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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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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每通電話都隔二十四小時, 實際上,兩人平時只要有空,就會互相掛著影片, 哪怕各做各的事兒也不覺得打擾。
梁京茉這邊, 接通時她要麼在遛狗,要麼在家寫劇本,而晏寒池那邊接通時的場景可就豐富了。
有時在開模擬器, 有時在賽後休息, 有時在洗漱,有一回他一個人在健身房練體能,梁京茉正好打影片過來, 於是手機就被擱在一邊,對著白晃晃的天花板。
她沒甚麼要緊事, 也不急著說話, 兀自修改著明天要提交的劇本作業。不知過了多久,冷不丁看見手機螢幕一晃, 隨即男人的一張俊臉就出現在了螢幕上, 帶著運動過的薄汗,肩膀、手臂上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迫人的張力。
那一瞬她只覺臉頰忽然湧上一股熱意, 被他逮了個正著, 一直揶揄到睡覺之前。
梁京茉惱羞成怒地把影片給掛了。
然後在下次見面時,變本加厲地被討了回來。
那是同年的十一月末,晏寒池一共參加了那年的五個分站比賽,拿了四個冠軍,以極其披靡的姿態重新殺回了西方媒體的視野, 成為被爭相報道的物件, 商務活動不斷。
而他本人卻對那些浮華聲色沒半分留戀, 以最快速度處理完手邊瑣事就飛回了國。
梁京茉對他回來的事兒半點不知情,半夢半醒時,還以為是又做了個春|夢,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直到那感覺越來越鮮明尖銳,甚至還產生了先前夢中沒有的強烈晃動感,她才覺得不對,一下子睜開了眼。
入目先看見男人稍長的黑髮,在英挺飽滿的額前掃過,一雙狹長鋒銳的眼眸始終看著她,發現她醒過來了也沒露出半點心虛,反而加重了力道,低笑著道。
“睡得這麼香。”
“……”
她臉紅得快滴血,哪有人一聲不吭地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做這個的!可是又無法否認,從身到心都很想他,於是破罐子破摔地咬著牙不吭聲,把腦袋埋在他肩膀裡,被他帶著一併宣洩幾個月不見的欲|望與想念。
……
晏寒池回來的前兩天,梁京茉幾乎就沒有下過床,連飯也是在床上吃的,真切體會了一把甚麼叫小別勝新婚。
有這一次在前,後來的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N次小別後,也基本是這樣,見面自然而然先滾到了床上,有甚麼話都在休息的間隙裡說完。
這種過於直接的交流方式,給身心帶來的刺激感暫且不論,在“破冰”方面的效果倒是十分卓絕,幾個月見不到的陌生感一掃而空,直接就能重新開啟彷彿從沒分離過的熱戀模式。
結果就是,一年又一年過去,兩人看起來比剛在一起天天能見面那會兒還更黏糊。
於琦雯作為一個談失敗了N段異地戀的堅決反異地戀分子,嘖嘖稱奇,然後扭頭和周水宜總結出了個規律:“異地戀乃至異國戀能成功,可能很大的一個因素得是女孩兒不粘人。”
那會兒是梁京茉和晏寒池婚禮將近,發請柬的同時也順便一塊兒吃了個飯。
梁京茉聽於琦雯這麼說,低頭佯裝喝水,餘光瞟到身旁坐著的男人那兒,多少有點心虛。
她其實挺粘人的。
也是和晏寒池在一塊兒之後才發現,且隨著時間越久,越來越有加重的趨勢。
一方面是有他在身邊時,她大小事都不用操心,在京北出門有接有送,家裡甚麼東西壞了他都會修,想吃甚麼說一聲他就做或者來接她去下館子。在外旅遊更不用說,租車、加油、開車、選景點、訂餐館旅店都由他一手包辦,原本不算出色的拍照技術也在一次次的實踐中突飛猛進,實在是很難讓人不產生依賴感。
另一方面是,晏寒池總在電話裡逗她說點好聽的,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她膽子也大了不少,幾年下來,一些平常不說的親暱撒嬌已經很成習慣。
比如今天早上就為了多賴一會兒床,扯過被子時連“最愛你了小池哥哥”都喊出了口。
晏寒池捕捉到她的目光,眼尾勾了勾,一副我現在不拆你臺的樣子,看得她只想趕緊封住他的口。
……
這天吃過飯後,趁晏寒池結賬,於琦雯悄悄拽過樑京茉,在旁邊低語:“怎麼忽然就急著辦婚禮了,你是不是……嗯哼哼?”
梁京茉好笑地把她的腦袋扭開:“同樣的問題你兩年前就問過我了。”
“那誰讓你大學沒畢業就領證,也沒挑個有意義點的日子甚麼的,這麼倉促,我懷疑一下情有可原好吧。”
說起這個,周水宜舉手表示:“我覺得這不叫倉促,可能就是純等不及了,比完賽回國就直奔民政局,哪還顧得上精心選甚麼日子。”
“有道理,”於琦雯摸著下巴,看向梁京茉,當面八卦道,“這麼說來我覺得她應該也等不及了,可能當年去義大利的時候戶口本都揣兜裡了。”
梁京茉:“……”
雖然她確實很想和晏寒池結婚,但是她絕對沒有把戶口本揣在兜裡去義大利。
那是兩年前的六月初,她搞定了畢業短片,正是最空閒沒壓力的時候,於是招呼也不打地直接飛了義大利,喬裝做普通車迷,混在人群裡看他的比賽。
她十分入鄉隨俗地穿KR車隊支持者的白色T恤,戴防曬帽和口罩,脖子上掛著黑色單反,休息時間也不急著找他,在維修區旁邊搭建起來的大型市集買當地特色小吃。
結果梁京茉也不知道是甚麼招記者的體質,可能看她是這邊少見的東方面孔,於是話筒和攝像機就這麼湊了過來。
這個採訪被國內一直關注WRC的up主切片搬運到影片平臺,在他的一眾作品裡,無論是播放量還是評論資料都一騎絕塵。
“誰能告訴我為啥這個採訪播放量這麼大,是小姐姐長得太漂亮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因為她是嫂子。”
“我猜她是瞞著池哥來的,給記者抓到那一下又懵逼又想跑的表情沒把我笑死。”
“好甜好甜,自稱是池哥車迷的時候笑得好可愛啊!”
“原來真的還在談啊,我還以為他們分了……”
“前面的沒關注池哥ins吧,他連頭像都是嫂子,怎麼可能分!他們只是比較低調。”
事實上,除了兩人比較低調之外,還有另一層原因,王經綸最為清楚。
晏寒池既沒找親爹媽算賬的興趣,但也不打算遷就那對怨偶從此偷偷摸摸談戀愛,於是王經綸只得奉命時刻關注網上的風吹草動,對輿論進行及時的把控。
外網上的相關板塊隨處可見兩人同遊,被車迷偶遇的照片,國內就少了很多。一方面當然是因為網路客觀限制,另一方面,也不乏王經綸這個“滅火隊”的“功勞”,才會令不少人誤會他們分手了。
如今謠言不攻自破,這對當年在網上小紅了一把的CP重新進入大眾視野,亦有不少人順藤摸瓜,找到了晏寒池的ins。在那邊吃飽了一頓狗糧又心滿意足地打包帶回,在國內賽車愛好者圈子裡又掀起了不小的熱度。
王經綸焦慮得一晚上沒睡好,而此時的他並不知道,這一小波充其量只是個開胃前菜。
另一邊的義大利,梁京茉被記者採訪完之後,還是保持淡定地沒有主動聯絡晏寒池。
她知道這男人別說是比賽期間,就算平時也不太關注社媒,應該有很小的機率會看到她。
明天還有最後一個賽段,為免他分心,她打算等那之後再告訴他自己過來了。
事實上,晏寒池的確不知道梁京茉來了。
拉力賽地理跨度大,賽段和賽段之間還充斥著大量的行駛路段,前一個賽段結束,需要在規定時間內抵達下一個賽段打卡點,遲一分早一分都不行。
除了吃飯時間他們基本都在路上。
這就導致,分站所有賽程結束,頒獎儀式時,晏寒池站在臺上,才猝不及防看見人群裡的梁京茉。
視線一晃而過,然後再沒移開,怔愣半秒之後憋不住似的笑了,直到被隊友噴了一身漫天的香檳雨。
記者不知道他笑甚麼,下來之後連忙湊上前採訪,他笑得直白大方,毫不遮掩地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說,女朋友。
這個切片被瘋狂傳播,比起梁京茉被採訪時竭力偽裝成普通車迷的樣子,男人的模樣堪比一隻孔雀,恨不得在腦門上貼上“我女朋友來看我了”幾個大字,和記者說兩句話視線都時不時往梁京茉所在的方向看去,像是怕耽誤了這麼一兩分鐘她就能走了似的。
車迷們紛紛震驚說沒想到賽道上那麼冷硬的一個人其實是個戀愛腦。
有眼尖的網友發現,當天車隊慶功宴,晏寒池果然是帶著女朋友一塊兒去的。
隔天,兩人被拍到一塊兒逛義大利的柑橘園,坐在樹蔭下的石質長凳乘涼。
再隔一天,晏寒池的ins更新了動態,是張兩人靠坐在餐廳沙發的自拍照,背景是淺藍的天空和湛藍的海,白色的海鷗飛翔而過,那兩隻戴在無名指上的婚戒分外顯眼。
於琦雯和周水宜是事後從國內新聞裡看見的訊息,當即在群裡轟炸梁京茉,說她好不夠義氣,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不提前和他們說。
事實上樑京茉自己也很懵,她也不知道晏寒池會和她求婚,而且這男人壞得很,牽著她的手在海邊閒逛時,趁她不注意,把她原本戴著的情侶地圖戒指給擼了下來。
她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掉了,拉著他往回走找了一路,聽見他說找到了時也半點沒防備,一轉身,就看見攤開在他掌心的一枚藍寶石戒指。
兩人從昨天賽後就一直在一塊兒,這枚戒指應該是他提前定做好的,尺寸剛好。戒託是茉莉花形狀,襯著中間一顆光芒四射的海藍寶,在陽光下漂亮得不可思議。
事後她才知道晏寒池原本是打算回國再求婚的,只不過他第一次籌劃求婚這種事兒多少也有點拿不準,那天牽著手,抄著兜漫不經心地走在海邊,心裡有個念頭蠢蠢欲動,喉結上上下下滾動無數次,然後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幫他做了個選擇——梁京茉被他牽著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極其想把那枚為她定製的戒指替她戴上,一刻也不多等。
不過,給她戴上戒指之後,晏寒池又跟覆盤比賽似的,挑了挑眉毛:“不夠正式,等回京北了再給你補一個。”
“不要了,這樣就很好。”梁京茉其實很喜歡這種平淡日常裡忽然被求婚的感覺,像叫一幫朋友圍著再單膝下跪甚麼的,反而會令她不自在。
……
之後無論是接受採訪還是出席別的甚麼場合,晏寒池就沒摘下過那枚婚戒。
於是很快圈內的人都知道他好事將近,一些原本多少在暗中有些蠢蠢欲動的女人也歇了心思。不過離正式舉辦婚禮,倒是又隔了兩年——因為梁京茉大四畢業後在國內又讀了個研,日常課程之外也接一些影視劇專案,時常一個專案一個專案的來,一拖就拖了兩年。
其實梁京茉一開始並不想辦婚禮,或許是從小趙惠蓉帶她參加過太多千篇一律的婚禮,留給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多大的排場親朋的祝福,而是新人明明已經很疲憊卻要強打起精神走流程加迎來送往。
她一向覺得婚後幸福與否不取決於婚禮是甚麼形式,何況成年人的世界假期越來越少,非要有個空閒的話當然是更希望可以好好休息,或者和晏寒池出門旅行。
當然長輩的意見也要考慮,何況梁京茉研究生已經畢業,等這場婚禮一結束,就會去歐洲再進行電影方面的深造,幾年內都不會回國長住。
所以也變相是個小小的告別,於是梁京茉進行了個折衷,辦了一場純吃飯和碰面的極簡婚禮。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非常的明智,當晚送完賓客,梁京茉並沒有覺得半點疲累。
六月的天氣,她穿著簡單不繁雜的一條小白裙,頭髮鬆鬆紮在腦後,用新鮮的茉莉花點綴,出酒店之後走在路上,因為穿的是平底鞋,還能一蹦一蹦的。
說不出的輕鬆愉悅之外,又有點不真實感,婚禮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沒蹦幾步,就被身後的男人打橫抱起。晏寒池今天穿了件淺色西裝,高大挺拔,抱起嬌小的她完全不費半點力氣,直接塞進新換的黑色SUV副駕裡,然後拉過安全帶,扣了下去。
梁京茉人還歪到座椅上,好不容易爬起來,腦袋跟著一路轉過去,看他上了駕駛座,隱約猜到點甚麼:“要去哪兒?”
晏寒池發動汽車,勾了勾唇,從後座撈了條披肩給她罩上:“兜個風。”
黑色SUV破開茫茫夜色,載著他們向前飛馳,梁京茉坐直了,唇角忍不住上揚弧線。
一生一次的日子,前半段屬於親朋好友,後半段當然應該只屬於他們。
那天他們漫無目的地開,誰也沒問對方要去哪兒,車窗外掠過的是夜色裡的懸鈴西巷、燕中、一起看過落日的高架橋、而後上了高速。
最後,黑色越野車在海邊停下,烏龍的腦袋從車後座的窗戶裡探出來,偶爾發出兩聲不滿的嗷嗚,企圖用這種方式呼喚車頂的兩位主人把它也拽上去。
但很顯然,此刻無人搭理。
雪白的裙裾被海風吹著拂過她線條漂亮的小腿肚,梁京茉仰著頭,和男人盡情地在破曉天色的海風中接吻。
眼皮忽而感知到一股熱度,睜開眼,已是日出時分,海面上鋪開一片璀璨,周圍的一切倏爾亮了起來,沐浴在燦燦金光中,如同童話中魔法生效的時刻。
梁京茉想起前不久收拾出國的行囊時,她打算帶走一本《野草莓之地》做紀念,將它暫時放在攤開的箱子邊。
男人抬腳走過來,彎腰拾起,坐在了沙發邊,隨手翻閱。
梁京茉正在認真疊衣服,力求在固定有限的空間裡面裝下更多的東西,冷不丁聽見他叫她的名字。
“梁京茉。”
“嗯?”
好像有甚麼正事要說的樣子,她抬起頭。
藍色封面的書被輕丟過來,恰好落在箱子內柔軟的衣服上,伴著男人懶散的一句:“去把結局改了。”
“……”
梁京茉忍不住想笑,拾過來翻到結尾,是她放棄他的內心獨白,文學創作麼,當然不會百分百和現實一樣,關於放棄他的這個橋段,她寫出來就有一種……對他再也沒想法的塵埃落定感。
“改成甚麼?”她盤腿坐下來,仰頭認真請教。
“就改成……”晏寒池雙手抱臂,靠在沙發,低頭看著她,嘴角一彎,那笑意就從狹長的眼睛裡漫出來,“他們後來一起看過無數場日出日落,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童話一樣的結尾啊。
她忍不住彎唇,還想說甚麼,手中一下卻沒拿穩,紙頁嘩啦啦啦翻過,倒帶一樣停在了她當年送他出國的那一頁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談戀愛。
可不可以不要太深地喜歡一個人。
可不可以等等我。”
鉛印的文字是屬於她的獨白,而此刻,那些獨白的右邊,不知何時被男人加上了三行字,遒勁飛揚的字跡難得規規矩矩,像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的回應。
可以。
沒喜歡過別人。
等的就是你,小茉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太開心了我的脖子好轉得很快,大概之前劇痛也有做完醫院推拿被醫生的手勁兒按得皮肉太痛的原因,總之那天更新完睡一覺第二天就好多了。
然後,正文時間線的番外就到這裡啦,謝謝大家的陪伴,他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紫糖]
福利番外會看手感,哪個先寫得出就放哪個,一個獨立故事一個獨立故事這樣發,只要看到更新就是一整個完結的獨立故事,if線也好,飛白睡衣也好。會先標完結,等透過結算才能開始發,所以要等個一週左右。
最後,如果喜歡我們茉莉和小舅舅的話想求一個五星好評,非常感謝[接]希望還可以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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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打算寫《白色曼波》,先婚後愛題材,大概八、九月開,戳下方可以直達預收哦。
文案:
令嘉暗戀竹馬十年,直到他有了想共度一生的女友。
訂婚宴那天,她喝得爛醉,不慎招惹了最不該招惹的人,她童年時期的“大反派”,如今鋒芒畢露的資本獵手,亦是竹馬的親哥哥——梁聿琛。
令嘉被迫和他廝混了一陣子,想終止關係卻被他輕描淡寫拒了,不由惱怒:“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下去被發現了怎麼辦?”
男人襯衫半扣,一隻手慢條斯理接過她砸來的枕頭:“那就結婚。”
後來他們果真被發現了。
*
婚後,兩人相處模式一如從前。令嘉一直以為於梁聿琛而言,這是一段逼來的姻緣。
直到後來某天,書房燈影搖晃,她被按坐在他腿上,不慎碰掉手邊一部書。
飄出一張高中舊照片,她穿白色芭蕾裙繃起腳尖,身段窈窕,明媚鮮妍。
男人收攏手臂,將她圈緊在方寸之間,眼神裡毫不掩飾收網般的笑意。
“你真以為那天晚上,是你先吻的我?”
斯文敗類大魔頭x甜美嬌俏小公主
①男主視角暗戀成真,女主視角先婚後愛。
②“曼波”指一種狂熱的舞蹈風格,白色曼波意為男主為白色(芭蕾裙)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