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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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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雅典正是夏季, 地中海氣候炎熱乾燥,從午後到傍晚是一天中氣溫最高的時候,天空湛藍, 光線熾白, 好像撒一把金屬粉末就能燒起來。
早晚則十分涼快,相比之下,梁京茉更喜歡睡到自然醒, 傍晚再和晏寒池出門走走逛逛。
老城街巷邊隨處可見遮天蔽日的檸檬和橘子樹, 一樹橙橙黃黃的柑橘類碩果、街邊店裡的烤麵包、露天餐廳的烤肉,不知哪裡飄來的茉莉花香氣,混著人們的笑談, 手風琴的樂曲,在晚涼風裡分外令人陶醉。
也有早起的時候, 比如逛衛城這類晚上不開放的景點。
外出旅遊, 梁京茉早上起來要做的事兒比晏寒池複雜許多,護膚防曬化妝換漂亮的裙子, 所以睡覺前她總會定個鬧鐘, 但絲毫不影響第二天都是被晏寒池叫醒的。
於是這天晚上再定鬧鐘時,梁京茉還沒選定數字, 手機就被男人拿了過去。
“換一個, ”他拇指滑著螢幕,有點欠欠地說,“這首聽厭了。”
“……”
在雅典的那幾天幾乎都是這樣,被豐盈的日光照醒,無所事事地賴床, 或者在稍帶涼意的清晨出門覓食, 手牽手逛跳蚤集市。
這天黃昏時分, 兩人在KR車隊曾經包場舉辦過慶功宴的那家餐廳的Rooftop吹風看日落。
“你笑甚麼?”遠處是荒涼的衛城遺址,梁京茉舉著相機,橫拍一張又豎拍一張,轉過頭,就發現男人看向自己,眼裡有星星點點的笑意。
晏寒池靠在一邊,手臂一伸,把人帶向自己:“沒甚麼,拍完了嗎?”
“嗯,你看這張構圖好,還是這張好?”她舉著相機湊到他面前。
他掃了眼,彷彿挑刺一樣的神情:“都不好。”
“……”這男人向來很捧她的場,這還是第一次拆臺,梁京茉剛想問哪兒不好,自己就被調了個個個兒,重新轉向衛城方向。
晏寒池從身後連帶著她的手一併托起相機,對準眼前,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角度拍了一張。
梁京茉扭頭瞧他,簡直不知從哪裡吐槽起才好:“你就是想佔我便宜。”
卻被他順勢親下來,坦蕩道:“這樣才叫佔便宜。”
“……”
看著她一臉佯裝生氣的模樣,晏寒池勾了下唇,忍俊不禁。
其實剛才也沒笑甚麼,就是想到,曾經一個人靠在欄杆,琢磨著她和男朋友的事兒,再一次來這裡,卻是和她一起。
有些事也許冥冥之中已經註定。
他們一共在雅典停留了三天,之後轉機去了米克諾斯,出機場已是傍晚。
晏寒池租了輛舊吉普車,行李箱隨意扔在後座,梁京茉把車窗降下,隨便海風灌入,吹得她頭髮亂飛,那一刻心情暢快得也好像要飄起來。
外出遊玩的日子,梁京茉的朋友圈也時常更新。
她比較愛捕捉一些有趣瞬間,比如房簷上的橘色小貓咪,街邊拿盆當架子鼓敲的北歐青年,挽著手低語的頭髮銀白的老婦人。
通常是風景照裡面夾三兩張人像照,而晏寒池那邊則基本是她的照片或者兩人合照。
比起她評論區一片的“祝福”“羨慕”,晏寒池的評論區則成了王達開他們插科打諢的天下。
猛獁象:【我真沒眼看了,我當初也不這樣】
River:【你們那個年代是比較內斂】
猛獁象:【?】
邱暉:【我靠這是夢裡嗎,池哥你居然開始秀恩愛了?還是茉莉拿你手機發的?】
AAA達開(石來運轉)【回覆】邱暉:【你還是太不瞭解他了】
梁京茉默默給王達開加了個一。
她知道晏寒池之前一直不怎麼發朋友圈,微信裡還有不少各路媒體的人。他們雖然不打算談偷偷摸摸的地下戀,可也不代表想把風吹草動都暴露在人前。
結果這天晚上,兩人在海邊檸檬樹下的小酒吧閒坐,晏寒池靠在椅子上,就專程把微信騰了個分組,開始發她的照片。
連頭像都換成了她。
是在雅典散步時拍的,陽光明媚,她蹲在一簇潔白茉莉花旁,眼裡像是盛著日光,笑容燦爛。
這張照片晏寒池一直用到出國前夕,然後換成了梁京茉和烏龍在家裡沙發上的合照。
黑色沙發,旁邊綠植油亮的葉子入了鏡,她穿白色吊帶裙,懷裡抱著靠枕,看電影看得有點昏昏欲睡,窗外是傍晚時分橘紅色的天空,柔和光線落下來,一併照在旁邊打盹的烏龍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甚麼叫歸屬感。
這麼多年,晏寒池一直沒有在哪兒定居的打算,當年買下這房子,也不過是想有個獨立空間,半住半投資地就出手了。這趟回來,其實也動過把它賣了的念頭。
後來知道它對於梁京茉的意義,就再沒想過。
而此刻,這裡無疑成了他無論走多遠,都要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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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七月,晏寒池重回KR車隊,而梁京茉剛送完機,就被周水宜和於琦雯約到了三人常去的甜品店。
“給我看看,嗯,”周水宜單手撐在桌子上湊得極近,研究似的把她上上下下端詳,“沒哭。”
“本來就沒哭。”梁京茉一手端著薄荷水,另隻手把她按坐回去。
到底她平時到底給了他們甚麼錯覺,一個兩個都覺得她會哭。
剛才在機場,晏寒池也是笑著盯著她,隨意抬起一隻手,往她腦袋上一按,揉了兩下,戲謔道:“走了,別想我想到哭鼻子。”
面對男人故意的欠欠的語氣,梁京茉偏了偏頭,說自己才不會:“我上次都沒哭。”
“真沒哭?”他不信似的,挑了挑眉。
“……”
其實那一年回去之後,晚上還是躲在被窩裡哭了。
梁京茉當然不會自打自臉,瞄見機場電子屏上的時間,輕輕推他:“真沒有,登機了。”
男人笑了下,攬過她腦袋,旁若無人地親了下:“照顧好自己。”
那一瞬她貼近他堅實的胸膛,聞到熟悉的氣味,仍然是巖蘭草摻著柑橘調,清冽又清新。
現在回想,那個擁抱其實比之前兩人抱在一塊兒的時候要長一些,大概正因如此,離別的實感忽然就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梁京茉忽然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哭了,她輕咳了聲,扭頭看向於琦雯:“你剛才說的通宵還作數嗎?”
這幾天周女士在外出差,於琦雯也因為實習留在了京北,三人去超市買完零食和飲料,就徑直來到了懸鈴西巷。
烏龍作為一隻社牛小狗,很是有點人來瘋的潛質,一見到陌生的兩個小姑娘,熱情得不得了,給摸給抱給擼,不管人說甚麼都歪頭聽得一臉認真似的,乖巧又機靈。
螢幕上放著電影,小姑娘們湊在一起,起先還看得認真,沒幾分鐘就開始聊天。一會兒是周水宜吐槽派出所雞飛狗跳的日常,一會兒是於琦雯說實習時聽來的逆天八卦,一會兒她倆又朝梁京茉打探起了某個參加綜藝的明星。
烏龍一開始聚精會神,好像真聽得懂似的,漸漸的那腦袋就越趴越下去,在梁京茉旁邊打起了瞌睡。
“嗯?這電影甚麼時候放完了。”剛興致勃勃地結束一茬八卦,周水宜扭頭看向螢幕,有點懵。
誰也不知道,於是三個人又倒回去重新開始看。等這一遍看完已經是夜裡三點,片尾字幕開始滾動時,比bgm更響的是此起彼伏的哈欠聲,於是誰也沒再提通宵的事兒,一塊兒把沙發拉成床,倒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足夠久,梁京茉是被照在眼皮上的陽光曬醒的,腦袋仍然很昏沉,卻在看到手機上的三通未接電話時一下子就清醒了。
跟電話時間線交錯的還有他微信上發來的訊息,從下飛機了到入住酒店一路報備,最新一條是。
“你男朋友管你很嚴嗎,現在還不給我發訊息?”
“……”
梁京茉看得唇角彎起來,輕手輕腳走上了二樓,邊按下語音通話鍵。
等撥出去才想起按時差他那兒應該是半夜,想結束通話卻已經先一步被接起來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睏意,沙啞中又夾雜著一股聽著就會讓人覺得他心情很好的溫柔笑意。
“睡醒了?”
“昨天我和睡衣她們在家裡看電影,你下飛機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這個點才醒,”梁京茉用最快的速度解釋了下,跟著道,“你那邊還早吧,要不要再睡會兒。”
晏寒池顯然是從深眠中被吵醒,習慣性“嗯”了聲又說:“不睡了。”他翻了個身,手隨意搭在枕頭邊:“沒人一塊兒賴床,沒意思。”
“……”
她哪有很會賴床。
梁京茉這會兒坐到了床上,側躺下來,手機壓在耳朵上,稍一抬眼望見空蕩蕩的床的另外半邊,忽然也覺得,一個人賴床是沒甚麼意思。
她想了想,故意道:“該不會是你哭鼻子了?”
電話那邊傳來他的低笑,跟著嘖了聲:“嗯,天都快被我哭漏了。”
他那邊還真有隱隱的雷聲,轟隆轟隆的,不難想象得出夜雨瓢潑。
梁京茉仰躺在床上,不遠處天窗投出京北夏季獨有的藍色晴空,和耳朵裡聽到的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也令異國戀的實感更加地清晰起來。
“怎麼不說話了?”他問。
“沒甚麼,”梁京茉翻了個身,盯著他那邊的枕頭,很輕地道,“就是有點兒想你了。”
原本以為他會柔聲哄她兩句,再不濟也是調侃她太粘人,結果這男人哼笑了聲,尾音往上挑,跟她確認似的:“就一點兒?”
梁京茉趴在枕頭上,偷彎了下嘴角:“那不然呢,你才離開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行,那我等四十八小時再給你打個電話問問。”
她眨了眨眼:“那再下一通是不是得等七十二小時後?”
“嗯,”他勾了勾唇,慢悠悠道,“省得你只有一點兒想我。”
【作者有話說】
我先把寫完的這部分發上來。
我以前看小說裡寫落枕,都以為是比較誇張的描述,直到自己這次遭了。真的劇痛,脖子基本不能扭轉,從頸椎到背全僵硬,上班開車都成問題,去醫院連扎針灸帶甚麼衝擊波的上刑一樣搞了一頓稍微好點了,但還是不能久坐,保持一個姿勢超過十分鐘就會開始發麻發痛。基本上每天只能斷斷續續寫個一個小時,我時速又很慢,只能辛苦大家久等了。
也在此用血淚教訓提醒一下大家千萬不要窩著脖子太久(我是躺下來窩著脖子玩手機結果睡著了,天亮的時候發現自己還窩著脖子,然後脖子就不能動了[心碎]
下一章是最後一章,大概也得再寫個五六天,如果康復得快的話應該也能早點兒。之後就開始更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