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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Chap.32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32章

荒唐

# 32

孟成飛的車隊在北郊, 城鄉結合部邊緣,一片廢棄的廠區裡面。

這兒原先是一家老機械廠,倒閉後荒著, 一直沒人管。

枯黃野草鑽出水泥地縫, 牆下堆著些報損的汽配件,紅白相間的塑膠樁桶在地面上圍出連續的S形彎,鐵絲網稀疏地拉著。

如果不是自己在大門口掛了個“成飛拉力車隊訓練基地”的牌, 那看起來和荒著也沒太大區別。

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雪鐵龍歪斜地停在S彎終點, 孟成飛氣得整個人冒火, 原地轉了幾圈, 雙手叉腰, 衝車手訓斥時, 沒有半點方才在書咖時的文雅風度。

“你個慫蛋!油門上長釘子了, 不敢踩啊?再來, 給我再快點!”

車手縮著脖子不敢吭聲,眼神下意識移向旁邊廠房的灰牆。

那塊一人多高的區域, 水泥顏色比旁邊新很多, 明顯是補過的。

他前幾天聽說了, 這是上一個車手過彎時沒控住車速留下的, 車頭轟然懟上去,塌了半片牆。

孟成飛張口要了二十萬修理費,聽說那小子湊不出, 還被押著摁手印背了筆債。

當初要來這車隊,也有人勸過他,可那會兒他沒聽。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車手年紀不大, 聲音都快帶上哭腔:“飛哥……飛哥要不算了吧。”

“你甚麼意思?”孟成飛臉色不善。

車手直打哆嗦, 硬著頭皮說:“我不開了, 您找別人吧,這倆月的工資我也不要了。”

“你還敢提工資?”孟成飛幾步逼回去,被旁邊小弟一把拽住。

緊跟著那小弟板起臉,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你和車隊是簽了合同的,金牛山拉力賽馬上要開始,這節骨眼我們上哪兒找人去?違約金你賠得起嗎!”

還有違約金?!

車手文化程度不高,當初那合同也沒細看,滿心想著有人贊助自己開車就好。

此刻聞言,頓時被一股絕望攫住,視線在他倆之間掃了個來回,心下忽然又一個雪亮,叫道。

“我明白了!你們這就是故意給人下套呢吧!要麼撞牆欠你們高利貸,要麼賠違約金,是不是?”

孟成飛又冤又氣得牙癢:“誰逼你撞牆了,你不能好好地開過去?”

“不可能!”車手往地上一比劃,“這彎這麼急,神仙來了也得烏龜爬!”

“你他……”

話音沒落,不遠處突然傳來“砰!”一聲巨響,動靜如同爆炸。

孟成飛嚇了一跳,扭頭去看,只見破舊的鐵皮大門應聲被撞開,塵煙滾滾裡,一輛銀灰色越野車徑直殺了進來。

雖說孟成飛確實信奉開賽車就要講究一個狂字,但他手底下還沒人敢肆無忌憚成這樣,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反應就是尋仇來的,拔腿就跑。

可那輛陸巡快得離譜。

它幾乎無視地面上那些拉拉雜雜的障礙,車身斜切進彎,利落地甩尾漂出,緊接下一個。

那照著金牛山最險彎道一比一復刻出來、為難過無數車手、包括孟成飛自己的連續S彎在他面前幾乎等於幼兒的玩具,或者“1+1”的算式題,輕描淡寫就被解決。

只一眨眼,陸巡便如同兇猛的龐然大物追上了孟成飛。緊接著,車頭毫不猶豫、猛地往裡一別,一個剎車,右車頭角將他死死抵在了牆上!

那角度卡得極其刁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多一寸孟成飛就能輕易脫身,少一寸估計就能給他落下點腿腳殘疾甚麼的……孟成飛雙腿之間頂了個防撞槓,上面還看得出大門油漆的顏色,膝蓋頓時發軟。

引擎蓋仍在轟轟作響,他心臟也跟著被震得噼啪亂跳,那瞬間腦海裡走馬燈似的把最近乾的壞事都想了個遍。

要不是姿勢限制,真的腿一軟就要跪下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孟成飛自詡一條好漢,從不吃眼前虧,就著被車頭頂住的滑稽姿勢,舉起雙手告饒,“車裡是哪路英雄——我靠?”

引擎蓋冒出的白汽散去,前擋風玻璃裡,一個高大的身影輪廓逐漸清晰。

“咔噠”一聲,來人推開車門,一條裹在黑色工裝褲裡的長腿率先踏出,硬質工裝靴蹬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堅實的悶響,接著是修長結實的手臂、寬闊的肩膀,以及一張不用收拾就能上雜誌硬照的帥臉。

幾乎與此同時,先前逃開的小弟從後面冒出,掄起扳手就往下砸來。

孟成飛臉色驟變:“別!”

那男人甚至沒完全轉身。

他眼鋒一掃,後撤半步,左手順勢扣住對方手腕用力往下一折,右手握拳,精準狠厲地搗中那人肋下。

那小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就軟軟地癱了下去,扳手“哐當”砸在水泥地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池……池神?”

躲進廠房裡的那個車手土撥鼠似的探出腦袋,磕磕巴巴地認出了眼前的男人。

站在國內拉力賽頂端、無數同行視為偶像又渴望超越的北逐車隊王牌車手,晏寒池。

和孟成飛這種草臺班子不同,北逐是國內頂尖的廠商隊之一,背靠知名汽車製造商。

車隊每年投入大量經費進行新車型的研發、宣傳、測試,比賽資料會直接應用在來年量產車的製造上。

晏寒池年少成名,外形又能打,商務價值不可估量,據說他要是想去哪個車隊,一個人就能帶走北逐積累多年的龐大讚助商。

去年,孟成飛仗著兩人的那點舊交情,想過請他來指點一二。

後來在KTV不歡而散,他也歇了這個心思。

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爺第一次主動登門,居然會是這麼個砸場子的架勢。

單論打架,孟成飛其實不怵,他手底下少說二三十人,多對一雖然不好聽,但他反正也不是甚麼講究名聲的人。

關鍵是,晏寒池這人,十幾歲那會兒就是個不好惹的,平時看著散漫,一旦對方找事上門,他打起架來就不要命,而且不管對手幾個人,他都絕對不逃,直到把對方揍趴下為止。

你要麼別惹他,惹了他就得做好心理準備,不是那麼好善了的。

當年跟他算是兄弟,孟成飛覺得很有底氣,但也因此更明白,被他當敵人那就很不美妙了。

孟成飛額角冒汗,臉上堆起訕笑,也跟著那個小車手叫:“池神,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晏寒池沒接話,只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火苗躥起,他偏頭點燃了煙,吸一口,緩緩吐出白色煙霧,這才瞥回來,看向孟成飛。

“怎麼認識那小姑娘的?”

孟成飛茫然:“哪個小姑娘?”

晏寒池雙臂抱起,靠著車頭,嘴角掛著諷刺:“今天剛給人送了花,轉頭就把人忘了?”

孟成飛立馬繞過彎來:“你是說梁京茉?”

晏寒池彈了下菸灰,微眯的狹眸裡情緒莫測:“你和她挺熟?”

“熟算不上,認識沒幾天。她……她是你誰?”

晏寒池沒答,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很淡,沒到眼底。

“她是我誰,你往人跟前湊的時候,沒打聽一下?”

孟成飛:“……”

這還真沒。

他這些年日子過得太逍遙,生意越做越大,一時得意得有點沒邊,忘了衚衕裡還有這麼尊惹不起的佛。

更沒想到,他會這麼護著個小姑娘。

眼下被人找上門來,孟成飛才想起上午那會兒在書咖的對話。

小姑娘眼神冷清,說自己最討厭的就是賽車手,他當時臉上還有點掛不住,感覺自己被罵了。

現在一回想,她哪裡是在罵他,那分明是在跟人慪氣呢!

電光石火間,孟成飛全明白了。

“害,你看這事兒鬧的,”疏通了癥結,也意味著這事兒好解決,孟成飛搓了搓掌心,舉手發誓道,“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女人,我要知道,那必不可能挖兄弟的牆角。”

“女人”兩個字讓晏寒池額角神經跳了下,幾乎產生了種無語到笑了的感覺。

“少把那些不乾不淨的想法往我身上套,”晏寒池懶得廢話,把煙朝他一彈,菸頭還冒著火星子,驚得後者一陣手忙腳亂,他輕嗤了聲,狹眸裡是濃濃的警告意味,“以後看見她,記得有多遠離多遠,做不到,我連人帶牆給你一起埋了。”

孟成飛哪還敢招惹她,連忙重重點頭。

/

梁京茉對發生的這一切毫不知曉,對她來說,孟成飛不再送花,只是生活中少了一件莫名其妙的麻煩事。

她照常埋頭學習,為期末考做準備。

不再去想晏寒池。

也不再開啟那個滿載她心事的藍色日記本。

這天晚上,邱暉下班回家,問她週末要不要和他們一塊兒去露營。

“難得池哥他們休假了,大家好好聚聚,帶你燒烤去。”

梁京茉藉口要複習,說不去。

“帶上唄,去那也能寫,說是露營,其實晚上住山莊裡頭。高猛他老丈人開的,王達開想來還脫不開身呢,”邱暉覺得她又像期中考那回一樣,把自己繃太緊了,邊解圍巾邊說,“天氣預報上說週末終於要下雪了,你還沒見過山裡的雪景吧?過去放鬆放鬆。”

話說到這個份上,梁京茉只好點點頭。

她把這次出行的意義單純定義為看雪,這麼一想,心裡那些雜亂的念頭就被輕輕按下了。

週六晌午,從巷子裡的圖書室回來,巷口果然停著那輛銀灰色陸巡。

梁京茉深吸了口氣,撇開視線,進屋換了只乾淨書包,裝好作業和衣物,裹上圍巾帽子出門。

邱暉在後備箱放行李,讓她先上副駕,免得暈車。

“我不暈車,邱暉哥你坐前面吧。”

梁京茉說著,拉開了後座門。

爬上去時,視線正撞上主駕駛的晏寒池。他一手鬆松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肘支在窗沿,正看著她。

幾乎是一息之間,梁京茉快速撇開眼,挪到主駕後面,看不到他的位置。

晏寒池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山莊在遠郊,得走繞城高速。

中途,邱暉要去洗手間,車在服務區停下。

梁京茉從書包裡掏出歷史書,腦袋枕著玻璃,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白色耳機線從她黑色長髮間迤邐落下,沒入羽絨服口袋裡。

偶爾視線從書上抬起,她又看向窗外,小臉繃著,淡淡的,沒甚麼表情。

就是不往他這看。

抵達山莊時,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四野昏沉,浸透了空氣。

晏寒池去停車,先放了他們下來。遠處影影綽綽幾個人等在門口,走近了,身份也極其好認。

梁京茉摘下耳機,挨個打招呼:“高猛哥,嫂子好……”

目光移到高猛妻子旁邊的那位女人臉上,頓了頓,輕聲補了句:“姐姐好。”

“你好你好,你就是茉莉吧?”

女人比照片裡還要漂亮,大氣溫婉,一笑眼睛的弧度好像盛了蜜。

“我叫莊靜語,叫我靜語姐就好。”

梁京茉手指微微抓緊了書包帶,點點頭:“靜語姐。”

……現在或許已經是女朋友了吧?

山莊是仿四合院的建制,又有點南方徽派建築的影子,曲徑十八彎,禪意幽幽。

還不到飯點,一行人先去包廂裡K歌。山莊很新,暖氣充足,空氣裡浮著一股乾淨的松木香。

莊靜語顯然和高猛夫妻很熟,正湊在一塊兒點歌,還招呼她也來。

梁京茉擺手搖搖頭,說自己五音不全。

又坐了片刻,藉口去洗手間,起身出了包廂。

原本以為過去這麼多天,自己應該有所準備,可真正見面,心臟還是會傳來隱隱的鈍痛,一扯一扯地拉著疼。

她掬了把冷水撲在臉上,反覆深呼吸了幾次,勉強收拾好情緒,拉開門走出去。

一抬眼,卻冷不丁看見了晏寒池。

男人斜倚在拐角牆邊,指間夾著支菸,沒點,高大身形在走廊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目光自然地往下向她一瞥。

大概是在這兒等女朋友吧。

剛才見面時那麼多人,也不方便說話。

這麼想著,梁京茉就要抬腳走過去,沒料擦肩而過時,晏寒池右手一抬,食指與中指併攏,手背朝著她那側,往她左肩上一抵。

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明確的意味。

梁京茉被他這一攔,停在了原地。

晏寒池站在她對面,他本就比她高出不少,這個姿勢更是和審問沒甚麼差別。

他視線在她臉上掃了個來回,嘴角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覺得荒唐。

“跟我生甚麼氣?真看上那老男人了?”

【作者有話說】

孟成飛此刻be like那個朝著自己一指的表情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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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就是這種,想和我冷戰?沒門兒的性格。

可惜他沒有拿到上帝視角的劇本。

然後我們茉莉牌小倔驢馬上就要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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