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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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茉盯著手機螢幕上的“”, 愣了好幾秒,一度懷疑自己不小心按到哪裡,重設了時區。
明明……感覺沒親多久。
在她那回想起來稍顯恍惚的體感記憶裡, 剛才晏寒池把她抵在車門上,頂多也就親了十來分鐘。
可現實卻是, 兩倍還不止。
時間真是神奇。
居然能趁人接吻時跑得那麼快。
更神奇的是,忙碌了一天,剛才收工時身體累得不行, 全憑一點信念在收拾整理,這會兒卻覺得渾身都是勁,一點都不困了。
非但不困, 還有點興奮,且想把這種感覺延續下去。
梁京茉想到剛才大家閒聊時說的話,在副駕上坐直了點, 叫他:“晏寒池。”
男人扣上安全帶, 發出清晰利落的咔噠聲, 側頭看來。
她偏了偏頭:“我們去兜風好嗎?這附近有個山, 聽說車子能直接開上去, 看夜景挺不錯的。”
從小到大, 一直被束縛在乖乖女的殼子中, 梁京茉卻並沒變成一個溫吞膽怯的人。
她嚮往自由, 無論是對自己人生作主的權利,還是像這樣偶爾冒出不合時宜的念頭。
只不過之前頂多想一下,還從來沒成行過。
晏寒池眉梢微挑了下,像是有點意外,轉而抱起雙臂,乾脆利落道:“不去。”
她眨了眨眼, 直覺他不是因為想睡覺:“為甚麼?”
他把安全帶鬆了,傾身靠過來,手搭在她椅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造反的小朋友。
“沒大沒小,你叫我甚麼?”
“……”
這人的哥哥癮怎麼又犯了。
梁京茉好氣又好笑,才不想叫,轉念一琢磨,想到了甚麼,又點點頭,看向他誠懇喊了聲。
“哦,小舅舅。”
晏寒池撐在她椅背上的手明顯動了下,顯然沒想到她會忽然叫這個稱呼。
梁京茉面上乖順,心底閃過一絲得逞的促狹,誰料下一秒,男人非但沒被她噎住,反而像是發現了甚麼新鮮事,揚了揚眉毛。
“看不出來,你喜歡玩兒這種的?”
“……”
她玩兒哪種了!
她明明是按他說的,端正態度,尊重長輩好嗎,可這男人此刻意味深長的模樣,愣是讓原本規規矩矩的一聲“小舅舅”變了味。
“流氓。”
梁京茉羞惱之下,抬手就想把這人推遠點。
結果壓根推不動,這男人肩膀簡直是石頭做的,任她雙手都用上,他連晃都沒晃一下,反倒被她這小孩鬧彆扭似的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我是流氓?那你呢,”他一隻胳膊還搭在她後靠背上,整個人像是把她半圈在懷裡,目光自然下垂,慢悠悠說道,“我最多動了動嘴,你可是實打實上手了,怎麼說也得算個……小流氓?”
梁京茉被噎了下,才意識到這姿勢確實有點兒不大對,立刻把手收回來:“誰對你耍流氓了,你別靠這麼近。”
她扭頭看向窗外,把後腦勺對著他。
下一秒,側臉就被人托住,輕輕掰了回來。
梁京茉還沒反應過來,嘴唇上就落下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吻,彷彿主打的就是一個閃電戰,一觸即分,甚至因為太快,還發出了個清脆的響聲。
男人一擊得手,靠回了主駕位,點火掛擋,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親身給她示範了個“如何快準狠地耍流氓”。
“走了,安全帶扣好,大流氓帶小流氓兜風去。”
“……”
這種“不以耍流氓為恥,反以耍流氓為榮”的坦然態度,梁京茉壓根對付不了,反倒是被他親的那一下,心口很誠實地泛上一絲甜。
她扭頭看向窗外,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告訴自己,算了。
早該知道和這男人談戀愛,就得做好心情隨時坐過山車的準備。
他身上那股勁兒太肆意,也太狡猾,壓根不會讓著她。
可又總有本事讓她氣不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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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時分,荒無人煙的郊外,銀灰色的越野車在空曠的公路上飛馳。
雪亮大燈掃過粗糲的水泥路面、無邊的荒原、遠處赭色的山體,晃眼看去,彷彿正置身於公路電影的鏡頭裡。
車身高,風噪也大,卻不令人覺得煩躁,倒像是專門用來烘托冒險氛圍的配樂。
梁京茉偏過頭,視線落在主駕駛的男人身上。
儀表盤上的指標已經劃過好大的弧度,他姿態卻依然悠閒,單手搭在方向盤,另隻手隨意擱在中控臺上,目光掃過前方路面,嘴角勾起點放鬆的笑。
那雙狹長的眼睛偶爾微微眯起,掃過車燈照亮的範圍之外,預判著每一個彎道,每一段起伏。
梁京茉忽然想起,曾在WRC賽會某個轉播鏡頭中看到的他。
準確地說,是他的賽車,馳騁在廣袤的松林間,像一枚高速穿梭的子|彈。
車內攝像視角下,男人戴著頭盔,臉部線條冷毅,目光銳利如鷹,就好像無論甚麼樣的路都困不住他,滿是令人心折的魅力。
當然,如果晏寒池這會兒知道她在想甚麼,估計得啼笑皆非了——小姑娘,先別急著戴高帽,車有點不對勁。
對職業賽車手而言,“人車合一”其實並不是個太誇張的說法,更像是一種經驗累積後,能被身體直接讀取的訊號。
比如這會兒,梁京茉一無所覺的時候,晏寒池就已經感覺到,車子過彎時傾角明顯變大,方向盤不穩定,大機率是避震出了問題。
這事兒可大可小。
要是在賽道上,沒人會管,莽到終點,該修修該換換,但眼下不是賽道,這輛陸巡也不是那些焊接了碳纖維防滾架、安全效能拉滿的拉力賽車。
避震故障的情況下,跑鋪裝路面問題不大,但絕對不適合上郊外的山。
更重要的是,他的副駕上還坐著個珍貴的小姑娘。
小姑娘這會兒正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像是第一次參與冒險的小孩,明明甚麼都看不清,卻不捨得眨眼。
被他叫了聲,扭過頭來,這會兒車抖得連她也能感覺出來了,聽完抿了抿唇,下意識問:“那我們是不是要被困在野外了?”
困野外不至於,不過眼下的情況確實挺尷尬。
前頭有個小村莊,但凌晨兩點多,過去顯然太打擾。往回開吧,高速公路旁倒是有幾家小旅館,不過等到了那裡,天也差不多該亮了。
晏寒池收油進砂石,車身又顛了兩下,他找了個寬敞安全的地方停車,往後座看了眼,隨即看她。
“後座能放平,車上湊合一宿?”
梁京茉也跟著探身往後看。
還記得小學三年級時,學校組織外出研學,具體去哪裡她已經忘了。
只記得那天夜晚,全班在大教室裡打地鋪,老師把男生女生分在兩邊,中間留出一道“三八線”。
熄燈後沒人睡得著,你打我一下我弄你一下的、講鬼故事的、偷偷交換零食的……她躺在席子上,光是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月影光斑就看了大半夜。
大概小朋友就是這樣,只要能被允許去做一件“出格”的事,哪怕只是不在自己床上睡覺,都能興奮得睡不著。
而現在時隔多年,她早就不是個小孩兒了,那種隱秘的雀躍感卻還在。
更何況還是和這個男人一起。
車門開啟的那一瞬間,冷空氣撲面而來。好在知道今天來郊外,梁京茉早有準備——最厚的長款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毛線帽也戴上了。
晏寒池更是不怕冷,下車時跟沒事人似的。
他t沒去後座,反而繞到後備箱,站在某個位置,退後半步,朝她示意:“過來。”
梁京茉有點納悶地走過去,看清楚男人站在備用輪胎前,旁邊焊了個小架子,看起來像是踩腳的地方。
她隱約猜到了,驚喜地抬起頭。
這車頂居然還能上去?
梁京茉試探著踩上小架子,攀住行李架平臺邊緣,一使勁,與此同時,男人在她腰後虛虛託了一把,她一下子就翻了上去。
順利得不可思議。
坐在兩米多高的車頂,視野豁然開朗。
星星格外明亮,如同點綴在黑色絨布上的鑽石,冷冽地閃著。遠處的村莊和樹木若隱若現,有一種別樣的蒼茫。
近處是一大片廣袤的玉米地,冬季裡,枯黃的玉米杆被紮成一捆捆,隨意堆在各個角落,一個個上尖下寬的錐形,高低錯落。
車身往下一陷,緊跟著,晏寒池也上來了。
男人往她旁邊一坐,兩條長腿隨意搭著,有種習慣了這樣的自在:“風景還行?”
“很好看,”坐在車頂看世界,梁京茉這會兒眼裡全是新鮮,她想到了甚麼,伸手在不遠處指來指去,“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形狀挺像富士山,那個像金字塔……這個呢?”
“嗯……”男人看了眼,沉吟,隨即一挑眉,像是有了答案,肯定道,“草垛子。”
“……”
看著小姑娘睜了睜眼、一副對牛彈琴的無語模樣,晏寒池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梁京茉也反應過來,惱意從眼睛裡漫上來,簡直想撲過去打他。
“你又耍我,你太壞了。”
她一向是氣質乖巧的好學生,罵人都不會,最多隻會說“太壞了”,軟綿綿的。
像這樣瞪著人,眼尾上翹,眼裡含著水光,亮晶晶的,沒一點兇勁兒,不像生氣,倒像在撒嬌。
讓人想親一下,又想往狠了欺負她。
讓她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壞”。
晏寒池喉|結輕滾,忽然伸手,把她毛線帽往下一拽,直接遮住她半張臉。
梁京茉這次是真懵了:“晏寒池!”
“叫甚麼叫,”男人往嘴裡咬了根菸,靠那點薄荷的冷意緩著反應,嗓音含著沙,聽起來懶洋洋的,“小心風吹多了,明天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