人就找不到了，慕泠月皺起眉，轉身往晏昭那裡走。
“昨晚小齊一直和你在一起？”
晏昭點點頭，奇怪地看向她，“當然了，還怕我看不住一個小孩？”
“今早上我看見另一個小齊出現在葉落家。”
“葉落是誰？”
“就是收養小齊的那個。”慕泠月簡單將事情給晏昭描述了一遍，“我覺得應該不是普通的柳樹精那麼簡單，它或許會幻形。”
“那我們定個暗號，”晏昭說到一半，忽然問道，“你不會是幻形的吧？”
慕泠月看向他，有些無奈，“玄天宗弟子慕泠月，幸會。”怕不夠自證，她還小聲補了句，“玄天宗神女。”
晏昭點點頭，“行，我用自證嗎？”
慕泠月看著他，剛想說不用，晏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叫昭，你喚我阿昭便好。”
“好了，阿昭，”慕泠月催促道，“定個暗號，別到時候分不清了。”
晏昭挑了下眉，抬手佈下隔音牆，像是怕被讀出唇語，他還特意用手半掩著臉，靠近慕泠月小聲道，“那就定個暗號，晏昭心悅慕泠月。”
不等眼前人有所反應，他直起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不會有任何人想到這句話的，不是嗎？”
慕泠月看著他，張了張嘴，無聲道，“換一個。”
“為甚麼？”
“……”這句話一般人確實想不到，但是！難道以後兩人只要分開一會，再見面都得說一句，晏昭心悅慕泠月嗎？
晏昭想了想，“那把我們兩個名字調一下也行，但是那會顯得我佔你便宜。”
還沒等慕泠月再說甚麼，就看見林依往這邊過來，在看見他們後，加快速度跑過來。
晏昭攤了攤手，收了隔音牆，便聽見林依帶著點哭腔，“慕姑娘，晏公子，小逸一直到現在都沒醒，他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