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搖擺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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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京茉住二樓, 站在樓下,稍一抬眼就能看到陽臺玻璃窗。
平時她已養成了這個習慣,可今天也許是不在狀態, 居然給忘了。
以至於開門後,慢半拍才意識到客廳燈居然亮著。
周水宜和於琦雯一左一右, 審訊官般站在窗邊,顯然是不久前剛從那看見了甚麼,故而擺好架勢, 專程候著她上樓。
兩個人身形差不多,雙手抱臂,連表情也如出一轍, 明晃晃寫著兩個字。
——快、招。
“車牌號,北A·銀灰色豐田越野, 前後加裝防撞架, 會開它的人可不像甚麼網約車司機, 老實交代, 他是誰?”
周水宜不知道從哪找到根登山杖, 氣勢很足地杵在地上。
她高三畢業後考上了警校, 歷經幾個假期實習, 處理雞毛蒜皮的本事不好說長進了多少, 那股老民警審問時的兇悍氣勢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於琦雯在旁邊助陣,敲敲桌子:“聽見了嗎?阿Sir問你話呢!”
在兩個人如有實質的視線裡,梁京茉不緊不慢,摘下書包,放在玄關換鞋凳上,扯開圍巾, 抖了抖掛好,又脫去羽絨服外套,來不及倒杯水,就被她們撲上來牢牢拽住了手臂。
“不坦白交代還想喝水?!”
梁京茉噗嗤一笑,投降道:“你們認識。”
往常也不是沒人送她回來過,但那時,梁京茉總會正經地解釋。
只是劇組加班晚了,帶她的女老師對她很照顧,堅持送她到樓下。
或者,聚餐結束,有住在附近的同學,和女朋友一起順路捎她。
這一回,梁京茉卻完全沒澄清。
非但沒澄清,還隱約有點隨便她們猜的意思。
於琦雯和周水宜八卦之光一亮,思忖幾秒,忙不疊開始。
“陸聞?”
“李樂毅?”
“賀言白!”
“趙靳!”
因為戲文這個專業,梁京茉拍攝片子時結識不少男生,偶爾也拉兩位好友幫忙,通常成立了劇組就得適度聯絡聚會,一來二去也熟悉了不少。
是以,她們的猜測可謂五花八門,周水宜甚至報出了高中同學的名字。
聽到最後一個,梁京茉終於忍不住道:“……那是誰?”
“上次在我學校見過你的那個朋友啊,183大帥哥,音樂系,我記得他問你要了微信。”於琦雯說。
梁京茉實在想不起這號人,不過答案很明確:“我沒給過誰微信。”
事實上,她們會猜得這麼天馬行空,才是梁京茉沒想到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佯裝平靜道:“為甚麼沒有人猜是我小舅舅?”
於琦雯和周水宜卡殼半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呆滯。
對啊,你怎麼沒猜?
那你不也沒猜?
“……”
甚麼叫“燈下黑”。
這就是。
誰能想到,當初對那位暗戀物件三緘其口、一直用“鄰居哥哥”代稱、畢業後才向她們坦白的梁京茉,這時卻敢大大方方地將人亮出來?
“甚麼情況?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周水宜反應過來之後,比自己的事兒還要興奮,“婚禮定在哪天?”
梁京茉:“……”
她放下水杯,將友人按回座位:“甚麼進展都沒有。只是我進了個綜藝節目組,賽車主題的,他被邀請做總教官,今天加班晚了,才說送我回來而已。”
儘管當時,看男人單手勾著車鑰匙轉了下,好像送她回去是個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時,心跳確實有點不安分,也不由自主產生了些許自戀遐想。
他怎麼知道她一個人在這裡?
等到這個時間送她,會不會對她也是有那麼點……
可冷靜下來就知道,這根本不代表甚麼。
可能他恰好路過,從窗外看見她。
可能他也有事耽擱到這個點。
最大的可能,是出於一種習慣,或者說,一種長輩身份的義務感。
就像十六歲那時,遇見處在麻煩裡的她,他不會視而不見那樣。
“就算只是習慣,也是個很好的機會吧?”於琦雯坐在椅子上,思路卻和她不同,豎起一根手指,如同老師諄諄教導,“提問——如果你是一個跟他非親非故、毫無瓜葛的女人,他對你又沒興趣,會主動送你回家嗎?”
梁京茉依照過去乏善可陳的經驗,想了下:“……應該不會吧?”
不等於琦雯再開口,周水宜恍然大悟,拍了下掌:“我知道了,雯雯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利用這個身份,他對你不設防,那不是正好?做點甚麼都很方便。”
於琦雯點點頭,露出了個欣賞表情:“然後適時讓他意識到,你是個成熟的女人,而不是那個女高中生。”
“比如化個妝甚麼的?”在於老師的課堂上,周水宜向來是頭號優等生,思維活躍,舉手也積極。
“不止,可以再大膽點,”於琦雯老師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顯然存了一大堆素材,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天黑的時候拽著他的手臂說怕黑啦,趁他遞東西的時候碰一下指尖啦,後退的時候假裝沒站穩,直接跌到他懷裡啦……”
“……”
梁京茉起初還聽得認真,甚至有點想記筆記,結果越聽卻越覺得,與其說這是“讓他意識到你是個女人”,不如說是“讓他意識到你是個女流氓”。
她被自己腦海中下的這個定義嗆了下,耳根有點燙,忍不住道。
“沒有更循序漸進一點的方式嗎?”
三個小姑娘擠在地毯上,旁邊是林立的書籍雜誌劇本,茶几上堆滿於琦雯和周水宜帶來的零食,果汁,iPad裡放著梁京茉片單裡隨便找出的青春電影,《搖擺少女》,日系獨有的色調和嘰嘰喳喳的少年氣,令當下場景仿若春遊。
聊的也確實是些青春少女話題。
於琦雯為主講,周水宜作補充,就“如何追到心儀的男人”這一話題,進行了長達二十分鐘的探討。
中途,周水宜還跑去梁京茉臥室,翻出她書架上那本《野草莓之地》,引經據典地豎立友人的信心。
討論暫歇,不是因為她們講完了,而是梁京茉摸出手機,檢視了下時間。
從天港那邊到她住的小區,再折回懸鈴西巷,等於在偌大的京北跑一個三角形。
尤其近幾年,高架橋上車越來越多,常常水洩不通,剛才晏寒池送她回來時,就堵了快十分鐘。
那十分鐘裡,她佯裝平靜,心裡打著鼓,琢磨著該說點甚麼,好強化一下“她已經是個大人了”的形象。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身側靠坐著的男人忽然有了動靜。
他一隻手搭在車窗,另隻手摸過中控臺上的手機,解了鎖,又按了幾下,隨手遞來。
螢幕亮著,是空白的聯絡人頁面,語氣再自然不過。
“留個電話。”
夜色濃厚,窗外霓虹明滅,車流排成蜿蜒的長龍,狹小的車裡,飄著薄荷、松枝一類的清淡香氣。
這場景,若是換作任何一個男人,梁京茉都要斟酌一下是否別有用心。
但對方是晏寒池,好像就沒甚麼多想的餘地。
且不論兩個人有一層“親戚”關係,就算是多年不見的普通同學,職場相逢,要個號碼也很正常。
兩個人三年沒怎麼聯絡,彼此都換了號碼,十一位的數字再一次被存入對方的手機,似乎也意味著,過去莫名的隔閡也一併消弭不再提。
輸完自己的,梁京茉也順理成章地問他要了。
她估算了下時間,決定半小時後再給他發條簡訊,問他到家沒有。
沒成想,只是放下手機,又和兩位好友聊了幾句的工夫,螢幕忽然一亮,進了條微信驗證訊息。
不說暱稱是她知道的“River”,頭像就足以表明對方身份。
燦爛陽光下,一隻邊牧戴著炫酷的護目鏡,穿黑色戰術胸背,穩穩踩在賽車駕駛座,威風凜凜,瀟灑又臭屁。
他居然主動加她了?
心絃輕輕一動,隨即又很快想到。
晏寒池出國那年,微信還不流行,如今早就以可怕的速度蔓延,成了工作生活的必要聯絡軟體。
所以,他加她,估計就和問號碼一樣,只是順手的事。
這樣想著,梁京茉按捺住亂跑的思緒,把目光重新放回頭像上的烏龍。
在國外的日子,它應該很適應,毛髮泛著一如從前的柔順光澤,眼睛圓溜溜、亮晶晶,依然渾身上下都透著機靈勁兒。
幾年沒見,梁京茉發覺自己真的有點想它了。
她透過驗證,下意識在輸入框裡打上:「小舅舅,烏龍好嗎?」
沒多久就收到回覆,晏寒池大概不方便打字,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
梁京茉放到耳邊,點了播t放。
先聽到的是車內音樂隱約的旋律,很淡的風聲,還有些雜音。
他應該還堵在路上,聲音傳過來,有種特殊的質感。
咬字清晰,像是正兒八經地給建議,又分明壓著點沒好氣的笑意。
“你要不乾脆管它叫小舅舅?”
“……”
這男人說話還是那麼沒正經,梁京茉在心裡翻譯了下,琢磨出了一點,是說她連烏龍都記得關心,卻沒問過一句他好不好的意思。
顯得她很沒良心。
可他這三年來的動態,都明晃晃掛在WRC官網、國外各大主流媒體賬號上。
YouTube上他的高光集錦她沒少看,更不曾錯漏他任何一場比賽轉播。
唯一不瞭解的就是情感狀況了,媒體總愛捕風捉影,她又半個字都不想問。
梁京茉抿了抿唇,在聊天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傳送。
“也行。”
“……”
作者有話說:我們小烏龍就這樣升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