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終點線
# 20
期末考結束, 分班名單張貼出來後,就是浩浩蕩蕩的搬教室工程。
相比往年全校的學生都要騰挪,今年的政策人性化許多, 除了準高三生必須搬之外, 準高二可以不動。
於是,四班只有梁京茉,還有十幾名選擇理科的同學要走。
老姚簡單開了個歡送會, 之後宣佈自習, 人也沒在教室留, 揹著手就出去了。
他帶班多年, 知道這會兒就算把大家摁在座位上, 也沒幾個人學得進去。臨別之際, 有的是話說。
“恭喜你了。”
梁京茉正把幾本書疊整齊, 放進整理箱, 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林子豪走近了,衷心道。
“你這次考得很好。”
兩人因為新象杯的事說上了話, 前陣子班裡換位置, 離得更近了, 只隔一條過道。
平時經常一起對個答案甚麼的, 關係比普通男女同學要好一些。
林子豪像是學生時代每個班都會有的那種低調型學霸,對誰都耐心,不愛出風頭, 但被委派到任務從來都會好好完成,作業正確率接近標準答案,也擅長給人講題。
以至於, 同學們常常會忽略他那並不亮眼的大考成績, 下意識把他划進頂尖學霸行列。
“謝謝, ”梁京茉思忖了下,又道,“你這次好像沒有發揮好。”
“我……”林子豪撓撓頭,苦笑,“習慣了,心態不行。”
先前幾次月考,兩人成績一直差不多。不過平時的單元測驗,林子豪分數基本都在她之上,這次卻跌出了年級前三百。
不說實驗班了,連普通班前排都擠不進,不少同學都很意外。
聽他這樣說,梁京茉有些明白了。
這次期末考和實驗班選拔掛鉤,確實容易給人造成心理壓力。
她考前也有段時間狀態很差,如果一直那樣,梁京茉其實也沒把握這次的成績會如何。
這時候,對林子豪說“放輕鬆”、“只當是小考”這種話只是無用的安慰,他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能做到又是另外一碼事。
最終能克服心態這關的,只有自己。
“只不過是我先走一步,”梁京茉想了下,真誠地說,“加油。”
林子豪愣了愣,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繼而露出一個笑:“我會的,希望我們能在實驗班順利會師。”
燕中實驗班採取末尾淘汰制,每學期都有考進來的機會,相應的也會有人被擠出去,很殘酷。
梁京茉點點頭,她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對了,”林子豪原本要走,忽然想起甚麼又轉回來,有點猶豫地問,“林方梅是你甚麼人?”
正在這時,教室後排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幾個男生不知怎的趁老師不在打鬧起來,其中一個往外逃時被地上的整理箱絆倒,連人帶椅子摔了個人仰馬翻。
林子豪連忙跑過去:“大家繼續自習,稍微安靜點,小心老姚聽見。”
那名男生腦袋磕到了桌沿,不一會兒的工夫就腫了包,穩妥起見,林子豪決定把他帶往醫務室,快步往門外走去。
班裡大家不敢再鬧哄哄的,不少人都回了位置。
沒聊完的話題就這樣被迫中止,梁京茉按捺住疑惑,低頭繼續整理東西。
她不是一心只顧課業的型別,平時鐘情一些電影週刊雜誌、文學書籍、各國小說,閱讀速度又快,箱子裡的東西比一般同學還滿點。
理到差不多,周水宜自告奮勇地抱起一摞,被旁邊的鐘飛白接過去:“走吧,我和你們一塊兒去。”
“還有我還有我,難得有機會進實驗班看看,”前座的李樂毅丟下筆,不由分說地抱過桌上的整理箱,“幾樓來著?”
文科實驗班在三樓,15班,教室和樓下面積一樣,因為桌子少而顯得格外空曠。白牆上沒甚麼裝飾,又是單人單座,充滿秩序感的考場風格撲面而來。
這會兒班裡已經有幾個人在了,有的只意思意思地打了個招呼,有的乾脆頭也不抬。
倒是有認識鍾飛白的男生,走過來熟絡地聊了幾句,看見梁京茉,那神色似乎有些深意:“你就是4班考來的那個女生?”
梁京茉點頭,又覺得困惑:“你在哪裡聽說過我?”
“嗯……沒,”那男生語焉不詳,末了笑笑說,“黑馬嘛。”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那笑容不達眼底,夾著一絲嘲弄在裡面。
倏爾,梁京茉腦海中閃回了林子豪的那個問題。
校園裡,訊息傳播的速度比病毒還快,隔天,周水宜急匆匆跑上樓來找她的時候,梁京茉已經從各處聽到了流言。
“我讓鍾飛白打聽了下,是上上週,有人看見你和林主任在圖書館樓下說話,拍下來發在他們班的小群裡了,那會兒就有人問你是誰,說怎麼林主任這麼嚴肅一個人還會對你笑,”原話其實更難聽,周水宜看著手錶,離下節課還有五分鐘,語速不自覺加快,“後來分班考的結果出來,他們說的就離譜了。有人猜你發揮超常,是因為洩題。”
分班考的嚴密度畢竟不能和中高考相比,在學生們的理解裡,做手腳的空間當然很大。
訊息先是在班級小群裡擴散了一陣,又被好事者搬運到學校貼吧,漸漸有鼻子有眼起來,像陣風似的在校園裡流傳。
“真是氣死人了,這群人就是自己考不上,瞎造謠。你本來成績就好,這學期有多努力我們都知道的!”周水宜想來想去,乾脆道,“告訴校長怎麼樣?讓鍾飛白吃飯的時候提一嘴就成。”
“那他們只會說,我和你關係好,你和鍾飛白關係好,不作數,”梁京茉搖了搖頭,勉強朝她笑了笑,“我再想想,你別擔心,先回去上課吧。”
學生之間捕風捉影的流言並不會影響正常的上課秩序,這是本學期的最後一天。
教學結束後,各科課代表陸續開始發暑假作業,一門又一門,疊起來足足一摞。
梁京茉一樣樣整理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成績單夾進專門的記事簿,沒看完的《冰與火之歌》裝進書包。
夏天的傍晚,天空色彩格外絢爛,晚霞炯炯地潑進窗戶,在她眼皮上燙了下,梁京茉倏爾想起甚麼,立馬抬頭看鐘。
分。
早過了週五放學時間。
她連忙加快收拾的速度,檢查了下錢夾,背起書包小跑出去。
這幾天是晏寒池賽後的休息期,早說好了是他來接,之後徑直去邱暉公司樓下的飯店。
校門口晚高峰剛過,電瓶車和轎車陸續散去,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說笑著往外走。
遠遠的,梁京茉看見晏寒池的身影,站在校門外閒散地靠著樹,偌大一架黑色山地機車停在旁邊。
他身形高大修長,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看不出甚麼品牌,印的圖案很有設計感,是輛燃燒著的汽車的白色骨架,配上那條銀色機械手形狀的項鍊,格外瀟灑不羈。
“小舅舅!”梁京茉快步過去,輕聲喊了句。
晏寒池抬手撈過頭盔,正要問她怎麼這麼晚,餘光瞥見幾個女生經過,朝這邊看了眼又快速扭回去,稍帶猶疑的“梁京茉”三個字地混在她們的交談中。
他眉峰挑了挑,把頭盔遞給她:“名氣不小啊。”
梁京茉心裡本來就堵著這件事,下意識開口,聲音有點悶。
“不是甚麼好名氣。”
“嗯?”
畢竟只有十六歲,要說完全不在乎流言蜚語,那隻能騙騙別人,這種無法自證的事越發加劇了那種憋屈感。
這一天下來,梁京茉反覆推敲著該怎樣洗刷自己,哪怕重考一次也行……卻始終沒有可行的答案。
只好裝得雲淡風輕。
她垂著眼皮,唇抿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晏寒池打量著她:“不是都考進實驗班了,還繃著臉呢?”
“……有人說我是走後門才進的。”
正如當時還不熟的狀態下,跟他闡述梁世翰出軌的事,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話就會順利很多。
梁京茉一股腦兒地把前因後果說完。
奇怪的是,對著周水宜,她傾向於表現平靜,免得再令她火上澆油。可對著晏寒池,她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彷彿不論這男人表面看起來有多不正經,潛意識中,她早相信他足夠強大,不光不會為此煩心,還能輕易點撥,替她指路。
這回,晏寒池只是聽著,末了失笑:“就為這個?”
梁京茉有種被小瞧了的感覺,執拗道:“這個不值得嗎?”
學生們走得差不多了,保安開始歸攏校門口的各個移動防護欄。
梁京茉戴著偏大的頭盔,護目鏡掀開,不解的目光就這樣透出來。
“像網上也會有人對你胡編亂造,你就不在意嗎?”
“在意甚麼?”
晏寒池抬腿跨上摩托,伸手幫她調了下頭盔繫帶,要收回時,指節卻往上一抬,乾脆利落地彈在她頭頂那片薄薄的護目鏡上。
“終點線在前,你管後視鏡裡是人是鬼?”