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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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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風停雨止,第一遍鬧鐘響起時,梁京茉眼皮都睜不開, 摸索過去摁掉了, 隨手往枕頭下一塞。
結果沒多久,第二遍鬧鐘就隔著枕頭在她耳旁催命似的叫。
她發出含糊不清的抱怨,伸手去摸, 卻先一步被人拿走。
那人好像站在床邊, 摁掉了她的鬧鐘卻沒走,俯下|身來,低沉磁性的聲音叫她:“起床了, 梁京茉。”
是誰說想要討厭一首歌就把它設定成起床鈴?此刻,梁京茉深切認同了這個真理, 連晏寒池此刻堪稱溫柔的聲音都不想聽見。
她本能地皺眉, 眼睛沉沉閉著,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同時拉高被子, 整個人蜷成一團,散發出不想起床也不想和外界交流半個字的氣息。
晏寒池隨手把她的手機放在床頭櫃, 低頭看見這一幕, 忍俊不禁,話音裡帶著愉悅。
“梁小茉,起來上學。”
“再不起床,高考遲到了。”
“我數三下,一、二——”
不等“三”落下, 被子忽的被掀開, 梁京茉微微一激靈, 可眼皮還是跟被膠水粘住了似的,她發出迷迷糊糊的音節,手伸長了試圖拽回被子:“再讓我睡會兒。”
“叫哥哥。”
她意識不清,只想快點停止這煩人的聲音,跟著指令走:“哥哥……”
“這麼乖,”他笑,隨即像是於心不忍地嘆氣,“我也挺想讓你睡覺的,不過你昨晚好像說,早上有你們那個滅絕師太的課。要不哥哥幫你打個電話請假?”
從那個鬧鐘開始,梁京茉的意識就在慢慢回籠,好不容易快要入睡,就被他又是“上學”,又是“高考遲到”地嚇,再聽到“滅絕師太”,直接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梁京茉一骨碌坐起,正對上男人的一張俊臉。同樣是兩三點才睡,他看起來精神滿滿,手裡還拎著她薄薄的被子,對上她視線,眉一挑:“喲,捨得起床了?”
這個罪魁禍首……
梁京茉不說話,爬起來在他虎口上洩憤似的咬了一口,匆匆爬下床去洗漱。
等下樓時,晏寒池已經弄好了早餐,烤制過的土司散發香氣,夾培根煎蛋生菜番茄醬,切成四塊,另外給她熱了一杯草莓牛奶。
梁京茉彎腰想找個食品袋,打算帶上邊走邊吃。
“坐著吃,”晏寒池撈過她的腰,順手關掉櫃門,把人按在餐椅上,“等會兒我送你。”
“這個時間地鐵更快,開車會堵的。”滅絕師太的威嚴不是蓋的,梁京茉開始後悔剛才賴的那幾分鐘床了,掙扎著就要從椅子上起來。
晏寒池拿了個三明治喂她嘴裡:“不開車,騎摩托送你。”
“裡嗚用去車隊啦?”
她被塞了一大口吐司,說話也含含糊糊,他聽懂了,笑了下:“昨天是特殊情況,之後都不用去了。趁這幾天好好想想,考完試想去哪兒玩。”
“哪兒都行?你能休幾天?”
“半個月,我跟KR推遲了幾天簽約。”
梁京茉眼神微亮,原本以為期末考試結束時,也差不多到了他離開的時候,沒想到還有意外的可以一起玩的假期。
這感覺就像是在小毛驢面前吊了根胡蘿蔔,一下子把考試的陰影都衝散了點,她又拿起一個小三明治:“我想想。”
這個季節不冷不熱,騎機車很舒服,黑色機身折射著初夏的燦爛陽光,油綠的香樟樹葉在頭頂搖晃。
引擎轟鳴聲裡,涼爽的風吹過手臂,分外暢快。
還記得很多年前,第一次坐他機車後座時,她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不光是因為前面那個存在感過於強大的男人,更因為那種失重心慌的感覺。
後來坐的次數多了,加上晏寒池摩托車技也是職業車手級別,才慢慢沒那麼害怕了。
而現在,梁京茉整個人完全是放鬆的,偶爾旁邊沒人時,還會伸展一下手臂。
等紅綠燈的間隙,晏寒池單腳支地,抬起防風鏡,回頭讓她靠近點兒,抱著他腰。
梁京茉想起這人昨天晚上把她挾持進浴室,害她反覆洗了好幾次澡,累得直接睡過去早上又被他叫起來……新仇加舊恨,故意說不,還劃清界限一樣往後挪了點。
晏寒池哼笑,倒也沒堅持。
綠燈放行,酷炫的黑色機車第一個衝出,敏捷地穿行在車流中,梁京茉鬆鬆抓著著他T恤的一角,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看風景,冷不防一個急剎,她沒防備,整個人直接撞上了他後背,手也倏的緊緊環住男人勁瘦的腰。
他明顯是笑了,薄薄的震動感透過她抱緊他的手傳遞過來。
……有必要這麼幼稚嗎?
梁京茉真是好想掐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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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那陣子,京北每天都是晴好的天氣,陽光透過樹葉落下光斑,在地上搖曳不止。懸鈴西巷的貓貓狗狗舒展身體,連腳步都輕盈。
晏寒池每天都會騎機車送她去學校,無論是上課或自習。
圖方便,梁京茉總是背個雙肩書包,筆袋、專業書、筆記本、水杯全放裡面,一張小臉,素顏朝天,黑色長直髮紮在腦後,看起來跟高中那會兒沒兩樣。
這天她穿的是件短袖白色襯衫,深色暗格紋及膝裙,有點日式制服裙的味道,看著更是一股書卷氣,又純又嫩。
晏寒池在她下車之後,接過頭盔隨手掛車把,另隻手揉了揉她腦袋,眼裡含著故意的戲謔,像模像樣來了句:“好好學習,不許早戀。”
梁京茉反應也快:“噢,那你下午別來接我了,我怕我小舅舅回頭收拾你。”
“……”
期末的圖書館一座難求,幸好梁京茉有提前預約,坐下之後給晏寒池發了個訊息,就心無旁騖地投入到了學習中。
一天不知不覺過去,轉眼日落西山。
梁京茉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出了圖書館,走到學校門口他常接她的地方,卻沒看見人。
明明之前就說已經出發了,梁京茉正要掏出手機問問,冷不防身後落下一道陰影,一瞬的警惕過後,也許是身體已經習慣他的接近,比意識更快地放鬆下來。
她轉過去,手在他肩膀上小捶了一下:“你幹嘛躲起來。”
她這點小力氣和撓癢差不多,晏寒池悶笑,帶她拐過彎,走到樹後的機車旁,扔給她一個頭盔,彷彿真是個帶壞小朋友的壞男人,慢悠悠道:“不是你說的怕被你小舅舅發現,我不躲起來,難道光明正大地站門口?”
“……”
她就知道這男人沒那麼容易吃虧,但凡被她坑一句,總有辦法坑回來。
梁京茉接過頭盔扣在腦袋上:“那你也不用像做賊似的。”
“怎麼不用了,”晏寒池挑眉,長腿一邁跨上車,“偷人也是做賊。”
“……”
梁京茉跟著上車,想了想,還是有點兒不甘心,隔著衣服,在他背後畫了個X。
男人偏過頭來:“怎麼了?”
“標記一下,這是賊車,以後不能上。”梁京茉一本正經地說。
“都坐上來了還說,晚了,”他勾了勾嘴角,混不吝道,“上了賊車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哪有半路下去的道理。”
說罷油門一轟,驚得她小小叫了一聲,黑色機車在一片濃郁的夕陽色澤和花香氣中飛速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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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有一門結課考試,這天兩人也沒在外約會,吃了個面就回了家,梁京茉繼續複習,晏寒池則開始模擬器練車。
差不多到九點,烏龍就會開始上演每天的固定節目——毆打防盜門,提醒他們兩個該遛狗了。
它最近在外頭新認識了個好朋狗,一隻白色西高地,天天拿人家當羊牧,就算颳風下雨也要出去玩,更別說這種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了。
於是梁京茉就會放下書,和晏寒池一塊兒出去遛個狗。
在這種規律的生活節奏裡,一週時間悄然流逝。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梁京茉剛出學校大門,就被晏寒池接上了計程車,徑直來到京北國際機場。
機票上鉛印的目的地寫著,Athens,雅典。
這是前幾天晚上,她背書背累了,仰在沙發上休息,順便思考一下去哪兒玩的時候。
餘光瞥見烏龍在那叼著個甚麼東西玩得不亦樂乎,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是個亞麻色的布袋子,一角繡著“茉莉”的希臘語單詞。
瞬間喚起了回憶。
於是就有了這趟雅典之行。
至於間接為他們“出謀劃策”的烏龍,因為旅途不長,不值得來回折騰,所以沒被帶上,而是提前一天送去了王達開那。
後視鏡裡,一人一狗目送著車遠去,消失在視野,扭頭對上烏龍嫌棄的視線,王達開忽然開始犯賤,往狗頭上擼了一把,幸災樂禍道。
“喲,你爸媽不要你嘍!”
回答他的是烏龍看傻子似的眼神。
【作者有話說】
烏龍:我爸媽不要我是暫時的,但你女朋友不要你……
王達開:??
ps達開對烏龍其實是口嫌體直,烏龍稍微對他和顏悅色(?)一點,就屁顛顛去開罐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